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與徐子陵連同白衣人離去後,喬峰大感惆悵,雖與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卻也有過出生入死的經歷,已在心中產生莫名的好感,兼且兩人稟性純良,甚合喬峰之意。 喬峰暗歎了口氣,連飲了數杯後,大感無趣,便要起身離去。
一身披錦衣的勁服漢子出現在視線之內,後面還跟著數名錦衣武士,但見此排場,便知此人覺非泛泛之輩。只見此人目光橫掃全場,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物。目光與喬峰相交之時,本無任何情緒波動的面容,發出異樣的變化。
喬峰一愕,心道:“難道此人與我相識?可我卻為何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人來到喬峰跟前,嘴角掠出一絲微笑道:“閣下該是喬峰吧?”
喬峰笑道:“正是喬某,未知閣下何人,竟識得喬某。”
那人心中一動,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淡淡道:“在下也是憑著昨日北坡縣的那幾個草包衙差的描述,大膽猜測了一下,竟想不到竟真的猜中了,看來我宇文化及的運道還算不差。”一番話以一種自我欣賞的語氣脫口而出,全然不像是對喬峰說的,隻有一種無視喬峰存在的味道。
喬峰卻哪裡想的那麽多,聽到來人乃是宇文化及,心中的震駭早已蓋過了一切。要知喬峰雖已知道自己已身處隋末亂世,但直到此刻喬峰才真正接觸到一個真實的歷史人物。
喬峰似乎仍是不敢相信,問道:“閣下真是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顯然對喬峰的反應很滿意,對喬峰直言其名諱絲毫不以為意,淡淡笑道:“正是本人,想必天下間有人敢冒充我宇文閥的門人,怕也沒人有膽冒充宇文化及自四個字。”
一番話說的極為驕傲,顯示他宇文化及對自己在江湖上的名望地位不加任何水分的自信。
宇文化及年在三十許間,身形高瘦,手足頎長,臉容古挫,神色冷漠,一對眼神深邃莫測,予人狠冷無情的印象,但亦另有一股震懾人心的霸氣。
喬峰細細打量了一番後,笑道:“喬某對貴閥確有冒犯之意,在下在此向宇文兄賠個不是。”說著便對夥計道:“夥計,在給本人上十斤好酒,本人要向宇文大人賠個不是。”斜眼瞧去,正見跟隨他宇文化及來的錦衣武士正拿著繪著寇仲與徐子陵兩人的頭像盤查酒樓裡的夥計食客。
宇文化及一愕,只見喬峰先前的震駭之色全然消失,眼下言談舉止無不從容灑脫,心中實為不解。料他宇文化及生平閱人無數,眼下也不得不生起好奇之心,心道:“天下間在我宇文化及面前,仍能面無懼色的人物,還當真不多,眼下這小子該是吃錯藥了吧。”
宇文化及收起詫異之色,冷冷道:“你也不忙著賠禮道歉,在下看你也算個人才,假如你能投入我宇文閥的門下,那便再不是昨日的冒牌貨了。”宇文化及心想,宇文閥乃是天下四大門閥之一,眼下更是權壓當朝,遠勝於其他三閥,其他人便是有心投效也未必能讓他宇文閥看得上眼。
喬峰接過夥計拿來的酒,笑道:“如此一來,在下便是貨真價實了,那昨日的無心之舉,可立即成為一樁好事了,天下沒有比這令人痛快的事情了。”說著端起酒壇子,大喝起來。
宇文化及見此人如此豪爽痛快,大生好感,哈哈笑道:“喬兄能如此想,便再好不過了。痛快點,告訴本人寇仲與徐子陵那兩個混混的下落。算是你喬峰加入我宇文閥立的首功吧!”
喬峰哈哈笑道:“我想宇文兄誤會了,
想我喬峰不過區區一江湖草莽,哪裡配攀上宇文閥這層關系。至於這份大功勞,喬某怕是有心無力,因為我也不知道這兩人跑哪裡去了。” 宇文化及眉頭一皺,目光中立即萌生殺機,冷道:“看來喬兄是嫌閻王那還不夠擁擠,也想去湊一下熱鬧了。”
喬峰現出淡淡的感歎,道:“閻王那裡確實擠得很,否則又怎會不給喬某留個位置。”
宇文化及不知喬峰一發話實在是發自肺腑,以為他在無理取鬧拖延時間,大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說著一拳向喬峰隔空擊來,喬峰隻感一股寒氣逼迫而來,瞬即便感到全身血氣不順,想也不想便用手中的酒壇子迎過去。
“轟”
喬峰被震往數丈開外,撞斷圍欄,拋向樓下,倘若不是酒壇子之故,以喬峰現有內力修為,隻怕便已命喪黃泉。
酒壇子被擊成碎片,灑落在地上陣陣作響。最可怕的是,酒壇之中剩下的半壇子竟化作了冰塊。
如此奇功,喬峰尚是首次目睹,心下暗暗佩服。心想宇文閥的冰玄勁果然名不虛傳,宇文化及更是不負盛名。
趁著眼下驚慌錯亂,喬峰不敢浪費時間,當下忍著寒氣入體的痛楚,迅速逃離,消失在人群中。
宇文化及往下瞧去,竟已不見人影,輕斂眉頭,雙目精芒電射,同時大感訝異道:“還算有點道行!”
站在他後側的心腹手下張士和道:“總管,這等貨色怎勞你出手。小的這就去把他請回來讓你處置。”
宇文化及冷笑道:“此人弱得很,不過其應變之機敏,實乃罕見,以後碰上須得小心為上。”
張士和奇道:“竟這樣放過他了。”
宇文化及道:“寇仲徐子陵要緊,其他的暫且放在一邊。”當即下令繼續盤問寇仲與徐子陵以及白衣女傅君C的下落。
喬峰一口氣在城裡奔了數裡,也不知來到了什麽地方,只見身子發顫,手足再也無法動彈。暗暗大驚,隻覺奇寒無比的冰玄勁,不斷侵入身體。
歷陽城外
杜伏威怒道:“祈老大,你太令我杜某人失望了。”
祈老大顫聲道:“杜爺息怒,小的也是一時輕敵,才被這小子鑽了空子,隻要杜爺再給小的機會,下次定會將他的狗頭待會來見你。”
杜伏威歎了口氣,冷笑道:“你還想有下次,你以為我是親爹。”
祈老大心知杜伏威一向心狠手辣,此番任務失敗後,仍敢回來,必是有恃無恐,隻聽他道:“屬下此番雖有辱使命,卻帶回來了一個緊急軍情。”
杜伏威見祈老大在此生死之間,仍要稟報軍情,立時判知此消息之價值絕非一般,冷道:“說!”
祈老大道:“屬下從丹陽探知,來整已率領大軍抵達丹陽,隨時準備向歷陽馳援。”
杜伏威心頭巨震,道:“來整所部,乃是隋軍中的精銳部隊。想不到他剛滅左才相,便如此快就南下了。”
冷眼看了一下祈老大,喝道:“滾出去,你的事算過去了。”
祈老大如獲大恩,欣喜之下,迅速撤離杜伏威的大帳。
杜伏威心中歎道:“如此一來,怕是要暫緩對付李子通的計劃了。”來整的到來,完全打亂了杜伏威原有的計劃。
望往祈老大離去的身影,杜伏威喝道:‘立即通知個營將領,我要在開緊急會議。‘
李子通在白信、秦文超等人的陪同下佇立山丘之上,將滔滔不絕的烏江之水一覽無遺。李子通突然開口道:“傳聞當年西楚霸王便是自刎與對岸。”
左孝才道:“剛到對面打探地形的斥候回報,對面便有意見霸王廟,想必是那西楚霸王死後當地百姓修建的。”
李子通感慨道:“那項羽敗於婦人之仁,我等後世之人該引以為戒才是。”
左孝才聞言趁機諫言道:“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那杜伏威為人心狠手辣,決不容許我東海軍威脅他在江淮一帶的地位。這種情況,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若讓他取下歷陽後,焉還有我等容身之地。”
秦文超也附言道:“如今天下皆亂,隋亡乃是必然之勢,所以杜伏威才是我們眼下最大的敵人。若大統領如那項羽般心慈手軟,他日這烏江之水定要被我兄弟之血染紅。”
李子通正欲說話,衛兵來報:“前往丹陽刺探軍情的探子回來了,請求面見大統領。”
李子通道:“立即命他前來相見。”
“喏”
喬峰被帶至李子通等人跟前,行了軍禮,心想:“這就是東海軍大統領,歷史上留過姓名的李子通。”
只見李子通問道:“為何隻有你一人回來,其他人呢?”
喬峰回過神來,稟報道:“回稟大統領,其余人等均被伏殺了。”
李子通並不驚奇,顯是早有預料般,在問道:“是何人所為!”
蕭峰心下奇道:“這李子通不先問我丹陽城的軍情,卻問我這個,實在有失一軍之主的風范。”
當下回道:“屬下無法肯定,可是由他們身著黑衣並蒙著臉,在下可推知他們並非官軍,至於是誰在下不敢妄自推測。”
李子通眼睛一亮,想不到一個小小斥候均有此識見。左孝友冷道:“看來必是杜伏威無疑了,子通兄不要再猶豫了。”
李子通瞬時面無表情,嘴角突然一縮,怒道:“他不仁我不義,立即回大帳商議一下,部署行動。”
喬峰見李子通等人正要離去,忙道:“大統領,在下還有緊要軍情稟報。”
李子通拂袖道:“容後再稟,你先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