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將軍二字,讓秦顧的臉色刹那分外難看。
“看來是我錯估了你的功夫深淺,你的毒素竟消得如此快,現今既然你都這樣開誠布公的叫了我,那我可不能像之前計劃那樣對你溫和對待了。”說完他臉結成冰一樣寒氣逼人,對著花狐說道:“花狐兄弟,可否借監牢一用?”
花狐樂意一笑:“我之前說過,秦大哥把這裡當自己家就是。”
“那便好。”
秦顧眯著眼,湊近了聞人不名:“本想留你一條命,那樣計劃失敗,至少還有個退路,但前提是你對於我所作所為全然不知。可你不識好歹,不承情,那麽我就隻好幫你找一個體面點的死法,送你歸西了,你可滿意?”
聞人不名倒也有骨氣,嘴唇彎成嘲諷的弧度,隻淡淡幾字:“你來便是。”
這都要入監牢了,還這麽從容?
許廢可是怕死的很,當下就討好的朝花狐笑笑,擺著手賣乖:“我們,我和他,我們不是一夥的,我就是,哦,三當家的,我其實是想來加入降龍寨的,誤會呀,這是......你把他關牢裡就行了,千萬可別關我。”
許廢一說話,那秦顧就認出了她,手指指著她,滿眼不可思議:“你這姑娘不說話,我還沒真沒認出來。你就是那中午攔路搶劫的那個姑娘吧,你居然還敢追到寨子裡來,是想幹嘛?還想要更多的錢財?”
“不不不,誤會,我就說是誤會嘛。”許廢見花狐一臉審視地看著自己,眼裡盛滿了懷疑,趕緊解釋。
花狐皺著眉頭,卻沒聽許廢講話,轉身問秦顧:“你們認識這女子?”
秦顧:“是呀,今天中午我們前來落千山,在路上正好遇到她攔路搶劫,說這是她的山頭,當時我還想難不成是你寨子裡的人,我不想惹麻煩,也不想耽誤時間,就給了她一塊玉佩,作為買路費,沒想到這小女子如此貪心,還追到寨子裡來了,不僅如此,還滿嘴胡話。”
花狐:“我降龍寨從不打家劫舍,真如秦大哥所言,這丫頭滿嘴胡說八道,應是想讓我留她一條命。”
“不是,我沒有,我沒有......”許廢掙扎著還想要努力爭取一下。
秦顧看向許廢:“我已給過你一次機會,你不珍惜,在我秦顧這裡有一,可沒有二三,要我看,讓她在牢裡跟你做個伴,你走的時候也不會過於淒涼。”最後的一句話是說與聞人不名聽的,可聞人不名一點怯都不露,反而冷笑了聲。
那廂秦發居然也開始說情:“其實她也沒有那麽壞,要不......”
“發兒閉嘴。”秦顧暴怒,打斷秦發的話之後朝花狐拱了拱手,道:“小兒目光短淺,無需聽他所言。”
那花狐但笑不語,隨手喚幾個下人前來,隨意指了指許廢與聞人不名,下了命令:“先把這二人壓入大牢,隨後看秦大哥如何吩咐,再聽安排。記住,此人需重點關押,要牢裡的兄弟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看管,出了岔子,大哥二哥那邊好說,我這裡可是直接要割頭的。”
“是。”下人領命而去。
吩咐完這些事情之後,花狐便引著秦顧秦發二父子去往前廳,準備今日的接風宴。
被押去監牢的路上,許廢看著眼睛不方便的聞人不名被兩個大老粗推得踉踉蹌蹌的,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臉色蒼白,那眼上的血慢慢的從眼流到嘴唇和鼻尖,看著甚是嚇人,又甚是可憐,剛想開口要那兩個土匪手輕一些,
但又想到自己的寶貝小刀因為他被繳了,頓時又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到了監獄,許廢氣仍未消,離了聞人不名遠遠的,待他踉踉蹌蹌,終於找了個角落,坐好之後,她便開始埋怨:“臭瞎子,我這次可被你害慘了。”
聞人不名一言不發。
“三當家說了,這兩位可是貴客,好生招待著,可千萬別出漏子。”
落下牢門大鎖後,幾個獄卒開始交代。
“貴客?那是要像旁邊那位一樣招待著嗎?”
“那倒不用,還得聽上頭指示,反正什麽都不用給他們,讓他們安安靜靜呆著。”
“明白。就死刑犯的待遇嘛,兄弟清楚。”
“那行,我們先出去了,待會兒換班的時候過來吃席。前邊熱鬧著呢。”
“行。”
“對了,我看那宗公子的茶水快喝完了,你再去燒一點給他。吃食也多備一些,免得他餓著。”
“我馬上去辦。”
這什麽監獄啊,還搞特殊待遇。許廢聽著他們討論才發現自己隔壁監牢居然還有一個人,剛才她被推進來就發現這地方空空落落的,冰冷瘮人地很,還好還有個人,也在隔壁,也算是一絲人氣。
只是這兩邊牢房被青石磚壁遮擋的死死的,她就算好奇右邊牢房裡住的是個什麽樣的人,也看不到了。
獄卒們都去了外間,好一會兒後傳來他們喝酒搖骰的聲音。
許廢長長歎了一口氣,長久的沉默之後,她終於憋不住了,坐到聞人不名的身旁問他:“我們這還沒死呢,你怎麽就一言不發的,我可最討厭死氣沉沉的了。”
聞人不名:“姑娘不是還在生氣嗎?”
“我是在生氣啊,但你不應該道歉嗎?”
“我有何錯?”
“你當然錯了,一錯不講江湖道義,我都說了饒那小子一命呢,你幹嘛還要去殺他啊?二錯不該拿我武器,害得我武器被繳,你想想我那小刀削鐵鏈子跟削泥巴似的,如果它還在,我們就可以切了這牢房啊。”
“在下並不認同。”聞人不名搖頭,回道:“你說這第一錯,我並不是江湖中人,所以我也不需講江湖道義,再說這第二錯,匹夫無錯,懷璧自罪,秦顧雖是個武將,但不是傻子。我能掙脫鐵鏈,他必然能猜到其中緣故。所以你這刀原是也保不住的。”
“你這麽說......倒也沒錯。”許廢前句還在氣勢洶洶,後句就偃旗息鼓了,沒辦法,說的確實有道理,好像的確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一般。
“倒是姑娘有一錯。”
“什麽!我有錯?”
“姑娘拿了我的珍珠,也承諾會救我出去,可是卻沒做到,還責怪於我,這才是真正的不守江湖道義。”
“你......”
“姑娘覺得在下說的可在理?”
“行行行,你有道理。”
這些文人可真能說,許廢自知說不過他,乾脆舉手投降。
再過了一會兒,許廢實在無聊,又找他聊道:“不過我聽你們說話,你應該是朝廷的人吧,看那架勢,難不成你是個大官,你這麽年輕,嗯,是什麽官啊?”
“我並沒有官位。”
“我聽那人叫你聞人不名,聞人?國姓?難不成你是皇親國戚?”
這次聞人不名沒有回答的那麽爽快,臉僵了僵,沒有說話,許廢快人快語,拍著他的肩膀,催促道:“快說呀。”
聞人不名略微思索了會,才說道:“其實我並不姓聞人,我姓溫名仁,字不名。”聞人不名骨子裡的謹慎讓他並沒有說實話。
“噢。”許廢並沒有懷疑,或者說其實她根本不怎麽關心:“那他們為什麽要殺你呀?”
“因為他們要反朝廷。他們叛逃之際,我正好跟著太子出宮,跟他們撞了個正著,我掩護太子離開後,被他們抓到,他們便給我下毒,使我看不見,聽不見,將我帶到了這裡。”
聞人不名:“你可知這裡是什麽山?”
許廢答:“我生活了十六年,我自然知道這裡是落千山。”
“那你可知落千山是朝廷的死敵嗎?”
許廢搖頭:“我只知道他們是兵匪,卻不知道跟朝廷結過什麽梁子。”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聞人不名給許廢科普了一下落千山的來歷。
其實說起這落千山,可是大有緣故。
夜佐國與西府國兩地遙看一枕山,枕山為玄方第一山,山體估百裡,橫跨兩大國家,因其山連綿,分三塊,前後高聳而中部低矮,兩高一落,狀似枕頭而得名,劃為西府國境內的被稱作秋疏山,劃為夜佐國的那個山頭則成為落千山,中間沉落一沼澤,足有一裡腳程,卻寸步難行,其因是傳說這沼澤底下育有不知名的野獸,所以凡有妄想跨越分界而逃的人往往沒深陷而憋死淹死,也得給野獸咬死了。
再者說了,這枕山為夜佐國與西府國的邊界,自然是有衛兵把守的,雖說時日一久,朝廷並不召見,難免會有些松散懈怠,但一旦發現跨越者,從來都是直接處死,再沒有情面可講的了,這是兩國君王的默契,無令而進,殺立決!
十多年前由於朝廷久不撥物資,落千山的守將們便偷偷夥同秋疏山的守將在枕山之上暗修繩索通橋,那段時間附近村居鎮民們有大膽者偷偷來往貿易,一時也算民樂安居,可兩國知道之後,夜佐國竟直接派使者前去西府國, 二者達成和平協議,撤掉駐扎兵隊,改在山外百裡外建城樓,並放火燒了暗橋,所有參與越境買賣者均死刑,在兩國強逼之下,使得落千山與秋疏山上的守兵無路可走,乾脆做了山匪,而此兩山均是出了名的險高,易設防,卻難攻,久而久之,便與朝廷僵持在了你我互不相容,卻不得不同時存在的局面,以至於今。
“其實這真要說起來,朝廷確實做的不對,這落千山要反,還真是師出有名。”許廢托著下巴道。
聞人不名:“朝廷也是受害者。就拿這物資來說,朝廷從來沒忘記過給他撥送物資,但是奸臣當道,貪官汙吏太多太多,朝廷本就內憂外患。落千山因此小事而反,實際上是將國家大義忘諸身後。”
“糧食可不是小事。”許廢與聞人不名觀點並不一樣,或許是身份上的差別,導致聞人不名會站在朝廷角度思考,而許廢一介平民,自然與落千山的山匪更有共情之力。
許廢:“但既然兩方都是受害者,那為什麽不坐下來好好聊聊?”
“之前可以,現在不可以,大將軍秦顧的加入,使得局面變得不可收拾,如今只有打起來,把另一方打服了才算是解決。”其實還有一點,便是這些人抓了他,他真實身份乃是夜佐正統太子,將來是要繼承皇位的,如今生死不明,朝廷必定要跟落千山不死不休的。
這麽暴力呀。
二人陷入了沉默,此時卻突聞一陣清朗之音從牢房外傳來:
“傳聞夜佐和平盛世,沒想到也是這般糾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