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陽高照,但是張浩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壓在他身後那座“大山”散發著如同實質的殺氣,讓他如墮冰窖。
“我問,你答。不要亂動,動,就是死。”
李煒改換了聲線,面對有可能存在的“同類”,李煒保持著相當的謹慎。這種謹慎的程度可能不亞於他即將面對玄帝,面對各個貴族家族。李煒清楚地知道“穿越者”對於世界規則的破壞力,尤其是在“穿越者”曾經所在文明的某一點強於當前所處文明的時候。
沒有直接的利益糾葛,李煒不知道這個“同類”或者某個“同類”,甚至是某一群“同類”,他們想要什麽。沒有訴求的破壞者是狠辣且無規律可循的。既然李煒在蟄伏十五年後,決定擯棄之前的經歷,參與到屬於這個乾坤大陸的歷史浪潮中。李煒就不能輕易放跑有可能失去掌控的因素。
況且,李煒還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那個世界過來的人,或者說,就算是,也可能並不是與自己同一片區域的人。三個基礎的鍛煉動作,對於那個世界的人而言,普及性其實是相當恐怖的。
人種不一樣,也不是不可能。就算是同一人種,分屬不同國家的話,也是有著天然對立性的。說一千道一萬,就算是李煒曾經在那個世界的鄰居,到了新的世界、新的環境,真的還值得信任嗎?李煒很懷疑。不過,沒關系,李煒如今已經佔據了主動,接下來,無非是拷問。
如果身下這個人能夠老實答話,李煒不介意讓他走得不太痛苦。
張浩被這殺氣震懾得心神恍惚,緊咬著牙關,眼睛注視著面前泥地上的土塊。
“是!”
李煒對於身下人的配合很滿意。
“姓名,哪個山寨的,籍貫。”
李煒沒有直接問他,“你是不是穿越者啊?咦,好巧啊,我也是誒。你以前是哪個省的?”這不是正確的打招呼方式。李煒已經將乾坤界當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是自己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如同自己理想一般的存在,是決不允許有人來玷汙和破壞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摸清楚“同類”的數量和勢力,方便李煒以後的應對。身為世界頂峰的皇權,李煒天生就是需要被“同類”打倒的大魔王,李煒很有自知之明。與其說被一個個勇士來輪番挑戰或者被冒險者組隊挑翻,李煒還是更傾向於主動出擊,防患於未然。
“張浩,認識我的人都叫我小耗子,我是北山寨的,籍貫?籍貫是什麽?”
張浩努力保持頭腦的清醒,他想活,活著才有希望。至於“籍貫”,對於一個小村莊裡長大,又到了土匪窩裡的土炮來說,他不應該知道“籍貫”是什麽意思。力量的絕對差距,讓張浩暫且放棄反殺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人為刀狙,我為魚肉,努力掙扎出一條活路,然後蟄伏下來,等自己成長為了吞天巨鯤以後,再報仇也不遲。
張浩實在懊惱。明明看到了曹大當家具有超人的武力以後,還天真的以為自己是在新手村,慢慢成長到打敗曹大當家的水平,然後再離開山寨冒險,打開世界觀,最後走到強者之巔,統一世界,找到回家的路。
張浩真的痛恨自己的際遇,開局垮成這樣就算了,最LOW嗶穿越者就算了,現在,自己僅僅發展了一年,就不知道為什麽,怎麽就遇到了大BOSS了。這是來自於世界法則的打擊?用於排除自己這種外來者的手段?
李煒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來身下這個人的裝模作樣。
“籍貫就是,你在哪裡出生,哪裡長大,家裡幾口人,怎麽加入土匪窩的?簡單、快速。說謊,就死。”
張浩聽著這有些沙啞的聲音,冷汗直冒。事發突然,他根本不知道背上這個強者的身份和目的,“說謊”就死,就算張浩知道說話應該九真一假,用來保全自己,但是,那一假太難選擇,稍有不慎,就是死亡。
可以這樣說,李煒是張浩來到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考驗。兩人的狀態,可以說是,麻杆打狼兩頭怕。李煒怕,怕一切脫離他掌控的事物。張浩怕,怕現在掌控著他生命的事物。
“小的在北山寨附近的關心村出生,也是在關心村長大。我們一家之前祖祖輩輩一直是在關心村。後來我招惹了村長的兒子,被村長兒子聯合其他人打了個半死,然後我父親為了給我報仇,被村長扣押,第二天就被吊死在了我們村口的大樹上。後來,我母親為了救我,帶著半死的我加入了北山寨。壯士,我真的沒有說謊,壯士,你問這些幹什麽?壯士,我不是天生就是土匪,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沒有誰想當土匪……”
為了活下去,張浩也是拚了,他講的話基本上句句屬實,但是,只要仔細思考,有腦子的人,基本上都能察覺出來張浩可能是被迫加入北山寨的。沒腦子的人,聽到後面的話,對於殺與不殺,其實基本上都會感覺到遲疑。
這個世界上,無端殺人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殺某個人,都是需要理由的,無論正當與否。張浩也是有些急智的,畢竟曾經是能夠趁風而起的大老板。如果李煒是為了正義來剿滅山賊土匪的,也許會放張浩一命,就算不當場釋放,留在身邊,查明張浩所說,情況屬實的話,放了也不是不行。
可惜了,李煒並不是什麽正義的夥伴。張浩與李煒兩人之間巨大的信息差決定了,張浩就算是死也死不明白。張浩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背上這個人對他的惡意來源於何處,不知殺機為何,談什麽解除。
“啊!”
張浩的慘嚎傳出去很遠。
“閉嘴,老實點。我問你答,多說一句,斷一根手指,手指斷完,就是脖子!三根手指,小懲大誡。懂了嗎?”
李煒給聽到動靜過來的雪蛇營斥候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在遠處警戒排查。
“嘶,懂了。”
張浩咬著牙,把痛呼收了回來。就算是青筋暴起,臉色漲紅,也不敢再說多余的話。張浩的忍耐力並不低,剛才的高聲慘嚎其實是故意的,那種情況下把求救信號傳出去才不顯得突兀。就算是來的幫手打不過自己背上這個人,可是,如果能多幾個陪葬的,其實也不錯?
李煒用俯視的目光看著身下人的後腦杓,沒有憐憫,沒有愧疚,眼神淡漠地如同看螞蟻,或者說,看死人。
“你父親被無故吊死,你和你母親沒有找當地官員申冤嗎?就算是官員不作為,每個村莊應該都有祠堂,族老,你們沒有尋求過幫助嗎?”
李煒沒有忘記自己換裝到雪蛇營,然後親身偵查的目的。他要知道,這唐國的根子,爛得有多透,如果實在是腐爛到無法救治的程度,李煒恐怕得想其他辦法來延續李家的權力和地位了。走向巔峰的路徑不止一條,方法不止一種。
“我當時已經昏迷不醒,我母親大概是找過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一點作用都沒有。我們村的祠堂早在十年前就被村長安排人燒了,幾個族老沒有證據,又求告無門,最後活生生被氣死了。村長其實也不是我們本村的人,是鄉裡一個大地主的遠方表弟,那個大地主和鄉裡的官員關系極好。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只能在村長的壓榨下生活,就連村裡唯一一口水井,村長都霸佔了,說必須用糧食換水,還不許私自開井,有人嘗試過,但是第二天,就被掛在了村頭的大樹上。”
李煒簡直沒有想到,作為社會結構最基礎位置的村落,局勢已經糜爛到了這種程度。地主斂財的手段沒有一點美感,很直接地高壓統治,很直接地血腥收割。不是說這些地主沒腦子,而是他們極有可能知道,上面有人替他們撐腰,平頭百姓的告警,根本傳不到那些真正願意幫助平民解決問題的官員手上。
李煒不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是特例,還是說,每一個村落都是如此。如果,李煒是說如果,如果真的,唐國的局勢爛到了根子裡,李煒就不可能把自己放在明面上爭權奪勢了,因為,他知道,無論是他的盟友還是他幾個哥哥的盟友,其實都是唐國這顆大樹上的蛀蟲。
如果大樹本身可以治理蟲害的話,就不需要啄木鳥了。李煒不可能自縛手腳,被放在一個高高在上,被架在半空中的位置。李煒甚至懷疑,現如今的玄帝,恐怕就是被架空著。
在李煒六年前的記憶中,玄帝總是忙於政務,沒有時間陪妃子,陪孩子,每天工作到深夜。看起來很勤勉,像是一個好皇帝。
但是,如果這種景象是所有貴族共同的默契呢。他們需要玄帝忙於政務,無法抽身,如果玄帝不能親自到最底層的平民中查看,他們就可以用文字掩蓋文字。在朝堂上打打嘴炮,說幾句危言聳聽,玄帝很容易就會被糊弄過去。
李煒不禁駭然,玄帝不可能沒有耳目,但是,貴族的力量如此強大,恐怕如泥沼,讓玄帝深陷,難以掙脫。至於玄帝有沒有可能與貴族同流合汙,這是概率極低,甚至是沒有道理的事情,去蟲害是每一個農夫的職責與使命。
玄帝擁有乾坤界最強的勢力與地位,他既然還沒有停止腳步,很顯然,他在追求一些不一般,不簡單的事情。也是這些事,可以被玄帝稱之為理想!
李煒頭皮發麻,倒不是對於玄帝現狀的擔憂,而是因為他險些也陷入泥潭之中,如果他這一下陷進去,被眼前的蜃景迷花了雙眼,到最後也不過是玄帝第二罷了。
什麽走向巔峰、成為最強,結果是化為傀儡,吉祥物,工具人。說出去都是惹人嘲笑。
“你,想活嗎?”
李煒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忍受一些風險,讓自己這個“同類”,幫自己辦一些,自己身份辦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