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李煒三人前方的聲音依然不變。李煒大概聽清楚了一些,那是一句句類似咒語的東西,這是李煒這三年沒有聽過見過的東西。
李煒看了看兩位戰友的眼神和臉色,顯然他們也是不太清楚的。
此刻迷霧的能見度已經只剩五米了,按照當初李煒三人初遇迷霧的速度,現如今,迷霧大概已經侵襲到了冰原二百二十裡的位置了,這並不像是一個好兆頭。
隨著能見度的降低,李煒的感知也被壓縮,同時,三人的危機感也同時降低,於是繼續前進。
又是十米,本以為還得再前進二十米,才能看見發出聲音的真容,誰知,三人已經看到了前方有一個盤坐在地的身影。
十二號打了個手勢,三人在此分散,行進中,甚至連輕薄的迷霧都沒有攪動。
李煒爬行五米,又看了一個新的身影,按照李煒的估計,同樣盤坐在地,嘴裡念念有詞的應該是有六人。
回到剛才的位置,為了保證隱蔽性,三人的動作都很輕柔緩慢,此時迷霧中的能見度僅剩三米。三人分工,一人兩個,然後分散逃離。
三人都清楚,這六人應該是什麽重要人物,這個迷霧恐怕也是個大計劃。不過,搞破壞和探聽情報是斥候部隊的專長和職責。
進入行伍,能不能活著回去看命,但是能不能完成任務,履行職責,那就得拚命。李煒沒有身為皇族的自覺,也沒有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生於人世,大家都是雙臂雙腿,一個腦袋,別人做得的,他自然也做得。他有的,別人沒有,那是他生得好,但是他的未來要怎麽做,做成什麽樣,還得是他選得好。
李煒選擇進入北郡部隊歷練開始,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為什麽?有人會問,做一個閑散王爺,做一條鹹魚不好嗎?問題是,李煒太鹹了,在這個沒有手機互聯網的世界,李煒除了看書還是看書,他頂不住了,他希望自己能活得更加激情。
有人說,如果你想要感受自己活著,那你就嘗試去死,沒有死過的人,是沒有資格說自己是真正活著的。
之前,李煒練功是為了長命百歲,保護自己,主要還是為了避免因為醫療水平有限,造成的大量的不治之症。直到三年前,老王爺李雪峰看見李煒眼神的空洞,開始安排李煒進軍營。
按照李雪峰的認為,李煒就是走火入魔,需要在生死之間體驗大恐怖,才能逢凶化吉,化險為夷。只有李煒自己才知道,他那是生無可戀,開始進入生命迷茫階段。處於這個階段的人,大多會圍繞三個問題進行自我拷問,一我是誰,二我在哪兒,三我要去哪?
空虛的生活令李煒開始哲學發問,要不是老王爺察覺得快,李煒能把自己給問死當場。
進入行伍和上輩子入伍的感覺完全不同。周邊接觸的戰士大多數是底層,家裡沒錢養活了參軍的,定期服徭役的,真正懷著保家衛國建功立業的人才說實話不多。
長安的一些大家族,北郡或者周邊的大家族,也會定期塞一些人進入軍隊,他們自帶兵刃馬匹,來了之後,最低也是個百夫長。雖然唐國建國不過區區百年,但是已經是家族叢生,之間的關系,與朝廷,與李家的關系,已經是密不可分。
公器私用不過是小事,老王爺五十年前還在管,現在已經不管這些了,雖然名頭上還掛了一個北郡總軍司馬,但是,實際上,老王爺已經有五十年沒有踏足過軍營了。
思緒亂飛,重重包圍中取上將首級,雖然李煒在腦袋裡幻想過,但是真當遇到類似的情況,也難免緊張,不過李煒已經不是剛進行伍的雛雞崽子,緊閉雙唇,調整了一下呼吸,心裡默默數數。
“五,四,三,二,一,殺!”
李煒腦袋裡一個殺字轟鳴,長槍慢慢前伸,殺機完全內斂,前突的長槍依然沒有卷動迷霧。
“噗”“呲”“嘟”
三個不同的聲音,輕微共鳴,只見周邊迷霧飛轉,李煒將赤淵橫向掄出一個大圓,劃破另一個人的脖頸。
前後不過一秒,六人全死,咒語聲戛然而止。
李煒三人按照原定計劃,分散逃跑,根據進入中心的途中計算的冰蠻行動規律,各自一條逃生路線,約定到達百裡處補給點為匯合地點,然後各自深入迷霧當中。
雖然這迷霧遮擋了李煒的視線,壓迫了李煒的感知,但是對於冰蠻來說,情況類似,常年生活在雪原的冰蠻,對於白光自有一番抵抗力,在李煒能見度三米的情況下,他們的能見度不過六米,如果與李煒狹路相逢,他們恐怕也有不少的優勢,可是李煒三人分析過冰蠻的巡邏路線之後,根據推算逃生路線,他們和冰蠻的碰面幾率極小。
“呼啦呼啦”
冰蠻已經發現了內裡咒語戛然而止的情況,這咒語自有其特殊性,不會在這迷霧中被壓迫其在生靈耳中的感知,甚至會起到擴大左右。
可想而知,咒語的停止對於冰蠻小隊是多麽突兀且令人驚訝的情況。
最內圈的守衛冰蠻反應過來之前,李煒已經踏入了倒數第二圈,然後跟冰蠻小隊擦肩而過。
李煒跟這隊冰蠻擦肩而過以後,隱隱約約聽到了喊殺聲與冰蠻的集結聲,李煒不吭聲也不回頭,任務比人命重要,早一刻回去,北郡大營和老王爺才能更早做好準備。
這一次,冰蠻恐怕又會掀起一場大戰。
相隔十米,又和一隊冰蠻擦肩而過,李煒知道,還剩最後一隊冰蠻,他就能逃出包圍圈,然後就是天高任鳥飛了。
不過,李煒不再這麽好運,最後一隊冰蠻與他狹路相逢。冰蠻比李煒更先發現對方,也就掌握了先機,排在前列的冰蠻,一把大戩朝李煒頭頂掄下來。
李煒眉頭一緊,右手一發力,長槍直向前扎,眼看著李煒的腦袋就要被大戩掄得個滿地白花花,可惜赤淵後發先至,槍頭穿胸而過。
“傻雕,不知道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嗎?”
李煒嘴裡咕嚕一句,拔出赤淵,向另外四人迎過去,只見他抬槍橫掃,赤淵從一人的脖頸劃過,帶出一條血線,然後左手發力,向後一扽,再次成為雙手持握。
“呼啦呼啦”
一個冰蠻發出大叫,呼喚戰友,然後隨同另外兩人一起,舉兵向李煒攻擊。
李煒架住其中一人的攻擊,借力刺入另一人的喉嚨,收槍,再次架住另一人的攻擊,又是一撥一挑一刺,一人被刺穿腦殼,一人胸腹各開一個小洞。
李煒沒理會沒死那個,極速前進,他已經能夠隱約聽到身後的喊殺聲了。
李煒總算爬出包圍圈了,雖然後有追兵,不過他有坐騎,冰蠻顯然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他了。
“啾”
李煒打了個口哨,一隻狼從灰霧中鑽出。李煒一個縱躍,騎上狼背,然後朝東南面極速奔行。
李煒長舒一口氣,這次任務最危險的不是那一隊冰蠻的堵截,而是時間極長的潛行,壓迫心跳與血液流速是極度耗費體力的,長時間集中注意力,更是加劇了李煒精力的透支。
李煒扶住狼背,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雖然冰蠻就目前而言沒有坐騎,但是李煒不會掉以輕心,李煒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他也沒有把第二次生命當作獎勵來隨手揮霍的習慣。認真對待生命,以及自己的每一刻人生,這才是李煒的生活態度,至少,李煒在這一刻是這麽做的。
李煒動了動耳朵,聽了一下身後的動靜,從狼背上取了點乾糧,開始補充能量,再彎腰伸手,握住一把雪,用體溫融化後,吞入腹中。
一人一狼迅速朝著東南方向衝去。
這是擺脫冰蠻的小手段,不過手段不分大小,還是有用最好,就這樣,奔行二十五裡以後,李煒發現背後沒動靜了,然後叫座下的雪狼再向西南奔去。
李煒也不怕冰蠻直接走直線繞到他前面堵他,兩條腿的想跑過四條腿的,就連自己這個七品都做不到,相信冰蠻也做不到。
朝西南行進二十五裡後,然後開始向正南前進。果然如同李煒猜想一樣,迷霧一直在向南移動,雖然李煒三人殺了六名施法者,或者說是冰蠻的蠻巫,但是迷霧僅僅是變淡了一些,並沒有消散的跡象。
李煒清楚的知道,這迷霧,他解決不了,能偷襲殺掉幾個人然後逃出,已經算是大好的運氣了。接下來,他要做的是回北郡,然後告訴老王爺或者雪蛇營都尉,自己的所見所聞,然後回府休息。
李煒不奢求立功,他也用不著立功。他也就是本著乾一行愛一行的心理狀態,或者說有始有終的生活態度,對於責任職責一類的東西,他還是會保持虔誠的心性的。
再度前行五十裡,此處已經距離北郡僅一百裡了。北郡危在旦夕,李煒已經沒時間等待隊友了,他得第一時間上報情況。
李煒離開迷霧後,抬頭看天,天已大亮。
李煒稍稍辨別方向,然後開始加速前進,李煒現在是在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