這個瓶子不算很大,材質透明,外形圓滾滾的大約有老電影裡行軍壺那麽大。
張有道靠在陽台上沉思了良久。
哪個男人為了家人準備犧牲自己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是如此決然,又充滿著不舍。
張有道無奈的歎了口氣。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每個參加試煉的居民體內都被通過特殊手段放進去了一壺清水,數量不算太少,應該足夠支撐一段時間。
而且這個過程在試煉開始前故意讓所有人看到,張有道認為這是一個個考驗。
神秘的試煉發起者在考驗這座城市裡的人們,在面對生命結束的倒計時前,能否堅守住那些微不足道的道德底線?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話有理。
張有道可以想象,等人們發現這一個事實後,這個小區內會發生什麽樣的人間慘劇。
仰頭盯著頭頂枯死的吊蘭良久,張有道低聲發出一聲哀嚎:“人不喝水就會死,人被殺也會死......但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他這句話的尾音拉的很長,然後大約兩分鍾裡一直在發出這種無意識的聲音。
說實話,他現在很想去看看隔壁房間的母親,但他在害怕一件事。
他並不是怕母親身體狀況很差,而是怕自己一看到母親後,心中那個念頭會變得更加難以抑製。
他很害怕母親會死,但也有各種理由阻止他不要那樣做。
張有道起身出了房間。
到廚房裡轉了一圈,昨天帶回來的仙人掌已經被三人吃了大半
齊妙就靠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因為缺水顯得憔悴不堪,連眼睛都變得苦澀無神。
“實在不行了就再去吃幾塊仙人掌,不要死了。”張有道路過她身邊時和她講了句話,推門進了母親房間。
“媽,感覺怎麽樣了,還能堅持嗎。”
張有道跪在床前,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
張母沒有回應,只是看了張有道一眼,勉強點點頭。
此時母親脫水的症狀已經十分明顯,幾片植物果肉顯然並不能完全代替水源,如果再這麽下去,後果只能是眼睜睜看著母親死亡
這是張有道不能接受的事情。
“別怕,我來想辦法。”
張有道出了房間門,把門關好,又拉著齊妙進了衛生間。
把門關緊,二人面對面坐在瓷磚地面上,張有道問她:“感覺還能堅持多久?”
“......不知道,大約還能堅持一天。”
可試煉的時間足足有七天。
齊妙的聲音沙啞乾澀,完全沒有小女生的那種清脆明亮,每說一個字,臉上都會浮現出痛苦之色,張有道看著她:“剛才我看到了,之前看到的提示是真的,每個人身體裡都有一壺水,只要人死了,就能拿到。”
齊妙雙手抱著床單,眼神一直盯著地磚上的花紋:“所以你是想殺了我,要我身體裡的水?”
這句話聽著很詭異。
張有道搖搖頭:“確實想過,本來沒這個想法,就算有的話目標也不會是你......至少把你從兩個流氓手裡救下時沒有想過。”
他解釋了一句,兩隻手想找一根煙。眼神在齊妙胸口抱著的床單下掃了一眼,又伸手摸到裡面。
齊妙身體微微一顫,但又被張有道摁住了肩膀,從她懷抱的床單緩緩從中抽出一把菜刀。
“你其實沒必要這麽防著我,我可以跟你保證我不是個壞人,
也不可能去傷害一個高中的小女生。” “我不敢相信你。”
“所以偷偷把廚房的刀帶在身上準備防身嗎?如果我真的準備對你做什麽,你真的敢用刀砍我?”
張有道直視著齊妙的眼睛,手指慢慢擦過菜刀的刀刃
“這把刀不鋒利,想切個菜還行,想用來砍人還得磨一磨。”
二人起身來到廚房,張有道記得,買廚具的時候自己還找老板要了快磨刀石,本來只是想佔個小便宜,沒想到真的會派上用場。
回頭看了眼臥室中的母親,轉過頭毅然決然的在手臂上劃了道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流到了刀刃上,張有道準備來磨刀。
磨刀澆水是為了降溫,磨刀石和刀具相互摩擦,兩者的溫度都會升高,但現在沒有水,只能用自己的鮮血磨刀。
“把刀磨的快一點,死的時候會不會不那麽疼啊?”張有道問齊妙,顯然,這個問題二人都無法回答。
突然間敲門聲響起,張有道和齊妙對視了一眼,拎著菜刀起身來到門前,通過門鏡向外看了一眼。
外面站了三個男人,領頭敲門的人張有道面熟。
仔細回想一下,恍然間想起這人是這個小區開發商的兒子齊月生,平時經常看到此人開著一輛百十來萬的跑車拉著各種各樣的美女出入在小區裡。
這種時代,年輕的富二代有幾個女朋友不奇怪,你情我願而已。
但這些和張有道關系不大,他好奇的是這個人為什麽這種時候來敲門。
張有道站在門口,外面的人不停敲門,敲門的力氣越來越大,有人罵了句髒話,很不耐煩的開始用腳踹門。
“裡面有沒有人,死在裡面了?”
張有道示意齊妙不要發出聲音,拎著滴著血菜刀十分安靜的站在門口。
很快,外面停止了敲門,又聽見有人喊了聲砸門,這時張有道在門裡問道:“什麽事?”
“我靠,裡面有人啊,我以為裡面的人死乾淨了,想買水嗎?”
門外的年輕人語氣十分輕佻的說了一句話,頓時張有道眼前一亮。
“你手裡有水?怎麽來的?”
“你應該也看到了,這事情太邪門了,每個人肚子裡都被他媽的放了壺水進去,有水,就看你想不想拿出來。”
張有道沉默片刻:“你殺人了?”
門外說話的人似乎把臉貼在了門上,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嘻嘻嘻,殺個人嘛,也不難。”
張有道捏了捏菜刀。
生命只有一條,誰的命都是命,沒有人心甘情願把自己交給其他人。
“......價格?”
“哈哈哈,老弟你是個爽快人,哎呀,我知道你,你們都是好人,平時殺隻老鼠都下不去手的好人,手裡肯定見不得人命,也下不去刀子。”
“可是我能啊,我無所謂啊,咱們現在做個交易,一條人命,半瓶清水!你交人,我殺人,收個手續費,也不會髒了你的手,這筆買賣怎麽樣?”
門內門外同時陷入了安靜。
張有道聽明白了話中的意思,自己交出一個人,隨便一個人都可以,然後門外的人會幫自己殺了,酬勞就是一半的清水。
他記得小時候農村過年會殺豬,有的人家下不去刀子不會殺,就會請村子裡專業的屠夫來殺,豬殺完後,屠夫會在豬身上切下一塊肉作為酬勞。
此時門外人扮演的,就是屠夫的角色。
難道真的會有人‘請’他們來殺人嗎?
張有道沉默片刻,回頭看了齊妙一眼,見她正睜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
有點可愛。
張有道不太會抽煙,但遇到什麽生氣事的時候偶爾會點上一顆。
煙頭上的火光亮了很長一段時間,張有道深吸了一大口煙後,讓齊妙到自己身前,然後抬手摸了摸齊妙的頭髮。
門外有人問道:“怎麽樣,你家裡還有人嗎,不管是父母還是妻兒子女,交給我們,我們幫你殺。”
張有道把臉貼在了門上,通過震動的聲音,他能感覺到門外的人和自己一樣,在偷偷竊聽著屋子裡的動靜。
張有道的聲音很輕,很認真,每一個字都狠狠咬重了聲音,對門外說道:“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你們去找別人,我還有人性和我的底線,你們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