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槍基地的A座是一棟八十二層的多邊形寫字樓，它的正面有巨大的ONI標志，坐落於基地居中位置，是整個基地最高大最宏偉且引人注目的建築。大廈前的廣場呈三級階梯，用花崗岩雕刻的石柱整齊排列在最高層的階梯前。二層廣場種植有綠蔭，四列哈桑樹(瑞曲本地被子植物)高達5-6米左右，樹皮淡褐色，樹冠廣展，枝葉茂密。一層廣場兩側布置有兩座瞭望塔，可以監控到大廈前所有位置。

　　整個廣場被聖約人重兵把守，封鎖得密不透風，不管是走哪條路都要迎接一場不可避免的硬仗。它們不僅在這裡部署有不可計數的固定火力點，支援重火力，還能隨時呼叫從空中發動攻擊。三十四個人直接向廣場發起衝擊顯然是死無全屍，就算每個人有一百條命都不一定能順利通過。

　　不過那些基拉哈尼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一架亡魂戰車在那裡拋錨了，它們的長官似乎也覺得蒙羞，便下令它們把它拖到廣場外的這間車庫裡面維修。

　　亡魂戰車的反重力設施沒有運作，那些人讓一架幽靈在前面拉扯，四個人在後面推。底盤觸地摩擦響起“美妙的音樂”，基拉哈尼的毛發被大雨弄得濕漉漉的，它們正在為此抱怨。

　　驚雷作響，科赫和哈維遜趴在矮牆上注視著它們。“中尉，你想怎麽做。”

　　“等它們在地下室把那個戰車修好，我們衝進去奪下它。距離這麽遠加上自然噪音這麽大，廣場上的敵人不太可能聽見我們。”他的紅發發梢聚集了一道細細的水柱，路上希斯給他撿來了一個死人的頭盔，但他拒絕佩戴。

　　“奪下?你能駕駛它?”

　　哈維遜點頭“我們的人對它不是很熟悉，但可以。”

　　科赫納悶“即使我們有它的火力，也無法攻破聖約人的防禦。”

　　“誰說我要去硬碰硬了，它們干擾了我們的通訊，那我就用它們的。我會用無線電和司令部聯系，護甲他們派遣支援。”

　　科赫繼續問“你用它們的無線電通訊，豈不是把計劃都暴露出去了?”

　　“你能想到我就想不到?我不會用暗語?情報員是吃乾飯的?”

　　科赫啞口無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麽愚蠢。眼前可是機密情報的知情人員，他們的思維自然會比這些戰士更加敏銳。他不打算再去試著質疑哈維遜的任何想法，默默跳下矮牆，踩進水窪濺起的水打濕了他的褲腳，他沒在意。

　　…………

　　……

　　HALO——灰雨

　　ONI火槍基地

　　1856時

　　科赫回到長廊，在希斯和傑克森旁邊坐下。他歪著頭，凝視著順著玻璃板流下的一條條水漬，後面是一片綠茵茵的草坪，植被混雜著泥土的清新味道讓人清醒。密集的雨點在頭頂的遮罩上猛烈拍打，發出嘭嘭的悶響。如果沒有戰鬥發生，他倒願意花上一段時間在這裡坐著。

　　希斯在長椅上前傾身子，輕聲問道“長官，情況如何，我們還要等多久啊。”

　　“不清楚，聖約人已經嚴密封鎖了那個廣場，不過不會太久，在敵人完全佔領A座之前我們就會行動，要不我們就撤退。”

　　希斯縮回身子“這一天真是漫長啊，如果我們還在例行任務，現在早就回到基地了吧。”

　　傑克森把M90A霰彈槍直立，雙手握住長長的槍管。“你殺了多少聖約人。”

　　“我沒有數，你呢。”

　　傑克森鄭重其事地回答“八個，

這是今天的。”　　“再晚點的話，我們就要黑燈瞎火的和它們作戰了，到時候還會冷的要死。”

　　科赫說“順其自然吧，這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當我帶你們接下這個任務，這就注定是一塊硬骨頭，一項艱巨的任務。我當初應該選擇回到基地呼叫增援……”

　　希斯說“你並沒有錯，你是我們的長官，而我們是你麾下的士兵，服從命令是我們的天職。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項挑戰，只有我們一次次的超越自我，才能越戰越勇。”

　　或許是曾經的銳氣在哈維遜那裡遭到了挫折，科赫現在已經很難把自己看做什麽正確的領導者。自己先前有多麽自大，遭受打擊後就會有多麽落魄。面對希斯，他說不出話，只能微微點頭，又搖頭，或許希斯只是在試著安慰他，他仍然想要找個說法來否定自己。

　　哈維遜跳下牆，啪的一聲濺起了一大片水花，他小跑到這裡來“它們在調試反重力部件，我們得開始行動了，你們三個和我。”

　　科赫沒說話，哈維遜拾起靠在柱子旁的射手步槍，轉身就離開了長廊，重新置身於瓢潑大雨之中。

　　他走出好幾米後停住，回過頭看著這裡“你們來不來?”

　　“長官下令吧！”希斯振奮地說

　　“出發。”希斯起立的同時，身旁的倆人跟隨他前進。

　　…………

　　……

　　四個人翻過矮牆，借著大風呼嘯刮過街道的噪音偷偷摸摸移動到車庫附近。哈維遜位列隊伍排頭，這讓希斯十分不解，身為非戰鬥人員出身的他為什麽總喜歡獨自走在最前面。

　　四個基拉哈尼在車庫裡大聲交談，其中三個都在檢查維修戰車的部件，那個在一旁站著的戴有半封閉頭盔，是個隊長。它們把護甲外殼拆卸下來哐當的扔在地上，以便檢查裡面的線路。另一個敵人拉下面罩，用焊槍打出耀眼的火花。

　　傑克森和哈維遜背靠外壁，在車庫兩側同步轉身面對室內，在這個近距離下哈維遜直接命中了最近的敵人的眉心。那個隊長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武器，右手在它的眼前被打成碎肉，它被嚇得不輕，發出高聲尖叫。傑克森打碎了它的膝蓋骨讓它跪倒。

　　一個敵人跳下亡魂尾翼，被哈維遜的槍口正面對準，他揮舞著槍口，飛快的指向地面“跪下！跪下！”

　　手無寸鐵的基拉哈尼不知所措，它慢慢的舉起雙手，先是半跪，然後另一條腿也放下了。哈維遜果斷選擇射殺它，屍體的頭骨上飆出噴湧的紅色血柱。

　　車庫後面的那個基拉哈尼拉上面罩跑來查看情況，迎上了希斯和科赫倆人的槍口，它只有一杆焊槍，但它決定冒死一搏。

　　基拉哈尼向他們奔來，倆人的MA5B自動步槍同時開火，彈藥計數器上的數字飛快減少。它被巨大的製止力逼得一點點後退，直到後仰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這是你自找的，混蛋……”希斯吐了一口唾沫，一次性打光彈匣所有彈藥是陸戰隊手冊中明令禁止的，除非是剛剛那種緊急情況。司令部盡量避免這種做法不僅是為了節省彈藥，希斯對此深有感觸，剛剛的全自動射擊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後坐力，今天的戰鬥還長著呢，他可不想這麽快就精疲力盡。

　　傑克森的霰彈槍還放在那個基拉哈尼隊長的頭頂上，他想問該拿它怎麽辦，但他不知道該問哈維遜還是科赫。

　　“我們不需要俘虜。”科赫輕輕地說

　　“遵命，長官。”

　　科赫轉過身去，從口袋裡掏出有些受潮的香煙和打火機，試著看看能不能點燃。小小的火苗從小孔中鑽出，在空中亂擺，紙卷裡的煙草被點燃釋放出一縷白煙。槍聲從背後響起，然後是倒下觸地的悶響和彈殼落地的清脆回響。

　　希斯和傑克森貼在入口兩側把守，哈維遜踩上亡魂的前翼，爬進了它的駕駛艙。那些聖約人沒有關閉它的電源，他在駕駛座上被曲屏全息面板環繞，在這些高分辨率屏幕上可以清晰的觀察到以自己為中心一百八十度的情況。

　　顯示屏右上角的一個紫色圖標引起他的注意，他用手指去點，一個控制面板選項彈了出來，佔據了大部分的主顯示屏。這些都是聖約人文字，他壓根就不認識，好在這些選項都配有圖標。

　　好哇，看起來聖約人個個都是抽象帶師，這些圖標都是什麽鬼東西。哈維遜承認他接下來的操作有賭的成分，他隨便點了一個菱形圖標選項。

　　亡魂戰車頂部的蓋子往兩邊打開，等離子迫擊炮被炮架托舉著升起。它亮起了藍光，響起了聽上去很不好的充能聲。

　　“你在幹什麽啊。”希斯問道

　　他返回上一個界面，選定了三長一短的直線圖標，聽見了聖約人的廣播通訊。

　　“至少有進展了，接下來只需要聯系上UNSC，希望不要過早引起聖約人監聽的注意。”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

　　“白鷹在天空翱翔。”

　　無線電只有靜默，偶爾出現滋滋雜音。他握緊雙拳放在雙腿上，心跳在砰砰砰的加速。這裡靜的出奇，室外的雨聲也隔著裝甲被降噪了很多。三十秒過去了，他就要覺得這個嘗試已經可以宣告失敗了。

　　一個女聲幽幽的說“它始終牽掛著那魂牽夢繞的故鄉。”

　　哈維遜猛的抬起頭，撞到了頭頂的艙門。他喜出望外，立刻認出了這是人工智慧多特的聲音。

　　“那團花錦簇的世界中心。”

　　人工智慧長舒一口氣，聽上去她真的像一個人類。“凱登身體安康?”

　　“凱登年事已高，體弱多病，正遭受內憂外患困擾。”

　　“有什麽可以為長者效勞的嗎。 ”

　　哈維遜不緊不慢的說“燈塔國戴維營，期待天女散花，要大號的。”

　　“願你們都能平安到達榮耀的殿堂之上。”

　　多特結束了通訊，按照相應的無線電加密條例，她肯定把剛剛的對話內容都轉譯成了桑赫利語，聽上去就像那些精英之間的普通對話，即便它們也肯定不允許使用軍用頻道私聊。

　　更有意思的是，若是那些基拉哈尼監聽到了這段談話內容，它們該怎麽理解在它們的轄區內出現兩個桑赫利人的對話。是執行秘密任務的桑赫利?還是桑赫利對它們的一種公然挑釁?

　　這一定會引發它們的猜疑，想到這裡哈維遜的壓力減輕了不少，就像搞了個惡作劇。他按下按鈕，座艙蓋平移打開“各位，我已經成功聯絡上了指揮部，他們會發動空中支援。”

　　“乾得漂亮，情報官。”希斯又說“一段時間之後它們就會發現和這些人失去了聯系，希望空中支援能趕在這之前到來。”

　　“它們就是用這家夥來對抗我們的?”希斯端著武器走來，面前的亡魂戰車給無數人類在戰場上帶來了巨大心理陰影，即便現在沒有人駕駛它，他也一直對它放不下戒備。

　　“它會加入到我們奪取廣場的行動中來嗎。”

　　哈維遜跳下亡魂“士兵，你要知道的是，我們的任務並非奪回什麽，只是營救出困在那裡的同伴。”

　　科赫蹲在車庫門口，抬頭望著昏沉天空中滴落的密集雨點，吐出一團白煙。今天對所有人來說都無比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