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狼騎向東北方向奔馳。
雖然狼背上有騎具,但是按照狼的身體構造以及運動習慣,狼背上的三人顯然不會太舒服。不過,聽三人的呼吸就知道,三人早已習慣冰原狼的動作,隨著狼身的起伏幅度呼吸,能顯著提升舒適性,最重要的是,可以節省體力。
這個小隊正是李煒所在小隊,李煒是二號,跟他一起的是十二號以及二十二號。
此刻三人已經脫去黑袍,他們得讓身體逐漸習慣外界溫度,這樣子,真正遇到作戰的時候,披風有多礙事,誰穿誰知道。
十二號與二十二號都是精瘦的漢子,一看就知道是很靈活的身形。十二號缺了一隻眼睛,右手背上有一條明顯的刀疤。他的綽號是獨眼蛇,雖然他少了一隻眼睛,但是李煒知道,他的目力就算是在雪蛇營也是一名好手。
二十二號沒有明顯特征,臉色發黃,是防冷塗的蠟,他的眼神陰狠,發暗。怎一眼看整個人沒什麽特別,盯久了會發現,他整個人就如同毒蛇一般,意志不強的人,會覺得他的體表彌散著一層黑霧。他的綽號是陰蛇。
而二號的李煒,他的綽號是幼蛇。李煒是在去年才接觸雪蛇營的,去年他才十四,跟著雪蛇營一共執行過五次任務,時間最短的一夜,時間最長的一個月。
之前李煒最多也就深入雪原五十裡,任務目標是驅趕一群南下的雪狼,就是那一次他手臂負傷,帶著一隻幼狼回歸。這隻幼狼就是他身下的這隻。
李煒一直沒有給這隻幼狼取名字,因為他視這隻狼是他的戰友。李煒知道,戰場無情,你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出了意外,也不知道身旁的戰友那一次出征就再也回不來。如果記住了某個戰友的姓名,今後的一生,怕是都難以忘卻。
一個個把戰士名字記住,那是領袖做的事,而不是手握刀槍,衝鋒在最前線的丘八應該做的事。這不是上輩子的李煒應該知道的事,這是他三年前進入雪狼營後,一個老兵告訴他的。
本是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他,就算是參過軍,也是不明白一個名字,能夠承載著多麽深重的意義,他曾經以為,名字不過是代號,來到這個世界,進入雪羽衛,他才知道,一個名字就是一個人生。
……
一片片的白雪飄落,三人小隊已經深入冰原一百裡,十二號找了個山洞,三人把裡面的一隻雪熊趕了出來,準備在這裡落腳。
雪熊食量龐大,如果不是一家,方圓一裡,最多也就一隻。這是一個上好的休憩之所。
二十二號進入山洞深處,用冰稿掏出一個小洞,再用自己的黑袍包裹住一部分乾糧,放進小洞。這是他給三人小隊準備的退路,如果遇襲走散,完成任務之後,三人還能在此處會和。
李煒沒有多言,多取出一份乾糧放在一旁。三人沒有生火,避免在此留下痕跡,如果有冰蠻發現,他們會以此為點,設下埋伏,等他們入甕。
現在是早上九點,整個冰原已經透亮。
據《界典》記載,乾坤界的太陽是從東邊的天漏出現,然後自西邊的地窟落下,至於滿天的星辰沒有解釋,因為從沒有人到達過海拔三千米以上的位置。
但是李煒的祖父,也就是當今太上皇,達到先天境之後能夠禦空而行,那是三十年前,李煒的父親繼位十年後。不過那一次禦空之後,太上皇了無音訊,如同人間蒸發,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按照李煒的估計,
應該是他的便宜老爹修成了先天境,所以他的便宜爺爺就覺得可以自由翱翔了,然後就把自己翱翔沒了。 這些秘辛本不是應該身為七皇子的李煒知道的,不過李雪峰身為坐鎮北郡的一號人物,得到過太上皇當時的遺囑,姑且稱之為臨行囑托,所以是知情人。
李煒估摸著,這太上皇不是到了大氣層外面,沒氧氣憋死了,要不就是被雷劈死了,也可能天空中的星辰是障眼法,後面住著仙神妖魔,把乾坤大陸的人類當作寵物飼養,然後太上皇發現了,所以被滅了口。
李煒上輩子閑書看得多,奇思妙想自然不少,不過這些猜測還天高路遠,跟他關系不大。休息得差不多,三人小隊又得開始前進了。
三人走出山洞,騎上三隻雪狼就離開了,沿途抹除了一些痕跡,雪依然下著,半個小時之後,他們身後的冰原會變成原來的模樣。人力在天力面前,不過是大一點的螞蟻。
雪依然飄著,三人沒有取下身上的黑甲,只有潛行的時候,他們才會取下。雪狼靈巧地縱躍在白色的山林中,它們比人類更清楚,哪裡有坑洞,哪裡是石頭,哪裡是土壤。這大概歸功於它們的肉掌,在李煒的理解中,應該是它們能感受到振動的回饋。
三人已經須發皆白,不過沒有將其處理一下。其實只要三人稍稍運功,身上掛著的白雪就會融化,不過在戰場上,保存體力是比殺敵更優先的事情。畢竟活著才有輸出。
李煒聽著耳邊北風的呼嘯聲,三人如風般行進。雪狼如果不達到一定的數量,行走奔跑統統悄無聲息,是斥候部隊最好的交通工具,比起戰友更可靠。
……
“算算時間,他現在大概已經深入冰原有兩百裡了吧?”
李煒的別院裡,老王爺坐在別院的石凳上,自顧自地說道。
寧先生坐在老王爺的對面。
兩人眼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副圍棋,溫著一壺酒,溫酒的熱水發著咕嚕咕嚕的聲音,酒香慢慢地從壺嘴揮發出來。
寧先生低頭思索這眼前的棋局,他所構建的大龍不出十步就會被老王爺截斷。是的,老王爺棋力驚人,明明是個絡腮胡的彪形大漢,腦袋卻是罕見的好使。要知道,寧先生是明妃母族為李煒親自挑選的老師,各方面的學問謀略至少也是尚書級別的人物,在棋力上卻比不過一個武夫,傳回唐都長安,必會被引為笑談。
“寧先生,李煒的學問做得怎麽樣?”
“不敢當老王爺一聲寧先生,小王爺的學問是極好的,比之我十年前也是綽綽有余。而且……”
寧先生停頓了一下,欲言又止,他在考慮,要不要跟老王爺說出以上的話。
“寧先生有話直說,沒必要吞吞吐吐的。”
老王爺拿起身前的酒杯,說完,一飲而盡。
寧先生立刻拿起酒壺,起身為老王爺斟滿。
“小王爺對於事物有很多自己獨到的見解,無論是兵法謀略,還是治世庇民,又或是人心複雜。小王爺對於學問的渴求異於常人。最多不過小王爺及冠,甚至不用那麽久,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在下就再沒有更多的東西教授於他了。”
老王爺抬頭看了寧先生一眼,目光鋒利如刀割,寧先生拿著酒杯的手一抖,酒水險些撒出來。
老王爺將一枚棋子放在棋盤上。
“寧毅,李煒做學問的進度,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老王爺放下棋子後,又將酒杯拿起,沒有放入口中,這是在等待寧先生的回答。
“稟老王爺,還有小王爺的外祖父,東山侯知道。小的每月會給東山侯的人一封密信,向東山侯報告小王爺的近況。”
寧先生額頭微微見汗,他雖然長得個國字臉,外表冷酷凌冽,但是,在身為唐國之盾的老王爺面前,實在是不敢有半點拿捏。他也是有腦子的,老王爺手中那杯酒能不能喝下去,說明他今天能不能過這一關。
“這些密信的內容,大致包括些什麽。”
寧先生見老王爺的手依然停在半空中, 心裡一下就毛了,立馬把手中酒杯放下,一掀前襟,跪倒在雪地上。
“稟王爺,大多是小王爺一些學問上的進度與見解,還有小王爺平日接觸的人和事。有關小王爺偶爾長時間未歸或者負傷,小人半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寧先生語速極快,汗珠滴落在雪地裡,形成一個凹坑。寧先生低頭看著凹坑,不敢抬頭,等待著老王爺的回話。因為他知道,下一句話關系到他是死是活。
有關李煒時常負傷,或者接受老王爺的秘密訓練,寧先生身為博學眾長的六品術士,自然是能察覺出來的,畢竟是李煒身邊最親近的幾人之一。但是,既然李煒不說,他也不好問,知道得太多並不是好事,甚至,他還自作主張隱瞞下來,沒報告給主家。
“你且起來,身為李煒的老師,骨頭怎麽就這麽軟。我問你答就是了,剛剛還是在下,這會兒就是小人了,一口一個變化,你讓你的主子如何能夠給你重托?”
老王爺喝下手中溫熱的酒水,一股熱線入喉。
寧先生站起身,依然彎著腰低著頭。
“稟老王爺,小人本就是寧家支脈,承蒙寧家老太爺資助,才有機會習得現如今的學問,更承蒙主家厚愛,能做小王爺的隨身老師。平日裡學習,小人從來只是教學問,從不敢刻意引導小王爺的心智。小人一直本本分分,半點越矩的事情都不敢做啊。”
寧先生肩膀抖動著,老王爺的氣場太強,雖然他已經是六品術士,卻依然難以抵抗老王爺身上散發的煞氣與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