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彭轉過頭,看向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雪義目光呆滯,他看到大量的鮮血在雪義的背後噴灑,那隻死靈的爪子也剛剛揮過。
是雪義用自己的身體幫雪彭擋住了致命的攻擊。
“大哥!”雪彭聲音很弱,聽起來很呆滯。
雪義沒有說話,推開雪彭然後猛地轉過身,手直接按到了那隻死靈的身上,同時大量的寒氣沿著他的手湧入那隻死靈的體內。
“吼!”那隻死靈掙扎了兩下,然後就不動彈了,只見一層堅冰從雪義手接觸的地方,蔓延向死靈全身,一直到將整個死靈都冰封住。
這次堅冰沒有被破開。
但是雪楠等人沒有一點兒高興的意思,尤其是雪楠,她的臉已經完全蒼白了,因為他們看到了雪義後背那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哼!”雪義突然悶哼了一聲,然後一口黑血被他吐了出來,他的嘴唇也變成了黑色,妖蠱毒反噬了!
“父親!”看著雪義雪楠不住失聲。
這時另外一隻死靈已經再一次抬起了自己的拳頭,但是雪義的動作很快,只見他一個閃身就到了死靈的面前,一拳落在了它的身上。
這一次死靈居然直接退出了幾十米才停下來,但是雪義的臉色也徹底蒼白了,呼吸更是變得急促。
“走!”雪義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像是隨時都要撐不住了。
但是沒有人要走的意思,雪彭更是想要走上前,可沒想到後一秒雪義直接發出了一聲怒吼:“我要你們走聽不見嗎!”
“不!”雪楠依舊沒有要聽話的意思,“父親,你不能……”
雪楠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雪義打斷了:“雪楠,你母親,你弟弟他們都還活著!”
“什麽?”雪楠愣住了,左城愣住了,雪彭也愣住了,其他人則是懵了,這是什麽意思?他們可不知道十幾年前的事。
“呵!”雪義突然笑了,淒涼苦澀而又無奈地笑了,抬頭望著天空,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我是一家之主,但我也是一個父親啊,我的兒子我下不了手啊!”
低下頭,雪義的臉龐重新變得沉靜,聲音也變得堅定:“紫瓊山,他們都在那裡,雪楠聽話,他們需要你。”
“可是……”雪楠還想要說什麽,卻被雪彭拉住了:
“走!”雪彭的眼睛早已經濕潤,但是他的面色卻是無比地堅定,他很清楚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讓雪義白白犧牲。
也顧不上雪楠同不同意,雪彭拉起雪楠就走,雪妖和左城含著淚最後看了雪義一眼,也跟了上去。
“不!”雪楠淒涼的哭喊聲在空氣中響起,但是回應這道聲音的只有雪義平靜而又堅定的聲音:
“活下去!”
以及一股驚人的寒氣,雪彭他們看到,他們的周圍突兀地結起了一層厚厚的冰,所有靠近他們的死靈都被凍結了,再也動彈不了。
“呀啊——”雪義身上藍色的光芒變得無比強烈,濃鬱的寒氣從他的身上湧向四周。
那隻剛剛被雪義打退的死靈也僵在了原地,然後被徹底冰封。
寒冰快速蔓延,在向遠處延伸的同時,也在他的面前結成了一堵冰牆。
那冰牆不斷向上延伸,不斷加寬,加長,成為了擋住這邊的死靈的巨大屏障。
雪義不計後果地,瘋狂輸出著靈氣,不斷加固這道冰雪屏障。
可是突兀地雪義瘋狂的吼聲停止了,他身上的藍光也消失了。
“咳!”雪義噴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突然感覺視線好迷糊,他突然感覺好累,好暈。 “結束了……”雪義身體開始搖晃,朦朧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小女孩笑著朝他跑來,那是他的寶貝女兒,那時候他的寶貝笑起來真的好可愛……
“咳!”雪義又咳出了一口黑血,他的身體也緩緩地向地面倒去。
冰面很冷,但是雪義好像已經感覺不到寒意了,他只知道他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了。
“以後我就是姐姐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雪義的腦海裡響起,那時的雪楠好像已經十五歲了,但笑得還是那樣甜美。
但是這甜美的微笑再也看不到了,還有那個被她抱在懷裡的弟弟,他長什麽樣子來著,好像記不清了,好想看看那個小家夥現在長什麽樣了,可惜,不可能了……
雨化成雪,緩緩從天空飄下,一點點將雪義的身體掩埋,消失在這片大地上,天越來越暗,越來越冷,冬天好像來了。
雪花輕輕飄落在趙澤的身上,卻在眨眼間被染成紅色。
鮮血一點點滴落到地上,趙澤的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布滿了傷痕,鮮血早已將他全身的衣服浸透。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已倒在地上,頭被劈開的死靈,在這個死靈的後面還有更多的,被毀的更加徹底的死靈。
死靈的爪子已經全被鮮血浸透了,那是他的血。
“結束了……”趙澤的聲音很微弱,他手中已經斷掉的劍也隨之掉落在了地上。
“鐺!”斷劍砸在地上發出哀傷的嗡鳴。
趙澤搖晃著身體,異常吃力地轉過身,望向遠方,他的視野裡已經看不到趙晨他們了,顯然他的努力沒有白費,趙晨他們已經成功利用他爭取來的時間跑掉了。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安全了。”趙澤通過掌靈已經知道了,前來支援消滅死靈的人已經來了,從這裡往前再走幾公裡就到了,幾公裡對他們這些修士來說真的算不上多遠。
但是他現在明顯是走不過去了,他傷得太重了,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了。
但是他放心不下,當年的事趙靈兒已經知道了。
怎麽知道的?
說來也是很不可思議,楚恆居然認出了他這個外孫女,這是有多不可思議啊,都過去十幾年了,楚恆居然還能看得出趙靈兒和他的女兒長得很像。
也怪東宇那個嘴賤的,居然說了出來。
他就不該犯傻,把東宇和楚恆也帶上。
可是真要他把他們拋棄他真的做得到嗎?
做不到,他要是真的這麽做了他無臉面對自己死去的弟弟,他就是死也無法安心。
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他也只能接受了。
但是趙靈兒卻接受不了,知道真相後她的情緒就一直很激動,他無法接受居然是他這個把她養大的伯伯親手殺了她的母親,也間接害死了她的父親。
她那副模樣,他真的放心不下啊!
還有趙晨,他的兒子,這個有些木訥的家夥真的讓他很操心,這個家夥就是不愛說話,不懂社交,他這樣以後會吃虧的。
他得過去,至少也要知道他們已經沒事了。
趙澤無比艱難的邁出了一步,可是強烈的暈眩和無力感讓他使不上勁,好想就這樣子躺下。
但是他不能這樣子!
趙澤緊咬起牙,強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然後接著邁出一步,接著又是第二步,第三步……
在趙澤的身後是一個個的血腳印,但是那些飄柔的雪花卻好像沒有看到趙澤的痛苦,一點一點將那些血腳印掩埋。
趙澤感覺真的好累,真的有些走不動了。
一道寒風吹過,趙澤有些茫然地向前看去,前面什麽都沒有,只有呼嘯的風聲。
可是為什麽這風聲聽起來好像哀嚎,好像悲痛的哭聲,就像十幾年前他的弟弟跪在他弟妹的屍體前的哭聲一樣。
真的是太巧了,他才剛動手,他的弟弟就來了,就像安排好了的一樣,怎麽會呢?他可是可以挑了個弟弟不在的時間動手的。
可事實就是他被他的弟弟看到了。
有時候他在想如果不是他的動的手,他的弟弟還會不會選擇自殺,他的弟弟自殺只是為了殉情嗎?
他不知道,他知道的,記得清楚的就只有他的弟弟死前衝他吼出的那充滿痛苦,怨恨的那三個字:“我恨你!”
那道聲音至今仍在他的腦海中回響,可是為什麽明明那聲音充滿了恨意,可那時他弟弟看自己的眼睛中只有委屈、哀傷還有心痛的眼淚呢?
有一陣寒風刮過,這一次趙澤真的感覺好冷,望著前方空曠的原野,趙澤好像又看到了他的弟弟,看到了他們的小時候,那時候他們多開心啊。
他那個弟弟真的感覺好傻,他說啥就聽啥,怎麽就那麽蠢呢?
不知道為什麽趙澤又突然好想笑,可是他笑不出來了,他沒有力氣了。
看著空曠的原野,趙澤的步伐再也邁不開了,看樣子他是沒有辦法過去了。
視線越來越朦朧,那片原野也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對不起。”趙澤的聲音很弱,弱到被風聲完全掩蓋,也分不清這聲對不起是對誰說的。
或許,是對很多人說的吧。
鮮血在趙澤的身上凍結凝固,雪花像一件外衣漸漸蓋在趙澤的身上,他的頭一直抬著,一直目視著前方,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冰雕一樣。
他沒有倒下,但卻再也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