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小夥伴們的活動也不都是那麽粗獷,倒是也有雅致的時候,比如磨墨練毛筆字、畫山水畫,比如即興鬥詩、逗蛐蛐兒。
還比如:種蘭花。
每每這種時候,小夥伴們當然也不能少了叫上村裡唯一一個“洋丫頭”小阿珠。
“阿珠阿珠,走,我們帶你去賞花!”小夥伴又來門前喚她。
“來了來了,等等我呀!”阿珠似乎忘了上次的事,開開心心出了門。
小孩子比大人強,大大方方生氣,但不記仇。
千萬別小看了農村人的品味,很多人家門前都會種點花草,大概是土質肥沃水土養人,種什麽就成什麽。
其中種蘭花的就居多,因為不需要撒種子,上山路過看見就能帶回去種,也沒有放在室內那麽不好生養,開出的花散著淡淡的香味,樣子還極美。
種蘭花前需要去山上拔蘭草,他們稱之為“拔劍”。
這“劍”指的是蘭花蘭草中長得一株像劍一樣筆挺鋒利的葉芯兒。
拔蘭草的地方與其說是山,更確切的說這是個林子,有著很多小坡坡的林子。
他們幾個小夥伴相約很快就來到了目的地,走在最前頭的小濤很快就發現前頭山坡上就長著一株蘭草,便趕緊喚夥伴們示意他們往上爬。
“到了到了,看,前面就有一株!快上來!”
小阿珠自然還是在最後面,小夥伴們怎麽教她她都學不會爬,就只能由表姐丹丹把她拉上去。
可隻拉上去一半,丹丹就吃不住力胳膊一酸就松開了手:“啊啊啊!手好疼,阿珠小心!”
“啊!”
小阿珠滑了下去,這一滑倒不打緊,只是一個趔趄跌坐了下去,屁股也沒覺得疼。
可同一時間山坡上的小夥伴卻驚恐地叫喊了起來…
“啊!骨頭!有死人骨頭!跑啊快跑啊!”小洋瘋了一樣的叫喊起來。
只見小濤拔起了那株蘭花,手抖著停在半空,臉色煞白,木木然看著地上。
……
見那地上,那坡上的土在小濤拔出蘭草的瞬間崩塌,露出一堆森森白骨……
一個頭骨慢悠悠滾落下來,停在了他的腳邊,打了個轉,空洞地盯著大家……
“嗚嗚!哇!救命啊!”
估計再熊的孩子也沒法承受這麽大的場面,都被嚇得不輕撒丫子往回跑,幾乎都是腿軟用屁股溜下山坡的。
阿珠這下終於知道為什麽小夥伴們屁股上都有補丁。
逃命要緊,看見大家都那麽慌張,阿珠也趕緊跑回了家。
只不過這次,她沒有跌倒,丹丹姐姐也沒有拋下她。
回到大姨家,大姨還是像上次一樣先看看小阿珠有沒有受傷,然後訓斥了小阿珠,只不過語氣中更多的不是生氣而是害怕,怕她出了岔子。
大姨告誡她以後再也不許和小孩子往那山上去了。
那過去的時候,屋後就是田,田邊就是山,山上很多的小坡都是墳,有的甚至新墳蓋舊墳,一點不講究。
那時候沒有火化一說,人都是連著骨頭血肉和三千煩惱絲就給埋進去了,可能有的連棺木都沒有。
大多都是孤墳,姓誰名甚都不知道,更不知生前是怎樣的善惡之人。
有的人家害怕這些東西,就偷偷在那墳上插桃木枝,但不能給外人知曉,就怕孤墳冒出子孫後代,知道了那可是要罵祖宗拚命的。
因為老一輩都說:祖墳上插桃木,子孫後代都倒霉。
所以有時候吵架就會說上一句:“你家祖墳是不是被插桃木枝了?!”
自拔蘭草事件後,小濤就幾乎不出門,也沒去上學。
聽說他說話變得結結巴巴的,一出家門就害怕哆嗦號啕大哭。
村裡人眾說紛紜,有的說是被嚇的,有的說是招惹到了亡靈疾苦纏身,都不讓自家的小孩和他玩。
時間衝刷了一切,當議論別人是非的茶水都變淡了,也就忘了有這個人了,也不知現在如何,更不知冥冥之中是否有他的定數。
你說,如果兒時不去拔那株蘭草,又會如何?
你信嗎?越高潔清麗越生長在腐敗枯骨之上,乾淨不是超脫,踩過厚厚“屍體堆”站起來洗乾淨的才是。
或許……如果你不敢直視人生的空洞,空洞就會吞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