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身子被擋在蘆葦叢裡,被江水水不斷衝激洗刷,又加上體內寒氣漸漸去除,終於他身外的冰塊慢慢融化。 他給江水衝得咳嗽了一陣,腦子清醒過來,從岸邊蘆葦叢中爬了上來,全身玎玎的兀自留存著不少冰塊。暗自運了下氣,感到全身勁力愈來愈強,心中驚喜萬分,知道自己於這生死邊緣,竟創出了與以往不同的運功心法。
喬峰也不知眼下到了何處,只見野花叢叢、芳草萋萋,低丘平原,空野寂寂,極目亦不見任何人跡,四處有翠色濃重的群山環繞,不禁精砷一振,心中想道:“此處乃是鑽研武學的大好地方。以前當了丐幫幫主後,便極少有空閑鑽研武學,後來又一心想復仇,武功更是荒廢了。後來做南院大王,瑣事便更多,鑽研武功的時間亦是少得。”
喬峰所莫名其妙打通了任督二脈,傷勢又大為好轉,更是直接觸發了他新創一門武學的念頭,而且這套運功之法,其中尚有許多不足之處需要彌補,便在山中尋了個絕佳好地。
喬峰便不斷回想當時打通任督二脈的情景,著手彌補其中缺陷。過了數日,喬峰但感山中野味固然不錯,隻是少了好酒。時下內傷痊愈,便再無顧忌,即出得山中,到附近城鎮找點好酒。
喬峰向西走了一天多,遇上了一條小村,隻有十多戶人家,其中有燈火的,隻有兩、三家,可知此處人家在戰亂頻仍下,都是生活困苦,惟有儉省過活。
喬峰大有點重回人世的感覺,朝村莊走去,驀地犬吠之聲大作,頓時群犬相應,好幾頭巨犬還此進彼退,互相壯膽的朝他們移來。
喬峰在村民的熱情款待下留宿了一晚,隔日便在村民的指引下來到一個叫石橋的鎮,約有一千多戶人家,位於歷陽之南,新安之北,人丁頗為興旺,石橋瓦屋鱗次櫛比,是繁盛的江南水鄉鎮市,規模雖隻有丹陽的十分之一,更沒有高牆城門。
最吸引他的是鎮上婦女衣著講究,無論剪裁和文繡都表現出水鄉女兒的玲瓏與巧思。
一群年青女子笑嘻嘻地迎面而來,見到喬峰一副奇相,體格軒昂,加上幾天未剃胡子,極顯粗狂,登時眉挑目語。
喬峰苦笑了一下,沒沒放在心上,心道:“宋師道贈與我的銀兩都被李子通的人搜去了,須得想個法子弄點銀子才行。”
便是這時,迎面見到一身穿錦衣的富家公子帶了幾名隨從走過來,只見他腰間荷包鼓鼓的,便知裡面藏了不少銀兩。
喬峰大喜,心道:“看來要得讓這富家少爺解救一下喬某眼下的困境了。”
心中念頭一起,便大搖大擺,向富少迎面上去。那富少見喬峰迎面要撞來,大罵道:“那個狗東西,竟不要命了麽?”
言語略顯驕橫,喬峰全當沒聽見,迅速從那富少與其中一名隨從中間擠了過去。
喬峰步伐極快,那富少以為遇到了個瘋子,也沒令屬下回頭將喬峰揪回來打一頓,隻是不停的大罵。
喬峰迅速消失在大街之上,直到聽不到那不堪入耳的罵聲,手中卻早已多了那富少,心中苦笑道:“我喬峰大好男兒,卻也淪落到做竊賊的地步。”搖了搖頭,突然道:“朋友,你跟了喬某也有一段路了,出來吧!”喬峰現下內力大增,耳力已差不多恢復到以前的狀態。
那人出現在喬峰身後,笑道:“兄台身手不凡,令人佩服,耳力俱佳,更是令人佩服。”
喬峰回過頭來,只見此人,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
膚色嫩白帶點粉紅,眉毛甚濃,英氣極為逼人。挺拔的體型顯示出非凡的氣魄,那雙清靈的眼睛充滿力量和信心,配合著那身樸素的儒士服,實教人難以不暗暗心折。 喬峰笑道:“閣下一連串說了兩個佩服,實教在下一時間難以判斷出閣下是敵是友,還請明示!”
那人淡淡道:“你手中那袋銀兩,區區在下早早便看上了,可惜啊!下手晚了,你說怎麽辦才好呢?”
喬峰哈哈笑道:“閣下的意思,喬某算是聽出來了。你的意思是銀兩才是你的目標,它在誰身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最終必須要到你的身上。”
那人笑道:“在下平生最喜歡有點功夫,有點腦子的人,你很合我脾氣,假如你現在交出來,我可以分你一半。”
他說的極為輕松,顯然是一開始,便沒將喬峰放在眼裡。
喬峰氣定神閑,笑道:“看來你很驕傲,不過假如你能放下你那份驕傲,喬某可以考慮分你一半。”
那人沒有再說話,也知道沒有再開口的必要。轉眼間便已欺身到了喬峰跟前。揮手一拳便向喬峰面額打過來,喬峰見這一拳之下,夾著極強的勁氣,內力尤身自己,心知來者並非外強中乾之輩,不敢大意。
喬峰一個閃避,豈料那人這一拳乃是虛招,似乎早已料到喬峰閃避方向,另一手早已揮出直取喬峰小腹。
喬峰心中一震,卻也不慌不忙,使出龍抓手功夫,直取此人雙眼,來作出“圍魏救趙”之勢。
喬峰龍爪手功夫甚為老辣,雖然是簡單一招,卻也身為狠辣,那人心知若不回拳相救,自己隻怕日後非得成為瞎子不可。當即變拳為爪,向喬峰手腕扣去,喬峰手臂一縮,連變幻了幾個動作,意圖反攻。可那人卻也高明的很,一來一往之間,竟沒讓喬峰佔到半點便宜,隻是也沒能傷喬峰分毫。
喬峰哈哈笑道:“兄台果真有點斤兩,難怪如此自負。”
那人雖料不到喬峰如此難纏,可仍舊不見其情緒顯露出半點波動,便知此人乃是涵養極高之人,從容一笑,道:“喬兄比我想想中更為高明。”
喬峰哈哈大笑道:“喬某要出招了?”說著便使出龍爪手的功夫,向這俊俏儒生猛功過去。
那人使盡渾身解數,硬擋喬峰一浪接一浪的攻勢,心中的驚駭實在難以形容。心想自幼見盡北方的胡漢高手,絕不是沒有見過場面的人,卻從沒遇過類似或接近喬峰風格的人。
此人本身最擅長的正是近身搏擊術,喬峰以他的所長來進攻他,頗合他之意。
眼下雖與喬峰鬥個旗鼓相當,不落下風,但已知不妙。心想如果自己在最強項上仍沒法取勝,此仗怎還有勝望,登時信心受挫。
接著喬峰化細膩為大開大合,硬以指風、掌勁、拳擊遠距強攻,令那人沒法展開近身決勝的手段。那人登時落在下風,支撐得非常吃力。
突然喬峰向後退開數步,緊著著以一招“亢龍有悔”壓襲過去。那人但感掌風之強,實屬平生未遇,竟一下子生出無路可逃之感。其實時下喬峰功力,離恢復其以前的狀態,尚有一段距離。隻是此人被喬峰一連串的攻勢,已接近強弩之末,故才生出此等錯覺。
那人如斷線風箏般往後拋飛,凌空“嘩”的一聲噴出鮮血,再背撞小巷圍牆。
喬峰閃電追至,到他身前丈許處止步,兩手張開,立時形成一個氣場,緊鎖住這俊俏儒生。
那人自忖必死,卻沒有就這麽放棄,默默提眾僅余的功力,準備作死前的反擊。
喬峰突然手勢,哈哈大笑道:“痛快!好久沒有向今天這般活動筋骨了。 ”
接著雙目神色轉厲,道:“隻要閣下願意解答我心中一道疑難,喬某可以任由你安然離開,並將這袋中銀兩分你一半,絕不留難或另生枝節。我喬峰說的話,是從沒有不算數的。”
那人沒有因此而減低防備,微笑道:“死就死吧!有甚麽大不了的?喬兄何必在劉某臨死之際加以羞辱,徒然讓在下鄙視你。”
喬峰見此人實乃是一條好漢,心中更添好感,歎道:“劉兄在這樣的情況下,仍可保持笑容,兄弟佩服,更不忍騙你。劉兄可以放心,我的問題非常簡單,隻要你肯告訴我你的大名,因何落此困境,竟不守讀書人的儒士之風,乾起竊賊扒手之事。”
那人冷冷笑道:“我劉蘭成做事,但求問心無愧,隨心所欲,從不拘泥於禮法成規。雖是讀書之人,卻對那什麽儒士之風,君子之德,向來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喬峰哈哈笑道:“劉兄真乃是爽快率真之人,很合我脾氣。”接著將袋子裡銀兩瞧了一下,取出一半放在身上後,將剩余銀兩仍給劉蘭成,笑道:“接著!”
劉蘭成大感愕然,實想不到喬峰果真把一半銀兩分與他,接過後,笑道:“在下尚未回答完你另一半問題,喬兄不拍我不說了嗎?”
喬峰像沒聽到他說話般,道:“我想請你喝酒,你可願意。”
劉蘭成愕然,隨即笑道:“若是劉某不去,怕是被你小瞧了。”
酒館的大堂差不多全滿,三十多張台子隻兩張空出來,正用的不是商旅就是跑江湖闖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