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小宇忽然望著車窗外面,驚訝地說,“那是什麽!”和小宇一起乘車的幾位相熟識的同學被小宇的話吸引,紛紛擠到車窗旁邊向外張望:“你看到了什麽——哇,那是什麽!”
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冷冷地瞥了窗外一眼,又冷冷地瞥了小宇他們一眼,本來想保持沉默的,可她的嘴唇實在忍不住了似的,終於說:“不就是馬戲團的車子嘛,至於嗎?”
“小宇,你晚上要去看馬戲團表演嗎?”一個穿藍色校服的男孩問,應該是小宇的校友或者同學。
“當然,”小宇說,“你去不去?”
“不知道,”穿藍色校服的男孩不確定地說,“我爸爸媽媽可能不讓我晚上出去。”
“你盡量吧,”小宇說,“這樣我就有伴兒了。”
“我是要去的,”旁邊的一位平頭的身體高挑的男孩說,他有著秀氣的雙眼皮,皮膚稚嫩。“我們一起去。”
“那我到你家去叫你還是到禮堂外面等你?”小宇問。
“嗯……”雙眼皮男孩稍微想了一想說,“你還是在禮堂外面等我把。”
“好吧。”小宇說。
“有什麽好看的,”十三四歲的女孩冷冷地、鄙夷地說,“這種低俗的東西只有土包子才看呢,我才不看呢。”
“切——,”小宇不服氣地說,“你不看就不看,我們看就是了。”
“一群土包子。”女孩諷刺地說。
“土包子就土包子,”雙眼皮男孩說,“我們就是願意看,你管不著。”
“對,”穿校服的男孩附和說,“這跟你沒關系。”
“你們敢跟我這麽說話,你知道我爸是誰嗎?”女孩盛氣凌人地說,有些激動,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像在氣勢上壓倒小宇他們。
“你爸,”雙眼皮男孩有些疑惑地問,“是誰啊?”
“就算有個了不起的爸爸也不能這麽看不起人啊,”小宇有些不服氣地說,“還有,”他打量了一下女孩,“你爸爸如果真的很了不起的話,你為什麽還會做公交車?”
“哼,”女孩從鼻腔裡噴出冷冷的氣息,“你還不是同樣坐公交車,你爸爸不是大公司的董事長嗎?”
“你認識我爸爸?”小宇問。
“看見過,”女孩說,“他上次來過我家,還帶著你哥哥。我覺得你爸和你哥哥都挺帥的,挺有氣質的。你嘛……”她端詳著小宇,“帥是挺帥的,但是沒什麽氣質,有些土。”
“我沒哥哥!”小宇有些不高興地嚷道。
“同學,”雙眼皮男孩忽熱問,“你怎麽沒穿校服啊?”
女孩用鄙夷的目光瞧了瞧雙眼皮男孩,冷冷地說“我們埃賓克貴族學校是不需要穿校服的,那樣太土,多沒檔次。你看看我這件衣服,”她指了指身上的白色鍍邊T恤,“兩千多塊,我都覺得太差了。你們那些衣服,”她把目光在男孩們的衣服上遊走了一遍,微微癟著嘴做出無法忍受的、寒噤似的表情,“打死我也不穿。”
雙眼皮男孩對後面的一大堆話似乎並不感興趣,他聽到前面的話時,就輕輕蹙起了眉頭,一直到女孩說完,他都維持著這副表情,沒有變動過。等到女孩的話說完,他終於開口:“你去埃賓克貴族學校怎麽乘坐3路公交車呢?它在相反的方向呀。”
“3路車?”女孩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克制著自己從胸口裡湧出來的尷尬,“這不是8路車嗎?”
小宇、雙眼皮男孩、還有穿校服的男孩一起搖搖頭。
小宇一邊搖頭,一邊用同情似的語氣說:“很遺憾,這是3路車。恭喜你要遲到了。” 女孩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下來,將剛剛從身體內部湧出來的不自在感消除了;她擺出高傲的表情,用嘲諷似的聲音說:“那又怎麽樣,我家有的是錢,就算曠課都沒關系,你們能做得到嗎?”末尾的時候,她嘴角上揚,挑出一抹蔑視的笑容,然後她優雅地轉身向後,“哎呀!”一隻拳頭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臉上。她大叫了一聲,倒在了地上,捂住臉疼得哭了起來。
“你有錢了不起啊,忍你很久了!”打女孩一拳的是一個穿黑色長袖T恤的二十多歲的男子:鵝蛋臉,下巴尖尖的,眉毛細細的,眼睛不大,臉長得一點兒也不凶,反倒給人一種親近感。他皺起眉頭的時候,像個倔強的小孩子一樣,表情上是純粹的、直白的憤懣,沒有任何的掩飾和隱藏。所有的乘客都毫不吝嗇地把目光給予了他。這些目光有些是驚訝,有些是大快人心,有的則是鄙夷。這幾種目光在他身上交替掃射,部分的人臉上浮現出擔憂的表情,有個老伯伯用這種擔憂的表情注視著倒在地上哭的女孩。注視了一會兒,這種逐漸加強的擔憂終於使他不能忍受了:“你不應該打她,她畢竟只是個孩子啊。”
“怎麽能打人呢,”公交車司機抱怨說,“她沒事吧,要不要送醫院?”
“是她自找的,”後面有個穿白衣服的男子插上一句,“誰叫她自以為是的?教訓一下她也好,不然她還以為有錢就可以目中無人了。”
“放心,”黑T恤男子臉上仍然保留有倔強的痕跡,“我這一拳不重,她頂多疼一會兒。”
小宇他們三個人有點發愣地望著黑色T恤男子。過了一會兒,小宇終於有點反應了,略顯匆忙地、笨拙地向黑T恤男子點點頭,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接著雙眼皮男孩也有所行動了,他帶著淡淡的微笑說:“光宇,你這緩緩地點頭是什麽意思啊,傻啊。”穿校服的男孩也跟著笑了起來。小宇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解釋說:“別笑我,我剛才也是犯迷糊了。你們還笑?”他忍住笑容去望望兩旁的雙眼皮男孩和穿校服男孩,本來威嚴的眼睛也沾染了洋溢在空氣裡的笑意,變得沒有一點殺傷力。於是他放棄了用威嚴的眼神製止他們笑,把目光投向黑T恤男子和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女孩:“大哥哥,你惹禍了喲。”他笑起來,嘴巴也閉得緊緊的過於多的笑容積累在嘴角和面頰上,淺淺的笑紋加深了,變得不穩定了,似乎在輕輕地跳動著,有點像壞笑,“人家有錢有勢,肯定會報復你的。”
“你敢打我?”女孩一邊微微歪曲著臉頰,忍受著未消失而疼痛,一邊用憤怒的眼睛瞪著黑T恤男子,並指著他,“你敢打我?我叫我爸爸叫人打死你!”
黑T恤男子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現在、馬上,我等著你。你要是還不走的話,我怕我又管不住我的拳頭。”
“你……”女孩生氣地說不出話來,她胸膛快速起伏著,“我馬上打電話給我爸爸,你別跑!”女孩從口袋裡取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下車,”雙眼皮男孩忽然喊,然後對把注意力集中到黑T恤男子身上的小宇和藍色校服男孩說,“到學校了,下車吧。”
“哦。“小宇和藍色校服男孩剛剛反應過來,匆匆地望向車窗外,果然看見了自己的學校,於是走到車門口準備下車。走到車門口的時候,他們離黑T恤男孩很近。小宇有些膽怯又有些好奇地偷偷瞅了黑T恤男子一眼,結果被黑T恤男子看見了,黑T恤男子給予他輕柔的、善意的微笑。小宇臉頰被迫顫動了一下,發出了一絲僵硬的微笑,仿佛是為了抵禦男子的微笑。車門開了,小宇、雙眼皮男孩和校服男孩走下了車。沒想到的是黑T恤男子也走下了車,車裡響起了女孩的叫嚷聲:“你別走啊!”後來她也下了車,一邊還在打著電話,“喂,爸爸,”她用受了莫大委屈的語調說,“有人打我,你快叫人來幫我啊,嗚嗚嗚——”她發出了哭聲,但眼睛裡沒有淚水。
小宇他們突然注意到黑T恤男子仍然在自己旁邊走著,和他一樣,徑直朝向校門,這令他有些疑惑,“叔叔,你也去我們學校嗎?”
“對啊,”黑T恤男子說的時候下意識地皺皺眉頭,“我是新來的體育老師。”
“新來的體育老師?”小宇既驚奇又期待地說,“教哪個班?”
“我教初一91班和初二87 班。”黑T恤男子說。
“唉,”小宇失望地歎了口氣,“不是我們班。”
“聽說初二87班有個叫舟·恣意的體育很厲害,是不是真的?”黑T恤男子用帶著懷疑的語氣問。
“是的,”雙眼皮男孩積極地插上話說,“舟·恣意體育真的是很厲害,精通各種體育項目。體育老師都說他是體育天才。”
“真的有這麽厲害嗎?”黑T恤男子微微思索著,“我真是很期待呀。”
“跟我們沒啥關系了,”小宇沮喪地低著頭,“你教我們班的體育課就好了。”
“你們班的體育老師是有多糟糕啊?”黑T恤男子不解地問。
“要多糟糕有多糟糕,”穿校服的男孩突然說話了,“他上體育課無非兩種情況:自習半節課,休息半節課;跑兩個圈,練習一下立正、稍息,然後自由活動。”
“我們班的體育課比你們班要好一些,”雙眼皮男孩不禁發出優越的笑容,“最起碼,我們每周有一節籃球課和羽毛球課。”
“別秀優越了,”小宇不太甘心地說,“你們的體育老師不好看,我們的體育老師比較帥。”
“帥能當飯吃啊?”雙眼皮男孩不服氣地反駁道,“至少我們的體育老師比你們的體育老師負責任一些,你們的體育老師根本就是混日子。”
“我們的體育老師會散打,會少林絕技,你們的體育老師會什麽?”穿校服的男孩帶著譏諷的語氣說,帶著一點兒想笑的表情。
“我們體育老師那麽和藹,那麽盡職盡責。呵,”雙眼皮男孩似乎想到什麽樂事,嘴裡一口氣沒壓住,漏了出來,形成了輕輕的笑聲,“你們體育老師一點都不盡職。功夫好有什麽用?體育課又不是教打架,體育課是強身健體的。”
“住嘴,虎·熹何你住嘴。”校服男孩嚷嚷著說。
“卡多,你住嘴。”雙眼皮男孩還了一句。
“你們兩個都住嘴,”黑T恤男子輕輕地按住兩個男孩的頭,“再吵下去,你們兩個保不準會打起來的。”
雙眼皮男孩又調皮又膽怯地笑了一下,脖子微微縮著,似乎想躲著什麽:“老師你叫什麽名字啊?”
“叫我城老師吧。”黑T恤男子把手從兩個孩子的頭頂上移到他們肩膀上,和他們一起走進了學校的大門。學校大門旁有一個小小的值班室,裡面坐著看門的人。看門的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身材有些矮小,頭髮稀疏,應該脫落了很多頭髮才弄成現在這副模樣;臉不大,又比較瘦,以至於臉上的骨骼都凸了出來,松弛的皮膚吊在上面形成了長條長條的像波紋似的皺褶。他的嘴唇不大,癟癟的,就好似夾在了松垂的、柔軟的皺紋之中使人看不太清楚。他取下眼鏡兒抬起頭來,環視了一下四周。眼睛也似乎被大條大條的皺褶所擠壓變得既小又往裡凹,但眼睛發射出的光卻十分亮,宛如金剛石發出的光:老頭所有的精神與活力都注在這兩顆金剛鑽似的眼睛裡了。
“早上好,林大爺。”小宇向老頭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老頭也張開了嘴。他嘴邊松垮垮的皺褶慢慢松開了似的,變成了弧線推向兩邊,這清晰的一條條的皺褶包圍著嘴唇,如同漣漪。他小而白的牙齒露了出來:“早啊,早啊。”他笑得合不攏嘴。
“你真是懂禮貌啊。”黑色T恤男子稱讚地微笑著。
“哪有,”小宇謙虛地說。但是說完他嘴裡好像含著什麽東西似的,並且他眼睛裡的光輝好像越來越亮了,好像是嘴裡含著的東西忍不住從眼睛裡流露出來。後來,他終於忍不住把含在嘴巴裡的東西放了出來,只需輕輕地咧開嘴裡的牙齒,這東西就源源不斷地、略帶顫意地從嘴裡流出來:是笑容。“好吧,”小宇笑著說,“我承認,我是一個懂禮貌的好孩子。就這一點,他們兩個比我差遠了。”他指了指雙眼皮男孩和校服男孩說。
“就你嘚瑟,就你行。”雙眼皮男孩被小宇製造出的快樂的氛圍所感染,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你驕傲了吧。”
“你既然這麽了不起,那以後你的作業自己做,別抄我的。”穿校服的男孩說。
“不要,”小宇帶著沒有消散的笑容乞求地說,所以顯得極不正經,他眉毛都不禁皺了起來,上半邊臉做出愁苦的樣子,下半邊臉還是被笑意彌漫著,整個表情給人感覺既像哭又像笑,“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們才是最棒的,我真心比你們差遠了。”他雙手握在一起,做出乞求的手勢。
“才剛誇你,你就變得這麽沒志氣了。”黑T恤男子調侃說。
“畢竟抄作業為重啊。”小宇調皮地說。
“爸,你快叫人來,他走進學校了。”被黑T恤男子揍了一拳的女孩一邊監視著黑T恤男子,一邊打著電話。她慢慢地往前走著,有不少學生從她身邊經過,帶著欣然愉悅的交談聲。她開始並沒有注意這些經過的學生。可是,忽然有一個高挑的、挺拔的身姿從旁邊經過。這個身姿與之前經過的普通的身姿明顯不同,它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質。最先引起女孩注意的是那個身姿穿著的籃球服,松垂著,松垂出許多條有力的皺褶,這些皺褶隨著往前行走的身體而折動著。修長的、白皙的手臂從發出無數小皺褶的無袖籃球服裡伸出來,微微往斜下方垂著。手肘彎曲起來,小臂抱著籃球。接著穿著寬敞籃球短褲的修長的腿展現在女孩眼前。同樣的,寬松的短褲在行走的過程中微微晃動著,許多條皺褶在動著。同時在上面,穿籃球服的人露出了修長的柔軟的脖子和右邊的側臉:尖尖的下頷,連接頷尖和耳朵的是一條流利的弧線,這是頷線;鼻子小小的,鼻尖有些挺拔,眉毛有些淡而且短促。外眼角之所以很寬,是因為外眼角下方有傾斜著的凹痕,可以容納一層陰影停滯在上面,給眼角鍍上了一層像刀尖似的陰影,使外眼角更加鋒利了,同時使眼睛擁有一種獨特的、憂鬱的氣質;是個男孩,平頭,很符合運動健將的髮型。你看他從微微隆起的額頭,然後經過微微挺起的鼻尖,最後到有微微的美人溝的下巴,可以連成一條完美的側臉線。這條令人陶醉的線突然從嘴巴的地方斷了:他微微咧開了嘴唇,露出一點兒潔白的牙齒,一抹笑容像春風似的吹拂出來。這時,你可以看見他的下巴微微收緊,人中部分的皮膚也微微縮起,之前那條完美的側臉線更有力度和張力了,而且他笑的時候眼睛中的眸光更加亮了。最後,這個抱籃球的男孩已經走到女孩的前面去,在女孩眼睛裡留下了完美的背影。從這個男孩兩腰往內彎曲的地方來看,他的上半身比較短,下半身比較修長,適合練跆拳道。不知他是否會跆拳道。在這裡要補充一點,從這個身材高挑的男孩的面容上來看,應該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面容有些稚嫩,沒有胡須,也沒有凸出來的喉結。乾淨的、洋溢著獨特氣質的臉龐上有時也不乏稚氣,比如他笑的時候,隱藏的稚氣就和笑容一齊飛出來,眼睛眯得細細的,就好像用剪刀裁出的兩條小縫,黑色的眸子在小縫裡面微微激動地顫抖著,嘴唇也伴隨著輕微地顫動。
“等一下,爸,”女孩眼睛癡癡地望著抱籃球的男孩,似乎嘴巴變得笨拙了,不靈活地蠕動著,“我……有……有急事,等下再說。”她匆匆地掛了手機,跑上幾步,追上了抱籃球的男孩然後與他並排走了幾步,微微低著頭,表情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安,眼睛在微微轉動著,仿佛在醞釀著什麽。
女孩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抱籃球男孩感到有些奇怪,他不解地望了一眼女孩。女孩恰好也抬起頭來,女孩的眼睛與籃球男孩的眼睛相對視。女孩的眼睛像被電擊了一下似的發出一陣顫栗,然後馬上低下去。她激動不安的心裡在嚷著:“好帥、好帥,他太帥了!怎麽辦,怎麽辦,我該怎麽跟他搭訕呢,怎麽樣才能讓他對我產生好感呢?”女孩帶著微微的羞澀,在一顆砰砰直跳的心臟的鼓勵下,慢慢抬起頭來,看見籃球男孩端正地望著前方,身體挺拔地走著。“嗨,你好。”女孩終於向籃球男孩打了聲招呼。
抱籃球的男孩聽到打招呼的聲音,轉頭望著女孩,臉上帶著些許疑惑,仿佛不確定;望了望女孩,從女孩專注、渴望的臉上得到了證實,他有些局促地開了口:“我……認識你嗎?”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就認識了嗎?”女孩帶著機靈俏皮的笑容,她心裡在想:“怎麽樣、怎麽樣,我這樣說是不是很有氣質?他一定會對我有好感的。”
抱籃球的男孩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發出了敷衍的淡淡的微笑以免氣氛陷入尷尬之中。這樣衝女孩笑了笑,算是給了女孩一個台階下,然後他的臉又轉向正前方,似乎沒打算再搭理女孩。
“其實,”女孩拿出自己的名牌手機,“我是土豪。你看,”她把手機舉了起來,仰望著它,“這是我新買的智能手機,”她表情認真懇切地望向抱籃球的,這突兀的轉頭動作和過分堅決的表情讓抱籃球的男孩嚇了一跳,他睜大眼睛,仿佛做好了在眼睛裡容納更多驚嚇的準備,“9888元,過了一個星期我就準備換新的。”他說完心裡暗自想:“快跟身為土豪的我做朋友吧。”
抱籃球的男孩聽完後有些蒙蒙的。隔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做出了一個尷尬的表情。
“天哪!連土豪都不喜歡,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女孩心中焦急地想,突然,似乎靈感通過了大腦,就如同有電流通過大腦似的,她為了振奮,眉頭瞬間舒展得直直的,眼睛也睜得圓圓的,“對了,我記得,寧跟我說過,要想和一個人做朋友,你們首先得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對,一看就知道這個帥哥是一個運動健將,肯定喜歡運動,尤其是籃球,所以……”
“其實,”女孩忽然很輕松很閑適地微笑著說,“我也很喜歡籃球。”
“真的嗎?”抱籃球的男孩有些驚奇地說。
“太好了、太好了,他對我有反應了、有反應了!”女孩心中狂喜地想,“哈哈哈,功夫不負有心人啊,那麽我們做朋友吧。”
“其實,”抱籃球的男孩忽然有點兒猶豫地說,其實他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他是在思索了一下之後才說出後面的話,“我不太喜歡籃球,我今天是替別人打一場比賽。”
“什麽?”女孩說不出話來,她心中暗自發出的聲音也像被誰扼住了喉嚨似的,分明是強行擠壓出來的聲音,有一種時刻會斷掉氣的感覺,除了低啞的聲音之外還有一點雜音,你可以聯想成從喉嚨裡擠出的液體黏在了喉嚨裡,聲音透過這層液體發出了咕嚕似的輕微的聲音與低啞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怎麽能這樣……”哦,我想起來了,這摻雜在話語聲裡的雜音應該是心頭噴出的血液堵在了喉嚨裡,擠出的血液的泡沫把說話聲音淹沒了大半,說話聲又啞又模糊不清。但是,你猜不到她在一秒鍾之後竟然重新抖擻了精神,一副鬥志昂揚、成竹在胸的樣子,一抹接近陰險的笑容在她嘴上和臉頰上逐漸打開,笑容似乎使她的臉頰都亮了起來。她心中說話的聲音也顯得非常陰險:“在追帥哥的時候,這點挫折算得了什麽?寧不是說過,要想受男孩的欣賞,就必須要擁有獨特的氣質。獨特的氣質,想想那些著名的電影明星,模仿她們的動作和表情不就可以獲得獨特的氣質了?然後,再加點兒文藝氣質,裝得憂鬱一點兒,這樣絕對能吸引男孩的注意力。哈哈,小帥哥,我來了!”
“你在笑什麽?”抱籃球的男孩看見女孩傻傻地笑了起來,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蹙著眉頭,頭微微往後縮,似乎有些畏懼。
女孩臉上的笑容突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憂鬱。她微微顫抖著眼瞼,仿佛是因為太沉,一直想往下闔住,可是有一種薄弱的意志在支撐著她,所以她的眼瞼顫抖著使之保持半閉的狀態。從顫抖的、閃爍的眼瞼裡可以看見兩顆迷離的眼珠,仿佛蒙上了一層憂鬱的影子。她凝視著抱籃球的男孩。這突然而來的憂鬱的表情與迷離的眼神與她之前的性情相差太大、大相徑庭,這讓抱籃球的男孩感到一陣錯愕,有錯愕的表情躍然臉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我不想堅持,只是我的堅持已經沒有了方向。我無法得知,我所選的道路是通往天堂還是銜接著深淵。我那仍受繈褓的心臟每幾毫秒發出的一次跳動仍在繼續傳遞著微不足道的、可憐的能量,”女孩一邊憂鬱地說,一邊與驚訝著的抱籃球的男孩面對面,她踩著遲緩的步子慢慢地向後退;頭微微偏著,似乎沒有了力氣,額前的劉海斜斜地披在額頭上,微微晃得凌亂了,平添了幾分憂鬱,“頹廢但不至於淪為屍鬼。只有我的記憶裡仍然有善良,”她抬起右手把劉海往上抹了一抹,柔軟無力的腦袋微微偏向另一邊,身子仿佛要往後傾斜,用微顯急促的碎步子往後退了兩步。她心中暗自想著:“他看我了,他看我了!看來我已經成功地吸引他了,太好了!”抱籃球的男孩果然在看著她,而且注意力越來越集中,由隨隨便便的一瞥逐漸深入成注視。他的目光像一根長而有力的釘子似的把女孩緊緊釘住了。他的眉毛輕輕皺了皺,嘴唇也開始動了起來。“他要呼喚我了,他要呼喚我了!來吧,呼喚我吧,小帥哥。”女孩心裡這樣竊喜地想著,但她的臉上還是保持著憂傷、抑鬱的表情,用迷離的、憂傷的、仿佛糜爛的眼睛望著抱籃球的男孩,一步步地往後退著,口中綿軟無力地繼續說著:“我就不會淪為惡魔,只要……”說到這裡,她發現抱籃球的男孩伸出了右手,眼睛裡凝視的目光變得神往,變得渴望。“他愛上我了!他愛上我了!他要和我牽手了,太好了!”女孩心裡狂喜起來,她抑鬱的臉上終於像裂開了一條縫似的,早已忍受不了的喜悅的笑容滲了出來,像一抹暖光照在了臉頰上——“哎呀!”女孩發出一聲喊叫,消失在地平面上,轟隆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抱籃球的男孩的手往前伸著,似乎有些僵硬了。他的表情也有些僵硬,硬生生地掣動了幾下,發出了生硬的聲音:“小心。”
“你沒事吧?”抱籃球的男孩從旁邊較低的地方跳下去——這是一個不太高但很陡的,幾乎是垂著著的土壁。土壁上凹凸不平,地面也是凹凸不平的,就好像土壁轉了一個直角,延伸出去似的,延伸了兩三米,一直到一條曲折的小路——查看掉下去的女孩,“你能站起來嗎?”
“哎喲……”女孩揉著蹦跳出疼痛感的地方,這些疼痛有的火辣辣的像塗了辣椒似的,有的像小蚯蚓似的在皮膚上跳來跳去,似乎牽扯著神經和血管,神經和血管也跟著一塊兒跳。她抬頭一看:抱籃球的男孩正注視著她呢,頓時,她的心砰砰地狂跳起來,一腔熱血頓時驚慌了不知所措似的一會兒往上衝,衝到大腦裡發出嗡嗡的聲音,一會兒又堵塞在胸膛裡亂撞,胸膛裡頓時傳遞出麻木感、顫栗感、興奮感,它們交替出現,無規律地混雜在一起。不過“砰砰”的心臟仿佛吸收了胸膛內的熱血而逐漸脹大,逐漸發出變大的心跳聲將這些雜亂的感覺淹沒了。但是她的心聲在洪亮的心跳聲裡仍然那麽激烈:“他在看著我!他在看著我!怎麽辦?沒關系,只要我散發出憂鬱的氣質,展現出我的病態美,肯定能吸引他。”
“你有受傷嗎?”抱籃球的男孩半蹲著,把球按在地上當做支撐物,這樣他就可以比較輕松地維持半蹲的姿勢跟女孩說話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
“好吧,”女孩露出神往的表情,“你送我去醫院吧。”
“我?”抱籃球的男孩發出又驚訝又疑惑的聲音,“沒時間。我馬上要去訓練了,我今天替我一個朋友打籃球賽,我得熟悉一下隊友。你自己去吧,學校不遠處有一間診所。嗯……”他略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朝學校方向望了望,“學校裡有醫務室,但你不是本校的,不好進去。你看看你需要什麽藥我幫你買吧。”
“好吧,”女孩似乎有些不滿意,眼睛閃出了頗為黯淡的失望的光,但是,刹那間,黯淡的眸光好像一層殼一樣破掉了,新的、明亮的光芒綻放出來,她兩個嘴角之間夾著激動的笑容,“……那你背我上去吧,好嗎?”
“呵呵,”抱籃球的男孩不禁發出了笑聲,要說這笑聲的意義是嘲諷吧,可他的臉上是祥和、和藹的笑容,笑容像習習的風縈繞在著他的臉頰,“這可不行,你畢竟是個女孩,我背你的話別人會說我的。”
“說什麽?有什麽好說的!”女孩不知怎麽的,沒有壓抑住急躁的情緒,她蠻橫起來,“難道我長得不漂亮嗎?你為什麽那麽瞧不起我?”她顯得委屈。
抱籃球的男孩沒有說話了,但他臉上祥和、善意的淡笑依然留有痕跡。他站起身來,朝女孩伸出左手,示意要拉她起來。女孩抿著嘴唇望著抱籃球的男孩,把自己的右手交給抱籃球男孩的左手。抱籃球的男孩把女孩拉了起來他臉頰上的肉突然輕輕一動,擠出一絲微笑:“瞧,你不是能站起來嗎?”
女孩似乎有些怨意,皺著眉頭盯著抱籃球的男孩。瞧那眼神,仿佛眼睛裡彌漫著黑霧,她似乎想用眼睛在抱籃球男孩臉上盯出了什麽東西來。可盯了幾秒,她似乎泄了氣,有些乏力地說:“你多少得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吧,還有你的聯系方式。我們做朋友吧。”
“我叫其耳,是個怪怪的名字。聯系方式就免了,我沒有手機。”抱籃球的男孩帶點自嘲似的微笑說。
“嘿,其耳,”一聲喊聲從上面有力地劃過來,聽上去就是個很精神的、很有活力的男孩的聲音,“你在幹嘛呢,嘿嘿。”那個男孩壞笑起來,他的壞笑聲像在牙齒裡磨似的,又碎又發顫。其耳抬起頭來看,看見一個圓臉平頭的男孩擠著眼睛在笑,臉頰上的笑紋軟軟的,微微扭動著,好像漣漪呀。
“你別發出那樣的壞笑行不行,”其耳說,“你腦袋裡在想什麽啊。”
圓臉男孩仍然壞笑著,這一次還加上了動作,指指其耳旁邊的女孩:“事實勝於雄辯啊,”他故意眨了眨左眼,表示自己很精明很睿智,“隻恨我今天沒有帶照相機,不然,哼哼……”他鼻子裡發出一顫一顫的、沉悶的笑聲,“你不是要替意哥打籃球賽嗎?你這小子不抓緊時間訓練,竟然在這裡談情說愛,該當何罪,要我大意哥治你罪嗎?”
“你再說小心我一時失控一球砸過來。”其耳說。
“你說的沒錯,”女孩忽然說,她說完之後,望著其耳,眼神有點兒幽怨也有點無奈,“事到如今,就不要再隱瞞下去了,”她帶著微皺眉頭的、有些微哀愁的表情——堅強地抿抿嘴的動作代表著她正努力克服著——望著圓臉男孩,“沒錯,”她緩緩而有力地點點頭,“我就是他女朋友。”
“啊?”其耳如同五雷轟頂,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手中的籃球也掉在了地上,原以為他整個人已經呆掉了了,可感覺到籃球從手上滑落了,他立刻彎下腰,身手敏捷地把籃球撿起來。可當他挺直身板時,臉上還是驚愕的表情,但他沒有呆掉,用有點急切、不太流暢的聲音對女孩說:“你……你可別亂說好不好,我今天才見到你,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你好不好。”
“唉——呀,”圓臉男孩咧開嘴唇,從牙齒裡溜出寒冷的聲音,他的身體配合著寒冷的聲音微微發顫,“其耳兄弟,你怎麽也墮落了,你……”他顯得有些氣憤起來,氣得他上氣不接下氣,說話聲都銜接不上了。他指著女孩,臉上是著急的模樣,可嘴巴裡老是出不來話,只有絲絲的氣流出來。
“不是這樣的。”其耳連忙辯解。
“你,你,”圓臉男孩氣急敗壞地說,他指了指其耳,又指了指女孩,“你竟然找這麽挫的女孩。下巴又不尖,頭髮又乾,鼻子還有點歪,腿又粗,”這些話出乎了其耳的預料,其耳有些呆了,更呆的是女孩,她口中好像含著一些什麽東西似的,嘴巴不自覺地張大了,“聲音又不溫柔,你怎麽這麽墮落呢?你太讓我失望了!”
“哼哼,”女孩微微笑了兩聲,臉上沒有明顯的笑紋,這是冷笑啊,是從鼻子裡發出來的聲音,“請問,”她盯著圓臉男孩,看上去臉色很平靜,可是總感覺她的眼睛是陰沉沉的,沒有光輝,“你說的是我嗎?”
圓臉男孩大概感覺到了女孩已經生氣了,他將頭一抬,胸一挺,做出無所畏懼的樣子為自己壯膽:“怎麽樣,你還想打我嗎?就憑你,也想打贏我?我可是學校空手道冠軍。”
女孩終於忍不住動手了,她搶過其耳手中的籃球朝圓臉男孩砸去。籃球以一個直線衝向圓臉男孩。“嘭”的富有彈性的聲音發了出來,籃球停在了圓臉男孩的手心裡:“同學,你的性子太急了吧,籃球可不是用來砸人的。”圓臉男孩鎮定地說。可是“啪”的一聲很清亮的聲音傳來,圓臉男孩鎮定的表情立即亂了。我看到他擠眉眯眼的表情,還看到他驚訝地張著嘴。可是忽然好像有是什麽東西壓下來,把他張大的嘴壓扁了,可是嘴唇還是激動地往上張著,於是齜牙咧嘴的表情就此出現了;他的腦袋快速地、像閃電似的往右一偏,露出了右邊的手掌:原來那清亮的聲音是耳光聲,只不過是扇在了後腦上。圓臉男孩對於這突然的耳光毫無防備,無私地貢獻出自己的驚慌,連手中的籃球也掉在了地上,滾下了高地,被其耳接住了。其耳露出了似陽光的燦爛笑容,望著圓臉男孩:“恭喜你,中了頭獎。”
“都快遲到了,你還在這裡磨磨蹭蹭的!”很凶的叱呵聲從圓臉男孩身後傳來。圓臉男孩當然要轉身來看:一個身穿灰色外套——外套有些長,下擺都垂到大腿上來了——青色休閑褲的男子,三十來歲吧,鵝蛋臉,戴著淺灰色的鴨舌帽。別聽他說話那麽凶,可他的表情沒有猙獰,也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怒其不爭地緊皺眉頭,但是他的臉還是透著嚴肅一雙眼睛好像雕刻成似的硬硬的,似乎一點兒也不會動。
“教練?”圓臉男孩又驚訝又有些惶恐地說。
“還有你,”教練面向其耳,“不到學校去在這兒幹嘛呢?你今天不是要代替小意打籃球賽嗎?你怎麽,”他瞧了瞧女孩,皺起了眉頭,“在這兒談情說愛?”其耳聽到這句話先是癡癡地張著嘴巴,然後放棄了似的低下頭,低頭之時口中應該放出了一縷歎息,只不過氣息聲太小,所以沒被人注意到,“還有,為什麽不找個漂亮點的,這女的沒什麽氣質啊。”他富有經驗地將雙手抱住胸前說。
“你再說一遍,有本事你再說一遍!”女孩憤怒。真正憤怒後的她有點兒不知所措。她彎下腰去,似乎想伸手去撿板磚,可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沒有板磚,連大點兒的石頭都沒有,於是她站起身來,胸膛快速地起伏著,這是由急促的呼吸造成的。當女孩正在燃燒似的的瞳子發出的光掃到其耳的時候,是不是她瞳子的火焰般的光輝閃到了其耳呀?其耳從夢中驚醒般,立即抱緊籃球後退一步說:“別搶籃球了,這不是我的。”他說完在臉頰上呆呆地放出淡淡的笑容,是表示歉意還是什麽?女孩咬了咬牙,她的氣顯然還沒有消。往前衝,想爬上高地。可是她一躍,雙手是扒在了上面,可她雙腳屢屢蹬著土壁,又屢屢滑落。她扒著土壁的時候,動作激烈,像隻氣急敗壞的小狗似的。她很努力地爬了十幾秒,即使她再氣憤也不得不妥協了。放開手,落在了地上。可是她的牙還是互相咬著,眼睛氣憤地盯著教練。你看她眼睛裡的眸光像一層硬殼子似的蓋住了眼睛,使得眼睛好像要突出來似的。她拿出手機撥打電話。電話還在接通中,她對教練凶凶地說:“你最好別走,你等著。”
“你別生氣,”其耳勸慰女孩說,“教練心直口快,他沒有惡意,你當他跟你開玩笑就行了。”
“帥哥,你別替他說話,這個仇我一定要報,”她倔強地說,突然間,她聲音變了,變得柔弱了,嬌氣了,想想應該是電話接通了,“爸爸,人來了沒有啊……你叫他們快點兒,最遲十分鍾之後到。快點兒,我都被別人欺負死了。好的,嗯,好。”她掛了電話,長舒了一口氣,釋懷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對教練說,“你等著瞧。”
“同學,你是哪個班的,我之前沒見過你。”教練絲毫不感到驚慌,很是鎮定地問。
“她不是我們學校的,她是貴族學校的學生,是土豪哦。”其耳在旁邊替女孩回答,最後一句的時候,他頑皮地變了個聲調,瞬間覺得他小了幾歲,也可愛了不少。
“什麽,土豪?”圓臉男孩仿佛聽到了什麽秘密,然後不禁叫出聲來,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把表情由驚訝換成了欣賞,“同學,你好漂亮啊——哎呀!”一隻手掌突然拍在他的腦袋上,是教練的手。“還不快去學校,”教練嚴肅地說,“還在這兒磨蹭。”
“我在等其耳。”圓臉男孩說。
“其耳,”教練在上面喊,其耳用“哎”的聲音答應著,“還不去學校。”
“馬上就去,”其耳說,他說完就轉身向右,可第一步還沒有完全踏出去,他就向後旋轉身體,面對著女孩,“一起上去吧。從這邊走,”他指向身後的地方,也就是沿著土壁向右的地方,在不遠處,土壁往下凹了下去,凹下去的土地比較低,可以當台階,“那裡可以上去。”
女孩沒有說話。雖然沉默著,但她的臉色並不像之前那樣陰沉得像積蓄著暴風雨的烏雲了。她跟著其耳走,聽其耳說話:“你不要動不動就生氣,這樣對自己和其他人都不好。你把那些讓你生氣的話當成笑話聽就好了。我們要學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就像打網球要控制好擊球節奏。一旦節奏亂了之後,”他扭回半個身子來對女孩說,“就很容易出現失誤。我以前老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節奏亂了,關鍵時刻就掉鏈子,因此失去了好多分。去年的省青少年網球比賽的半決賽,就是因為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節奏慢慢亂掉了,後來被逆轉翻盤了。為此,”他輕輕地笑了笑,“我背了好久的鍋。”
“你會打網球?”女孩問。
“對啊,”一般人承認都是往下點頭,可其耳卻是向斜上方輕微地昂首,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是學校網球隊的隊員。這個星期五,我們與惠濟中學有一場網球友誼賽。你到時候可以來看。”
“在哪兒?”女孩問。
“在惠濟中學的體育館——誒,你們星期五要上課吧,這樣你可就去不成了。”其耳說。
“課?”女孩做出不屑一顧的表情,“隨時可以翹,你放心,”她欣然地笑起來,“你的比賽我一分鍾都不會錯過。”
“這……”其耳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微微咧開的嘴唇裡有一句話想說可說不出來,不知是不是堵住了,“為了看網球賽而翹課……這也是極好的。”他以狡黠的、壞壞的笑容結束了這句話,有點兒出乎女孩的預料。
“不光長得帥氣、有氣質,而且一點兒也不死板,有時候還有一點小可愛,我的眼光果然是沒有錯,呵呵呵呵……”女孩在心裡這樣說著。她原來只是在心裡狂笑著,可其耳突然提醒她:“你在笑什麽,笑得有點猥瑣啊。快別笑了,讓人看見了不好,你畢竟是女孩。”
女孩頓時呆住了,心裡自責道:他說我發出了猥瑣的笑。糟糕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要大打折扣了,NO!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補救呢?有了——“你也覺得這樣笑很猥瑣啊,這是我表弟的招牌笑容。我常拿它來給不高興的人製造笑料。我看你對去年比賽的失利耿耿於懷,所以想逗你笑。沒想到,失敗了。”她故意做出勉強的微笑,讓其耳看出她為此而無奈——“我真是太聰明了,這都能救回來。完美啊有沒有,我都要佩服我自己了!”她在心中竊喜。
“別胡扯了,”其耳淡淡地說,“你沒必要不好意思。”
“什麽!”女孩心裡發出崩潰的呐喊,“這也看得出來?”
“上來吧。這土階有些高,”其耳向女孩伸出手,示意要拉她一把,“要小心,剛才你摔得可不輕。”
女孩呆呆地望著其耳。之所以呆呆的,是因為她在心裡已經感動得稀裡嘩啦了。為了壓製住欲湧出來的淚水,以免再次丟臉,她花了很大力氣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讓淚水湧出來,所以現在的她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其實她正被感動著。可其耳並不知情,見女孩呆呆的,他覺得奇怪,竟然在女孩眼前揮了揮手,測試她看不看得見:“誒,你怎麽了?怎麽呆呆的?”
“謝謝,”女孩從膨脹的心臟與喉嚨的空隙裡艱難地擠出兩個字。經過擠壓之後,聲音有些嘶啞。她第二次把手交給了其耳。其耳把女孩拉了上來,之後往教練和圓臉男孩所在的地方走。這短短的路途,女孩還是準備好好利用。她問:“你家住在哪兒?”
“我家住在江潼區,附近有一條大河,叫江潼河。”其耳說。
“我知道,”女孩點點頭,“之前有個孩子跳江潼河自殺,我聽說過。”
“唉,”其耳歎了口氣,“你說的那個孩子叫曉匡,他死得真的很慘。你知道嗎?”他帶著苦澀的笑容說,這笑容很快就淡下去了,好像被他哀傷的臉頰吸給引幹了似的,最後他臉頰上只剩淡淡的哀傷,“我還欠他幾塊錢沒來得及還呢。對於他來說,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人生有時候是悲哀的。”
“聽說他長得很難看是真的嗎?”女孩問。
“請勿以貌取人,”其耳說,“他很有才華的,你和他接觸之後就會明白了。只不過,他那種人比較稀有。別說了,提起他我心裡覺得怪不舒服的。他送我的東西我還放在家裡呢。”
“嗨,同學,”前面傳來圓臉男孩的聲音,看來他們已經走到教練這裡了,“我的手機號碼是xxxxxxxxx。”圓臉男孩示對女孩示好地笑著。
“滾。”女孩瞧都沒瞧,從嘴裡直接迸出一個冷冷的字。
圓臉男孩殷切的表情像頓時枯萎了似的,嘴角松弛了,往下垂著,頭也沮喪地往下微微低著,像枯萎的花朵往下耷拉著。
“行了,”教練輕輕拍了拍圓臉男孩的後腦杓,“等我幾時成了土豪,我和你做朋友。趕快去學校訓練!”
“再見了,”其耳對女孩招招手,“我進學校去了。”說完和圓臉男孩、教練一起走進學校大門。女孩先是呆呆地望著其耳走進校門,當其耳的背影離他越來越遠的時候,她心裡仿佛突然失掉了什麽,空蕩蕩的。此時臉上的表情是茫然,但她突然又想起來,她心裡失掉的是什麽似的,鼓起了勇氣,向校門走去。
“誒,這位同學,”門衛老伯伯攔住女孩,“你怎麽沒穿校服?”
“我校服洗了沒乾。”女孩撒謊說。
“你是哪個班的?”門衛老伯問。
“初一45班。”女孩說。
“你到底是哪個學校的,初一根本沒有45班。”門衛老伯嚴肅起來。
“我去看看我朋友不行嗎?”女孩忍不住嚷起來。
“不行,”女孩的叫嚷使門衛老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顯得更嚴肅更謹慎了,“你不能進去,你要找同學可以叫他們到這裡來,你不能進去。”
“憑什麽?”女孩開始是不服氣地嚷道,可嚷的過程中大概是有靈感劃過大腦,可能劃出了智慧的火花,連她的臉都被點亮了;她得意地笑了笑,“老伯伯,只要你能讓我進去,我就給你兩百元好不好?”
門衛老伯皺了皺眉頭,嚴肅地說:“我按規矩辦事,你別想收買我。”
“你還真是貪心哪,”女孩說,“四百元夠了吧。”
“你一個小孩哪來這麽多錢?”門衛老伯懷疑地說。
“你別管,”女孩不太耐煩地說,“反正我拿得出來就行了。“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四百元。
“這錢,”衛老伯皺著眉頭,眯起眼睛,“會是假的吧。”
“什麽?”女孩為表示不滿,提高音調嚷起來,“我會用假錢?我可是土豪、土豪!”她顯得有些激動,語調不可遏製地往上升,當然,她的表情也是激動的,“我爸是富豪、富豪!怎麽可能用假錢?你這是對我的侮辱,快道歉、道歉!”
“你一個女孩子,哪來這麽多火氣?”門衛老伯懷著寬容的、不與之計較的態度說。
“那你就讓我進去。”女孩這句雖然沒有叫嚷,但她眼睛盯住門衛老伯,言語中還是夾雜著沒有完全消下來或者說還在消下去的過程中的怒氣。
門衛老伯搖搖頭:“不行、不行。”
“我懶得跟你說。”女孩決定不這樣婆婆媽媽地跟門衛老伯磨嘰了,她直接往校門裡衝。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時,她往前衝的動作就中斷了,老伯嚴肅的說教聲開始了:“同學,你可不能這樣闖進去。學校有規定,除學生家長以外,不允許非校內人員進入學校。因為前不久,有幾個非校內人員跑進了學校和學生打架,造成了很壞的影響。”
“這關我什麽事?”女孩蠻橫地說。
“小姐。”背後傳來聲音,是成年男子的聲音。幾聲較重的腳步聲傳了上來,還有幾聲略輕的、綿綿的腳步聲穿插在較重的腳步聲之間。女孩轉身一看:五個身材魁梧的、身穿端莊的黑色西裝的男子走了上來。
“原來你是小姐,”老伯伯表情有些驚訝,同時微微皺起眼睛表示惋惜,“難怪有那麽多錢。”
“你在胡說什麽?!”女孩憤怒的情緒如同火山爆發一樣,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眼前離自己最近的東西——電話,準備砸向老伯,被老伯慌忙搶下來,“不能砸、不能砸,這個是公物。你怎麽了孩子,失心瘋了?”
“你竟然說我是小姐,這種奇恥大辱,”女孩越說越氣憤,急速起伏的胸膛使她氣喘得幾乎說不下去,“我要把你的嘴撕成幾半!”
“小姐,”穿黑色西裝的男子已經來到女孩身邊,“要不要我們動手幫你出氣。”站在最前面的男子說。他長著俊俏的瓜子臉,五官端正,眉毛啊雖然有些黑鬱鬱的,但不是亂蓬蓬的,邊緣整齊,整個就像隸書的“一”字,末尾稍稍往上揚,平添了幾分英氣;鼻子挺拔,有像峭壁的傾斜度,有像奇峰的鬼斧神工塑造出他的修長筆直的鼻梁、精致的鼻頭和圓潤的鼻翼。小嘴巴抿得緊緊的,仿佛啊,安了一圈橡皮筋似的,匝得緊緊的。眼睛像監視嫌疑人的攝像頭似的追蹤著目標。眼睛鋒利,仿佛看透了人的身體。
“難道你不是千金大小姐嗎?”老伯不解地問。
“千金大小姐?”女孩的情緒冷靜下來,淡淡地問。頓了幾秒,她臉上突然泛出宛如燦爛陽光似的笑容,撩了一撩自己腦後的頭髮。這個動作使她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呵呵呵呵呵,你的眼光挺不錯的嘛。你說的完全沒有錯,我就是橫河集團董事長的千金小姐。”她得意地笑了幾聲之後,突然,仿佛有什麽東西闖進了她的眼睛裡似的,她笑得眯起來的眼睛突然睜大,這進入視線裡的東西似乎覆蓋著眼睛上似的;她的眼睛微微凸起。這個眼神一出來,她的表情立刻凶起來:“你之前那副惋惜的表情又是怎麽回事?”女孩質問說。
“唉,”老伯歎口氣說,“你們有錢人家的孩子,把錢不當錢,真是讓人心痛啊。你看上去情緒上有些問題啊。”
“這你就多慮了,”女孩驕傲地抬了抬頭,再次把腦後的頭髮撩了一撩,組成一套灑脫的動作,“你嚇著了吧?沒辦法,本小姐的演技就是如此的精湛。我下個星期要表演一場舞台劇。當然,”她嘴角有一絲高傲而冰冷的笑容經過,“我是女一號,這是毋庸置疑的。剛才覺得無聊,臨時表演一下而已。哦,舞台劇的名字叫做《卡爾斯女王》,我演的就是女王。呵呵呵呵。你有興趣的話,到時候到墨菲克大劇院去看,我免費送你幾張票。”
“我沒有時間去。”老伯說。
“你愛去不去。你讓開,我要去找我朋友。”女孩一邊說,一邊往校門裡走去。但還是被老伯擋了下來:“不能進去。”老伯說。
“你讓開。”穿黑色西裝是瓜子臉男子推開了老伯。可是他卻忽然回頭。忽然回頭是因為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他直衝過來。他皺起眉頭:“你是誰?”
“誒,其耳兄,”圓臉男孩不懷好意地笑著,這由心中發出的笑容在心中就開始運動著了,等爬到臉頰上時,他的臉頰顯然已經控制不住這笑容了;這笑容顯得又濃又無意義,“你老實說,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土豪了吧?”
“你說呢?潮弟。”其耳淡淡地、漫不經心地說。
“我什麽時候成你潮弟了?”圓臉男孩做出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
“好吧,潮妹。”其耳笑著說。
“什麽!潮妹?”圓臉男孩揚起拳頭。
“來呀,你打呀。”其耳絲毫沒有躲的意思。
圓臉男孩揚起的拳頭放了下去,他臉上帶著一些乏力的笑容。若不是頰上那淺淺的頰紋閃了一閃,一點兒牙齒閃了一閃的話,用疲憊來形容他的表情會更貼切:“不打你,阿曼九曾經拜托過我,要我保護你呢。因為你與網球天才琨郎的事情,可是有不少人想害你喲。所以在省網球比賽結束之前,我肩負著保護你安全的重大責任。”說到末尾,圓臉男孩的臉頰上終於釋放出一絲微弱的,但是清晰的笑容。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其耳微笑著,“怎麽會有人要傷害我?再說了,能不能贏琨郎我現在還沒底。”
“是阿曼九說的。他的話我百分百相信。”圓臉男孩說。
“你別提他了,他現在都身在國外了。”其耳說。
“是啊,”圓臉男孩說,“我現在有點兒想他了,想看他犀利的連續變線球和炮彈發球——誒,你想不想他?”
“想個鬼啊,”其耳用較為平淡的語氣說,他帶著淡淡的、臉頰發癢似的笑容,“他跟我們說都沒說一聲就走了,搞得去年我臨時要替他打第一單打。我那是可在生病啊。沒辦法,校隊裡沒有多的人能替他。你要打第三單打,書浪要打第二單打,陽和一夏還未成氣候……呵呵呵,可到頭來我們還是輸了。早知道就讓陽和一夏替阿曼九了,你不知道打到最後我都快暈倒了。”
“你埋怨什麽啊,”圓臉男孩說,“我不是一樣輸了。這次好好努力就行了。我們還是有希望奪得冠軍的——你這次可別在生病了。阿曼九走了,只有陽和一夏兩個替補,他們雖然有進步但要在省網球大賽上贏還是有些懸啊。”
“我不會這麽倒霉的,這麽可能兩次都在大賽的時候生病?”
“你們兩個別在嘰嘰喳喳了”走在前面的教練突然轉過身來說,“要想奪得冠軍我們還需要多努力。要知道別的隊都在努力和進步,如果我們停留在原地不前進的話是奪不到冠軍的。”
“冠軍,冠軍,”突然有陌生的聲音從其耳和圓臉男孩的背後傳來,“我們難道一定要奪得冠軍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嗎?奪得了冠軍我們依然是我們,得不到冠軍我們依然是我們,為什麽要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來認同我們的價值呢?我什麽我們不能自己認同自己呢?”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個子高高的,穿著舊皮夾克和有些泛灰的休閑褲的身體是比較健壯的,雖然肯定不如那些肌肉發達的壯漢健壯,但是從衣服有些部分的隆起,可以看出他還是有些肌肉的。但是,倘若你光看他的臉,就不是這樣的了:有些瘦,顴骨凸了起來,兩邊臉頰上仿佛只有兩塊瘦長的肉掛在上面,其余部分都是皮膚了;留著不長的、硬扎扎的胡子茬,但是不密,比較稀疏。他一邊向其耳他們從容地走來,一邊繼續說著:“我們從小時候開始,就被灌輸著對於錯的觀念。高尚的人,卑微的人,哪個不是這個世界的棋子呢?世界想要人類延續下去,一切的規則都是為了人類的延續。可是生命原本生於偶然,可人類拒絕這個‘偶然’,拚命地要擺脫這個‘偶然’,編造出不計其數的生命的意義。倘若這個世界沒有生命出現,這個世界是否還具有意義呢?”男子走到其耳和圓臉男孩身旁,對他們望了一眼,“我們習慣去糾結對與錯,卻總是疏忽了自己是否自由,扼製了自己的天性。其實人和動物是一樣的,要麽還在活著,要麽已經死去。”
“你……”其耳皺著眉頭望著男子,好像有一句話到了嘴邊想說出來可又覺得不妥當,“是誰?”
“好像從沒見過他。”圓臉男孩說。教練緊盯著男子。男子從容鎮定地經過其耳和圓臉男孩。“喂,別跑,”背後傳來了急促的呼喊聲和許多奔跑聲,因為有好幾個人,“快抓住他!”
男子聽到呼喊聲,立即驚慌地向前趕緊跑,從容鎮定的形象頓時崩塌。他動作又大又惶恐,像個被他發現的小偷似的。教練、其耳和圓臉男孩處在茫然不解的狀態下,呆呆地沒有動,空白的表情上等待著呼喊的人給予他們解釋和答案。
“他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呼喊的人跑到其耳他們面前說。這群人一共五個。其中兩個穿著白大褂,均是身材高大:一個剪著平頭,臉形很好看,是比較長的鵝蛋臉,沒有留胡子,臉頰乾乾淨淨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另一個三十多歲的樣子吧,不如前一個高,但體型比他壯一點兒,可能是人到中年,有些發福吧。這個穿白大褂的三十多歲的男子也把胡子刮得乾乾淨淨的,相當有肉感的鵝蛋臉,臉頰上的肉使皮膚變得十分柔軟,但是說實話他並不胖。他的頭髮雖然比前一個穿白大褂的要長一點點,但也屬於平頭的范圍之內。另外三個人中,有兩名警察,身穿整潔的製服,表情嚴肅。還有一位是平民——看樣子是平民,沒有穿任何代表其職業的製服。說說他的樣子吧:很普通,不帥氣也不醜,標準的鵝蛋臉,端正的五官,皮膚褐黃。有些微的皺紋讓我們更好地判斷他的年齡:大約三四十歲。面目和善,見到人是不自覺地咧開一點嘴唇,露出熱情的笑容;穿著白襯衫,青色西褲,很樸實,不怎麽時尚亮眼。他閃亮的眸子裡也透著純樸。你能注意到他西裝口袋裡插著一本卷成圓柱狀的書。
“快通知學校老師,叫他們幫助抓。”其中一個警察對教練說。他邊說邊往前跑,去追他們口中的瘋子。
教練一邊點頭,一邊往後退。退開一截距離之後,他才轉身。看他即將邁出去的步伐就知道他在轉身之後將緊密銜接著奔跑。在轉身的時候他大聲命令其耳和圓臉男孩:“你們倆去體育館訓練去,告訴同學要小心!”他說完轉身跑去。
“知道了,”其耳答應後,轉過頭去對圓臉男孩嘀咕,“我覺得……唉,”他思索了一會兒,打住了原本想說的話,“咱們快走吧。”
圓臉男孩邊走著邊與其耳閑聊著:“你們今天早自習是什麽課啊?”
“英語吧,”其耳稍微回想了一下,確認無誤了,他的表情變得輕松、不在乎,“反正我們又不用上早自習,你問這個幹嘛?”
“他(她)?”其耳疑惑地問,“是指誰?”
“我們班的副班長啊,”圓臉男孩說,“就是那個愛戴帽子的家夥。你應該見過他,在去年的聯歡晚會上,你還記得嗎?”
“哦,”其耳想了起來,倒不是用驚訝的語氣說的,有一種“原來是他”的意思,“我知道了,是那個表演魔術的孩子。”
“就是他,”圓臉男孩打開嘴唇的同時放出了笑容。
“你扯這些不切實際的話好嗎?”其耳笑著說。
“誒,”圓臉男孩轉向了新的話題,因為他的語調突然變了,變得有些急切了,“你怎麽也跑到這兒來了,”他笑了笑,“這是網球訓練場啊。”
其耳望了望眼前熟悉的網球場地:共有兩個網球場地,它們並排布置著,相隔不過兩米。這也說得過去,畢竟網球場面積大,很佔土地,盡可能地節約土地的布置方法也說得過去。每個網球場四周都用高高的鐵絲網擋住。這樣的話,可以避免網球飛出球場去,因為要將飛出球場的網球一一撿回來,可是一件又麻煩又累人的事。兩個網球場是不一樣的:一個是草地球場,一個是硬地球場。之前提到的,兩個網球場間隔處的小通道裡,有兩個十三四的男孩在走著,他們各背著一個網球拍的拍套,裡面肯定裝著網球拍。這兩個男孩中,一個個子比較高,四肢修長,有些瘦,所以肘關節和膝關節看上去都比較隆起,比較突出。好在這個孩子臉色很精神, 沒有病懨懨的樣子,看上去,身體並不差,你看他臉上時而閃過紅潤的、莞然的笑容。他剪著平頭,鵝蛋臉,脖子和四肢一樣,都屬於細而修長的那種。另一個男孩相對矮一些,也相對壯一些,臉稍微圓一些。對了,順便提一下,他們都穿著短袖T恤和五分褲,就是網球比賽時,那些網球選手穿的衣服款式。
“有什麽不對嗎?”其耳沒有反應過來。
“你瞧瞧你懷裡抱著什麽?”圓臉男孩微笑著說。
其耳低頭瞧了瞧抱著懷裡的籃球,恍然大悟:“哦!”然後他自己覺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都忘了,”說完轉過身,在轉身的過程中還不忘對圓臉男孩說,“加油訓練,下午比賽完了我跟你打一場。”
“怕你呀?“圓臉男孩放話說。
其耳轉身走時,聽到背後有一個聲音穿過了空氣,隱隱飛來了:“嗨,潮兄,早啊。”“你們這是在嘲笑我嗎?你們連‘戰衣’都換好了,剛剛你們是打了一場比賽嗎?”這是圓臉男孩的聲音。
“還沒打呢。”又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顯得有些柔弱。
“誒,我給你們說一件事……”圓臉男孩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因為此時其耳已經走到了籃球訓練館。進入場館的入口是對開門的大門,門漆成黃褐色,很是簡約大方。門虛掩著,從外面能聽見拍球的“咚咚”聲。“咚咚”聲發出的同時,你可以聽見空氣中充滿著地板的震動聲,不知是籃球太有彈性還是地板太有彈性。“吱吱”的鞋子在地板上快速摩擦的聲音也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