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離開前,李煒吩咐李然,把他的狼找回來,他要帶去唐都,至於其他的準備,讓李然自己看著辦。
身為人上人的李煒是不必事事親為的。無論是隨行人員還是車輛馬匹,都只是動動口的事。
不過,密室裡面的書籍還是要處理一下的,當然不是帶去唐都,而是焚毀。裡面有他的寫下的一些東西,關於時代的分析,關於階級矛盾,關於修行,有太多不能讓人看到的東西了。
李煒掀開地磚,一躍而下。看著密室中心的蒲團,看著靠牆的書架,看著牆角的大木箱,看著牆上用來打開密道的機關。
李煒心中泛起一陣悵然。
這個地方是自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唯一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地方。十五年!李煒足足用了十五年來接受他已經離開地球,到達另一個世界的事實。
真正的孤苦無依,真正的孤立無援。
中華的生活的確平淡,但是,李煒的心自幼便是根植在那片土地上。他的確沒有舍離不了的人,也不是舍離不了那片土地,就是在看著這個密室,這個唯一屬於他的淨土,李煒心中壓抑的負面情緒爆發了出來。
在冰原歷練的時候,即便瀕臨死亡,李煒也受之坦然,並沒有太多恐懼,但是,今天,他恐懼了,他恐懼即將接觸的一切,與過去十五年不同,他這次要去主動撬開乾坤界的大門,伸手揭去她的面紗,他要去問問這整個世界,為什麽是他。
李煒走到牆角,把大木箱裡的護甲軍服統統取出來,與蒲團放在一起,然後把書架上的書籍統統放入大木箱中。
銷毀這些書籍不能假手於人,也不能讓人看在眼裡。秘密如果被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了,就不再是秘密。
李煒整理好書籍,打開密道大門。
漆黑的密道中,只有大木箱被拖動的聲音。
時間不長,李煒再次來到那個十字路口,這次,他朝左邊走去。
空氣愈發潮濕。
這一條密道是李煒的第一條密道。
李煒拖著大木箱,在密道中迅速前進。
密道前方傳來轟隆隆的水聲。
李煒走到盡頭,轉動牆上的機關。
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地下溶洞,也是一處地下水道。
李煒一把托起大木箱,向水道旁的空地一躍而下,李煒的密道出口赫然在水道頂部側面。
“轟”
李煒體重不高,奈何他手上的大木箱份量不輕。地面凹陷,被李煒踏出一個不深的坑洞。
李煒把大木箱放下,取出一本《策敵論》,隨意翻了翻,這本書是乾坤大陸版的《孫子兵法》,裡面的內容大致相同。每一頁上面都是密集的注解,注解用的是精致的小楷。
李煒大字寫得一般,不過小字寫得極好,他不是狂放的性格,也寫不得草書,不然的話,他也不用把自己注解過的書籍藏起來。
李煒在這本書上注解了他所知的一些兵法知識,以及更加前衛,用於熱武器戰爭的戰役詳解,其中使用了哪些古老的兵法,哪些創新。類似一個釘子毀了一場戰役,李煒也插空注解進去。
每一本書裡都是李煒的心血與記憶,現在,李煒要將之付諸一炬。
李煒從大木箱裡取出一個小罐子,打開罐子,裡面是一種黑色粉末。這個黑色粉末的性質類似於火藥。一硫二硝三木炭,這種東西,李煒還是知道的,在上輩子的軍營生涯,
他與炮彈的接觸還是比較密集的。這個世界,為了自保或者說多一種底牌,李煒對炸藥也悄悄的研究過。 至於研究結果如何,那就在密道十字路口正前方的那條通道。裡面有李煒關於炸藥的研究,對抗生素的研究,以及其他生化類的研究。的確,李煒上輩子不是一個研究者。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對前人的智慧進行複製。
李煒不是沒想過冶煉百煉鋼,或者製造更加新式的反曲弓,連環弩,甚至是槍械,機關炮!對!李煒的腦袋裡有航空機關炮的每一個零件的圖樣和尺寸。這些東西,同樣被李煒記錄在眼前的書籍裡。
只是付諸實踐很艱難!他沒辦法跟人解釋,他書籍中的知識和圖樣是從哪裡來的。一切有違邏輯的事,都是一條致死路徑。
冶煉鋼鐵需要高爐、礦石。如果沒有屬於他自己的勢力,屬於他自己的地盤,沒有絕對安全的保密途徑,李煒絕對不會把腦海裡的東西付諸實踐。
李煒沒有處理最中間的那條密道,因為那是他給自己的生路,給敵人的死路。這三條密道代表的意義各不相同。如果李煒有一天,到了不得不走密道的程度,李煒會根據當時的情況進行選擇。左邊的密道,代表他逃出生天后還能東山再起。右邊的密道,代表可以繞後反殺,弊敵於一役。中間的密道,代表李煒走投無路,只能身死,然後死中求生。
為什麽李煒不挖更多密道,實在是一個人的時間有限。關於密道,其實有一個不得不說的緣故。李煒挖密道的初心其實是逃離,逃離皇子的身份。但是經過修煉發覺自己的天賦,然後漸漸將計劃推後,最後打消這個念頭。
只能說人心很奇妙。這是一種賭徒心理。本來在李煒的賭桌對面坐著一群大佬,李煒想下桌子了。但是,荷官跟他說,你前期可以不玩,可以坐在賭桌上看,看的這段時間,李煒發現原來自己也有籌碼,甚至逐漸趕超了賭桌對面的那些大佬。
現在,李煒決定,放出自己懷裡的籌碼,博一片天地。
李煒思緒飄飛,手上動作不停,把黑色粉末撒在書籍上,再用火石點燃,火苗漸漸變大,開始攢動。李煒看見火勢足夠後,放入更多書籍。然後回頭把大木箱裡的一些瓶瓶罐罐打開,把其中儲存的一些液體和固體倒進水道中。
倒完以後,再回頭朝火堆裡放入更多的書籍。李煒看著火堆,呆立一會兒,再把所有的書籍放進火堆。然後把水道旁的瓶瓶罐罐一個個的清洗乾淨,再把清洗乾淨的容器統統扔下水道,看著它們一個個被沉底之前被水流帶走。
李煒把大木箱檢查了一遍,沒有多余的痕跡。李煒沒有把大木箱放在水道裡,如果有人因為看到大木箱,然後順流而上,發現了李煒這處密道,對於李煒來說,會產生極大的風險。至於放進火堆,算了吧,那得燒上老半天了。
雖然李煒下密道前做了布置,但是為了避免突發情況,李煒還是得盡量把時間縮短。木箱就放在這兒了,反正沒人能通過木箱找到什麽有關李煒秘密的東西。
李煒靠著木箱,看著眼前的火堆,黃色的火焰躍動著。李煒感受著火堆帶給他的溫暖,心頭平靜。對於李煒來說,這是一種告別,一次涅槃。
這是一場很重要的儀式。
在這場儀式後,李煒從此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這個少年從小沒有母親,早慧,武道天賦異稟,是唐國皇帝玄帝的第七個孩子,也是最小的一個兒子。
九歲被送到北郡,如同被父親拋棄的孩子,然後同一個叔爺生活了六年。
也就是在這六年的時間,這個少年發現了自己驚人的武道天賦,學習完了常人三十年才能做完的學問。
到北郡,他帶了一個姆媽,一個老師,一隊侍衛。
離開北郡,他將會帶著老王爺的欲!望,帶著他自己的欲!望。
從此,李煒要在這乾坤大陸的史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李煒要讓所有人擁戴他,所有人記得他。他要讓自己變得不再無足輕重,要讓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名字,讓他的存在不再可有可無。
生命的重量可以衡量。
李煒要讓自己生命的重量無法被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衡量。
火光中,李煒的前世今生就像是電影畫面一樣閃爍著,那是一段平凡枯燥的歷程,一個普通人的奮鬥歷程,他的努力不被任何人所看到,他內心的掙扎不被任何人理解,他沒有資格奢望愛情。他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
他也曾經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發家致富, 後來被現實狠狠打壓,然後他覺得能夠做一個平凡的人就好,過平淡的生活就可以,但是誰知道,做一個普通人也這麽難,難到需要卑躬屈膝,難到不能夠做自己。
他離開部隊前,告訴自己的戰友,他想有一場徒步旅行,去哪裡不重要,他想在自己的旅途中衡量出自己生命的重量。就連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願望,他都沒有達成,他被困在了生活裡。他在生活裡遇到了太多的艱難險阻,太多的叵測人心,唯獨沒有遇到幸福美好。
他只能把自己的精神圈禁起來,希望自己卑微的肉體中能有一個孤高的靈魂。就算身體的脊背彎曲,就算雙膝跪地,他希望自己的靈魂可以高高在上,用悲憫的目光看著碌碌無為的眾生。
對於曾經的他來說,最幸福的莫過於,關燈以後閉眼以前這段時間,只有這段時間,他的身體和靈魂合二為一。雖然蜷縮著,但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跳動著。這心臟跳動的頻率,就像是他曾經活在那個世界的證據。
他不再關心他的肉體是如何腐爛掉的,不再擔心他消耗了多少公共資源。他的前生,在時光長河激蕩不起一粒水珠。
今世,他要踏著累累屍骨,走到最高最強。
無論成功或是失敗,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為自己做了一次選擇。他願意為自己的選擇付出所有,包括生命,靈魂,道德,憐憫,一切的一切。
他隻想完成自己一個既定目標,如此而已。
簡單,直接。奮不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