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恭順著道路走了許久,攔下一輛車。
他坐在車上皺著眉頭,不斷握緊左手,再松開。
他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左手有如此靈活和有力了。
當年生完病後,他的左手就一直處於弱無力,略顯遲鈍的狀態,即使一直習練心法,也沒有改善少許。
據爐靈所說,溫良恭現在已經屬於半人半神器。
他身體的骨骼和部分肌肉,已經用八卦爐的材質混合那輛車上的廢鐵改造了。
不然,他在墜車的衝擊中根本活不下來。
也是因為如此,溫良恭將負擔神器的詛咒,腐朽。
這是八卦爐的詛咒,也是溫良恭的詛咒,更是所有上古神器的詛咒。
遠古至今,八卦爐都沉寂在長安地宮之中。
沒有靈力滋養,也沒有人使用。
它只是憑借自身的材質,抵抗歲月侵蝕,忍受腐朽詛咒,延續留存。
它的靈力,在火車上被溫良恭無意吸收了。
而漫長與時間與詛咒較量的孤寂,讓它甘願以自己的靈性為柴薪,用殘破的身體為材料,去成全溫良恭活下去的想法。
只因為溫良恭是華夏子民!
溫良恭丹田內燃燒著一束微弱的火苗,是六丁神火,是八卦爐最後的饋贈,也是啟動他新能力的鑰匙。
爐靈並沒有傳度自己的記憶,只是留了道意念,告訴溫良恭前因後果。
溫良恭默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的世界靜靜發呆。
小泉純一提著箱子已經到了墜車的地點,前後只是和溫良恭差了20分鍾。
他臉色陰沉的看著倒在地上的趙剛,微微俯身捧起趙剛的頭,重重的砸在車輛殘骸上。
“砰”“砰”
一下,又一下。
直到趙剛的臉沒有一塊好肉,像是被壓扁的西瓜一樣,一片血紅,再難看出之前容貌。
小泉純一看著趙剛笑了笑,手上浮現出一片翠綠葉。
這片葉子青翠,脈絡清晰,葉尖偏左的位置還有個缺口,像是蟲蛀的痕跡。
小泉純一的身形逐漸模糊虛幻,樣貌變成了與趙剛一般無二的樣子。
‘趙剛’從手包裡掏出一面鏡子,滿意的對著自己點點頭,笑了。
溫良恭眼神複雜的望著巨大的‘星城大學’石碑,剛剛已經和父親通電話報平安了,入學報名也完成了,那麽以後該怎麽辦呢?
就連爐靈也不知道溫良恭現在算是什麽,是人嗎?是神器嗎?
甩甩頭,溫良恭把雜念拋卻,與其想那些,不如先去宿舍樓安置下,睡一覺。
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
背著包包,從門口的商店買了一套床單被褥和空調被,他默默走在了去宿舍區的路上。
走到宿舍樓前,一個很輕的聲音響起來。
“需要幫忙嗎?”
溫良恭微微側頭,他現在是把那些床上用品抗在肩頭,有些遮擋視線。
一抬頭便是熟人,那名車上卡過骨頭的少年,正站在樓梯上看著溫良恭。
“喲,你也在這樓?”溫良恭笑了笑,擺手拒絕道:“緣分啊緣分,幫忙就不必了,有空一起玩啊~”
說完,便扛著東西準備進去。
擦身而過時,少年攔著他說道:“你不是普通人對吧?”
兩人站在宿舍樓前,相互對視,溫良恭也放下了行李。
“謝謝你救了我,我叫肖宇。”肖宇輕聲說道:“你的那個氣在我身上!總之,
能讓我幫你嗎?” “那...好吧。”溫良恭撓撓頭,將一袋床上四件套遞過去說道:“你幫我拿這些就好了。”
肖宇沒有說話,利索的接了過來。
兩人並肩走入宿舍樓。
溫良恭的宿舍在一樓,是四人間,但目前只有他一個人入住。
肖宇放下東西後,便主動在房間打掃起來。
“那個,肖宇啊....”溫良恭無奈的端著垃圾桶跟在肖宇背後說道:“不用這麽麻煩你的,後面還有別人啊,到時候再掃也是一樣的。”
肖宇掃著地,頭也不會的說道:“沒關系的,順手而已。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下,我現在身體裡的那個氣是什麽?”
溫良恭撓撓頭,苦著臉一把拉過凳子坐在上面悲歎:“我要是知道就好啦!”
‘趙剛’站在星沙大學外商店門口,他向周圍的學生打聽著:“同學,攝影系宿舍在那個方向啊?”
被他攔住的學生雖然有些好奇他的口音,但看他提著箱子有點像學生家長,就熱心的指路。
‘趙剛’一邊道謝,一邊往攝影系的宿舍樓走去,他站在宿舍樓稍遠處,隱入樹蔭下。
肖宇在一邊擦著桌子說道:“確實很曲折,很離奇。那麽你現在怎麽辦?我肚子裡那個氣怎麽用?”
溫良恭撓撓頭,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他揮揮手說道:“算了,先去吃飯吧?天都開始要黑了。”
肖宇點點頭,把掃把和簸箕放到門後。
溫良恭打開門,帶著肖宇走出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校園內的人依舊川流不息,宿舍區中間大屏正放著電影,下面聚集著一群學生蹲坐著。
溫良恭和肖宇順著小樹林慢慢走著,兩人都十分好奇的四處張望。
嗡!
溫良恭突然感覺有些許不妙,腳步瞬間停止下來。
肖宇似乎被凝固一般,周圍原本的喧鬧聲音,也消散在寂靜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淡淡的灰色,時間仿佛暫停了一般。
“意外,意外。”平靜低沉的聲音幽幽響起,鬼魅一般飄忽不定:“你就是一個極大的意外。”
溫良恭警惕的觀察著四周,想要尋找這個發出別扭口音的人。
‘噗呲’
寒光一閃即逝,在溫良恭的後背劃出一道血痕。
“哇啊!”
溫良恭吃痛轉身,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只有黑暗。
“大哥有話好商量!”溫良恭四處張望,疼痛和血液的流失讓他冷靜無比:“你們想要什麽?你說我怎麽會不給你呢?”
“呵,現在已經晚了,只有用你血祭了!”
溫良恭聽到話語時,心知不妙趕緊奔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後背又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侵染了白體恤,身體也被絆倒在地。
“別掙扎了。”趙剛緩緩出現在溫良恭面前,冷漠的看著他,手中拿著一柄短劍輕輕的搭在溫良恭的喉嚨上:“要怪,就怪你太倒霉了吧。”
溫良恭呲著牙笑起來,左手輕輕的舉起蓄勢待發,嘴上卻說道:“大哥,要不放我一馬?或者說.....”
他的左手快速的舉起,牢牢的抓向拿柄抵著他脖子的短劍,伴隨著話語尾聲的大喝。
“熔煉!”
那柄短劍應聲而斷!斷口處像是被高溫灼燒過一般!
趙剛面露異色,提著劍柄往後退了幾步,消失在黑暗中。
溫良恭從地上爬起來,站在肖宇前,左手完全青銅化。
“這位大哥,我覺得你應該收手了,我不會計較這些。”溫良恭看著趙剛消失的方向說道:“我可以不計較你砍我兩刀,也不計較綁架我之類的糟心事,你不想事情鬧大吧?比如龍門知曉?”
一陣沉默過後,黑暗中爆發出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你在想什麽?哈哈哈哈哈哈哈!”
溫良恭凝神辨別一番方位,左手已然出現了一把和剛剛一般無二的短劍,用力的投射出去!
“嘖嘖嘖,不錯的反應,奇特的能力,我都想吸納你了。”
一把寒刃再次扎入溫良恭後背。
“可惜了,螻蟻不配談條件。”趙剛用手肘扼住溫良恭脖頸,在他耳邊輕語:“你期待龍門?但很可惜,龍門的人基本上無法抽身,更別提這裡已經布置好了通幽結界。看到你哪位朋友了嗎?死亡的氣息正緊緊纏繞著他,等他全身被死氣侵染,就只能永墮幽冥!”
溫良恭臉扭曲著,咬著牙關死命的吸著氣,斜著眼瞟著旁邊凝固般的肖宇,淡淡的灰霧正在他身邊環繞。
朋友嗎?應該算朋友了吧?
“說起來這家夥真慘啊!”溫良恭咬著牙,露著一個難看的笑,顫抖著身子說道:“又是卡骨頭,又是被拖累到這種事....”
青銅左手手心再度出現一把短劍,溫良恭握緊便扎向身後。
趙剛閃躲,松開了扼住溫良恭的手。
“所以,我真的最後再勸你一次。”溫良恭扭動著脖子,轉過身面對趙剛微笑道:“現在收手,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趙剛上前,一腳踢倒溫良恭,將溫良恭踩在腳底下,冷漠道:“我現在覺得這個笑話無聊了。”
趙剛狠狠的一腳一腳踢著溫良恭,輕蔑的說道:“我真不明白,你怎麽有底氣說這話的,就憑你手裡的兩把短劍?你只不過是螻蟻,連修士都不算!”
溫良恭被踢的弓成一隻蝦米,他忍著痛,不肯發出一聲哀嚎。
肖宇著急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動彈不得,連眨眼的動作都做不了。
他感受到身邊飄蕩的灰白霧在逐漸進入他的身體,但他並沒有其他難受的感覺,反而這些灰白的霧氣,在不斷的往他丹田處,那一絲得自溫良恭的源靈匯聚。
趙剛踩著溫良恭的肚子,微微附身看著溫良恭的臉道:“現在,你還要放過我嗎?”
“不會了。”
溫良恭平靜的看著趙剛,停止了掙扎,一字一頓道:“我會追殺你。”
溫良恭的左手開始微微泛紅,隨著溫良恭的話語,開始爆發出火焰。
“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火焰,從溫良恭的左手開始覆蓋!
趙剛一腳將溫良恭踢遠,後退幾步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溫良恭慢慢站起來,金色的火焰逐漸蔓延至全身,散發著溫暖而明亮的光芒,他身邊的空氣都在明顯的扭曲著,高溫向四方湧動。
這是丙亥之火,也是現在的他唯一能驅動的火。
溫良恭丹田處的小火苗,正翻湧著,他的身體則不斷有一絲絲青氣匯聚到火苗中,那火苗隨著青氣加入,燃燒更盛!
趙剛往後再退,這股熱浪居然讓他體內靈力有紊亂跡象,並且他使用狸夢的變化術效果也在慢慢消失,他正在恢復為小泉純一的樣貌!
溫良恭將兩把短劍扔出去,舉著左手上又出現一把短劍衝向小泉純一。
小泉純一驚訝萬分,目露凶光,他輕喝:“鬼道,縛!”
溫良恭像是被無形繩索捆住,但他只是停頓了一下,便繼續跑動起來。
小泉純一快速後退,他注視著那淡金色的火焰,不斷嘗試著用鬼道攻擊溫良恭,試圖控制他。
一切都是徒勞的,鬼道法術在覆蓋淡金色火焰的溫良恭身上,完全不起作用,甚至無法遲緩他的腳步。
看著這一幕,小泉純一有些恐懼,這是一個不被任何鬼道法術影響的怪物!
簡直就是陰陽師一脈的天敵!
溫良恭已經衝到小泉純一身前,他清楚自己只有一擊的時間。
他沒有靈力,原本是無法發動八卦爐的力量的,更別說是使用丙亥之火了。
爐靈將溫良恭和八卦爐自身材質融合,只是為了抵抗那波衝擊,而融合的後果就是溫良恭會變成半神器半人的狀態,這狀態下溫良恭就是人型的八卦爐,但同時要承受八卦爐的腐朽詛咒。
這種腐朽,對原本的八卦爐來說,還可以抗衡。
但現在,溫良恭是人。
他的血肉摻雜了八卦爐的材質,但血肉仍是血肉。
只能憑借八卦爐遺留的材質,對抗詛咒。
溫良恭此時就是在燃燒自己體內,那些幫助他改造身體的材質!
已經衝至小泉純一身前,溫良恭舉起了短劍!
小泉純一忍受著燥熱,製住溫良恭舉起的手臂,一記膝撞頂他腹部,另一隻手狠狠的扼住了溫良恭的喉嚨。
“你以為,我只會術法和偷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