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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江湖夢》第11章 誰人有請?
  後面幾天的日子裡,許廢過得很是艱難。

  第一日,白日的時候聞人不名一直昏迷不醒,許廢每過一個時辰,就會用手試探一下他的鼻息,怕他隨時斷了氣,到了晚上的時候,他開始劇烈的嘔吐,一開始還能吐出一些食物,後來胃裡吐空了就開始吐水吐血,一天米水未進的他,再加上血流過多嘔吐不止,身子已經連躺下的力氣都沒有了,臉上已現出灰青色。

  許廢在牢房裡哀嚎了一天,原先她是很討厭江湖中的大佬粗說髒話的,可她此番在牢房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憋悶地厲害,乾脆把那些髒話全部說了一遍。

  牢房一到晚上就會格外的駭人,那些獄卒們是不會進來的,他們只會在外邊一邊喝著熱騰騰的茶水,一邊啃著油膩膩的雞腿,三兩成群,歡笑遊戲,從不會顧及牢裡的人如何饑餓難耐,生命危在旦夕。

  第二日,情況更糟糕。

  聞人不名雖然有了意識,能說話了,但卻開始出現幻覺,他躺在許廢的懷裡,一會兒喊冷一會兒喊熱,脆弱的活像個孩子,還不停囈語:

  “娘親,我不想殺人,孩兒冷,孩兒怕。”

  “不要打名兒,我會乖乖寫字,乖乖討好先生,不會玩耍,娘親,求您了。”

  “名兒想吃糕,今日吃了,這一年都不會再吃了。”

  “別趕名兒走,名兒聽話。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名兒都能背的。不要趕名兒走......”

  那可憐模樣讓許廢平時作弄別人眼不眨心不跳的小魔女,內心的母愛之心被極大觸動,甚至抱著他不停的安撫。

  “沒事,紅豆綠豆桂花糕,你想吃多少糕都可以。不願意背書我們就不背書,乖。這次什麽都聽你的,你乖乖的可千萬別死啊,這牢房黑乎乎的,我一個女孩子很害怕的。”

  全然不覺她說這話的時候,聞人不名雖然依舊無法視物但卻清明了一些的眸子,以及回抱住她的手臂。

  第三日白天,許廢已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飄忽忽的,嘴上的死皮由於缺水滋潤已經脫落得血肉干裂,滿嘴腥味了。

  許廢抱著獄門,已經沒有力氣再罵了,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會死去。

  這時一陣響動吸引了許廢注意,她回頭一看,是聞人不名醒了!這倒是意外之喜,她看昨日他在懷裡抖個不停,直以為他會分分鍾歸西呢。

  聞人不名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意識,他睜大了眼睛,雖然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東西,但他還是睜的大大的,許廢癱在地上,緊緊依靠在他的背上,她實在太累了,又渴又餓又累。

  聞人不名聞著許廢身上傳來的青草香,手指動了動,竟動手摸了摸許廢已經油的能打結的頭髮,頓了頓。

  許廢能感覺到他手指尖的顫動,有氣無力的說道:“你是不是餓傻了?你摸的是我的頭,不是大西瓜。如果頭髮能吃的話,我一定全部剪掉,一人一半。”

  “你的身上有青草香。”

  什麽青草香,我只能聞到那些獄卒們相隔幾米的烤鵝燒鴨香。

  許廢本想賜他個白眼,但又看到他臉色好了一些,怕他又恢復到之前半死不活的狀態,也就懶得計較了,盡管她明知道自己無論做什麽表情他也看不見。

  “謝謝姑娘這兩日的費心。”

  聞人不明說著話,

起身想坐下來,可這兩日的折騰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氣力,撲騰了好幾下都跌跌撞撞地爬不起來,許廢看不過去,很是自然地就擁住了他的身子,如同這兩日她所做過的一般,將稻草鋪好,整理好他面部的碎發,擦去眼和耳朵處新流的血跡,仔仔細細擦乾淨了,再扶著他一點一點坐好身子。  在許廢上手的期間,聞人不名一直僵著身子不敢動彈,直到她開始給自己整理衣服,手甚至伸到了自己的腰間,縱使身子虛的無法動彈,但還是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別動。”許廢毫不客氣扳正他的身體,然後繼續替他整理:“你眼睛不方便,是不知道身上的衣服有多亂,還有啊這血跡也要按時處理才行,不然這裡蟲蟻這麽多,這要扎起堆來,你還沒吐血身亡呢,就被它們啃空了。”

  “謝謝。”

  “別這麽矯情,要不是你瞎,身體又壞了,我才不會幫你這麽多呢,再說了,我也是為了自己,我還準備出去了問你拿那五十顆珍珠串條手鏈送我娘親呢。”

  “姑娘放心,不名絕不會食言。”

  聞人不名:“對了,還不知姑娘名字。”

  “名字啊。”許廢又聞到外間獄卒玩鬧聲處傳來的燒鴨香和豪邁飲酒的暢快聲,摸著自己早就餓得連叫都懶得叫的肚皮,自言自語地低聲嘀咕:“我真希望我的名字就叫水和饅頭。”

  聞人不名耳朵一動:“水?姑娘姓水?”

  是啊是啊,我姓水,只要給我水喝,要我姓什麽都行,姓鴨姓鵝都行啊。

  許廢才忙了一會,就覺得體力耗費地很,也不多說廢話,道:“叫我阿匪吧,我爹娘都這樣叫我。”

  “哪個匪?”

  “還能是哪個匪,土匪的匪啊。”

  “水匪姑娘。”聞人不名笑了:“看來姑娘雙親都是有趣之人。”

  水匪?這是什麽名字?許廢如同看傻子一樣看他,但又確實懶得解釋,隨意敷衍道:“是啊是啊。”

  許廢“太餓了,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啊,我可不想餓死啊,這種死法一點也不霸氣。”

  “姑娘......”

  許廢打斷他:“我說,你逗我玩呢。”

  聞人不名不解:“我什麽時候......”

  “你問我的名字,又一直叫我姑娘,你閑啊,這種時候你還做這種浪費體力之事,我的體力可是很寶貴的,你暈了我還要照顧你的,不用就不要問些多余的。”

  見她如此詭辯,聞人不名倒也不氣,好脾氣地喚她的名字:“阿匪,阿匪,我這樣可好。”他的語氣溫和地如同明月一般清潤。

  “好好好,隨你了。”其實許廢本來就是隨意尋了個由頭髮發火,緩解這幾日內心憋悶,誰知這人識相地很,也不反駁,只是附和她,再加上想到他已經吐了兩天的血,也動了惻隱之心,沒再抱怨。

  “阿匪,其實不用擔心。”聞人不名反倒安慰起了她:“我這幾天有些暈乎乎,不記得日子,能否告知我,我們這是第幾天了。”

  “入牢有三天了。”許廢有氣無力地回。

  “三天。”聞人不名思索著,說道:“最多明日我們一定能出這牢獄。”

  “明日?”許廢滿臉不信:“你如何得知?還這麽自信,別是跟那故弄玄虛的高人一樣騙我吧?”

  “什麽高人?”

  “那是你睡死時候的事情了。”許廢可懶得解釋太多。

  “我自然不會騙你,我有一隊死衛,被抓之時正好被我派出去了,他們對我十分忠心,算算日子,該是辦妥了,發現我失蹤,這兩日就該尋到我了。”

  “你不是太子陪侍嗎?還有死衛?”

  聞人不名一下噎住,正要解釋,那牢門傳來叮叮當當鐵片碰觸的聲音,許廢回頭見是一獄卒,眼睛都亮了:“大哥,你這是要給我們送吃的嗎?”

  “不是,有人要見你。”

  “見我?”許廢懷疑的手指從自己指到聞人不名,再次確認。

  “對,你,趕緊出來。”獄卒肯定又不耐煩地催促。

  “感覺不太正常,你別去。”聞人不名拉住許廢的衣擺。

  許廢可不管有什麽事,能出牢房就代表有機會喝水吃飯,出去就有希望。

  “沒事。”許廢反而安撫他:“我出去了就偷一些吃的藏在身上,回來帶給你吃。”

  於是許廢就隨著那獄卒離開了。

  可惜帶她離開的大哥似乎不是很上心,將許廢帶到一個完全陌生的院子,這個院子比之前被抓的那處院子可好太多了,

  指著正東一個房間,說:“人在房間等你,你自己去吧,可別想著跑啊, 我們降龍寨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別給自己找麻煩,不然吃苦頭的是你自己。”警告完就一臉不爽地走掉了。

  留下許廢一臉懵,大哥,你指的準確點可以嗎,那邊有兩個房間,我怎麽確定你指的是哪一個?還有到底是誰找我,你怎麽話都不說清楚的!

  許廢這個院子四處通風,東南北三個方向各布有屋舍,其中正東方向像是主臥,比之其他更加大且氣派,從進口往前走,卵石鋪路,四周翠綠樹蔭成群,空地上栽種了一片竹子林,假山流水,花香引來無數蝴蝶蹁躚,看著倒不像是個土匪窩的布置,更像是養生別苑。

  再漸漸前行的時候,許廢發現假山上臥著一隻純白的大貓,不像是普通的野貓,它眼神銳利,隱隱露出絲殺氣,大大的瞳孔緊密跟蹤著許廢的步子,直到許廢走到正屋門口,它突然長喵一聲,就猛地跳下假山,直直朝著許廢跳來,許廢嚇了一跳,偏了身子,不自覺驚呼一聲,無力的身子卻是朝著大門倒去,一個撲棱,整個人便從台階處栽倒,以腰為分界點,上半部分進了屋,下半身卻還在屋外掙扎。

  “什麽人!”

  一聲怒吼聲起。許廢隻感覺眼前虛影一轉,有什麽東西踩著自己飛了出去,再睜開眼,只看到正前方,老竹椅上,一個面容可畏的老頭子,他長八字小胡,眼睛細小狹長,精神矍鑠,方正臉,一身黑花長袍,此時怒氣衝衝瞧著許廢。

  許廢著實嚇了一下,仿佛那眼刀子能實質性割傷自己,趕忙抱著胳膊站起身子,結巴著回道:“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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