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施主,我慈悲禪院乃是佛門清淨之地,還請幾位諒情一二。”
話雖然說的客氣,但苦夏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
只見他始終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外罩錦斕袈裟的軀體宛如一頭被驚醒的猛虎。
幾個小和尚頻頻側目,皆感苦夏今日似乎格外的強硬,不符合一貫的處事風格。
“嘿嘿,大師說得有理,是我這徒兒無禮了,齊朗,給許總鏢頭賠禮。”
修譽道長緊接著苦夏大師的話頭,搶先一步代自家徒弟認了錯。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便是面子,沒有面子在江湖上寸步難行。
但面子這個東西玄妙至極,有時候,認錯了反而有面子,死撐著不認,反而更加丟人。
這其中的道道足夠初入江湖的青苗琢磨好多年,修譽深諳其道,果斷先替徒弟認下了。
這一認,首先就給了苦夏大師一個面子,其次也讓許鳳雛無法繼續追究此事,還凸顯了天心道派高風亮節。
一石三鳥,連消帶打,可謂一步妙招。
“修譽道長客氣了,倒是要感謝這位少俠及時出手,才沒釀成大禍,還沒請教...”
許鳳雛見沒能搶得先機,反而將話頭引向了空空這邊。
“許總鏢頭謬讚了,在下空空,出身梁山寨,行九,趁總鏢頭不查渾水摸魚而已,獻醜獻醜。”
空空一語落地,賓客中響起一陣議論紛紛。
“梁山寨的九爺原來如此年輕麽?”
“莫不是之前在中州府衙的那位?”
“可不正是麽?快看那盧勇,臉色都快黑成鍋底了。”
不少人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著,隨後不約而同的將視線投向了六扇門統領盧勇的方向,
黃平陽雖也是江湖中人,但畢竟是以豪紳的身份介入,消息不甚靈通。
此時聽到周圍人議論,才意識到這位九當家的似乎不是個簡單人物。
但此時黃平陽更加在意的是舍利子的下落,無心打聽空空與盧勇之前的過往恩怨。
“諸位,且聽我一言。”
盧勇幾乎是第一個湊上去觀察那顆人頭的,這倒也說得過去,六扇門的人多半是捕快衙役出身。
見到屍體,第一時間確認身份勘察現場,那絕對是本能反應。
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凝聚向盧勇,想看看官家如何定義此事。
“方才我已與苦夏大師一同辨認,這死者乃是我朝長親王,牽扯重大,請諸位配合調查,來人!”
先皇一生只有兩位皇子,一位是當今聖上項毅,還有一位便是長王爺項常。
武林中人或許都對皇上沒有什麽敬畏之心,但對這位長王爺還是很有好感的。
長王爺性格淡泊,很少參與朝堂政事,年輕時就喜愛策馬江湖,後來更是與苦夏大師結為至交。
此事當年也是一段佳話,卻沒想到,多年過去,兩人竟在此等情境下告別。
六扇門的捕快班頭們隨著盧勇一聲令下湧入了前院之中,將各個出口把控了個水泄不通。
“盧某不才,這抓差辦案之事,還算有點經驗,不查個水落石出,對各位也非益事,得罪了。”
盧勇的眉頭都快擰成一個疙瘩了,本心上來說,他真不想管這事兒,但既然牽連其中了,想抽身也沒有好機會。
此事涉及到了朝廷的顏面,而牽扯其中的這幾個掌門,也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硬著頭皮來吧,
盧勇深歎一聲,扶著膝蓋起身,徑直走向了修譽道長,此事因他而起,查也得從他那查。 “修譽道長,煩請您告知些細枝末節,為了解此事提供些線索,請苦夏大師準備一間清淨的禪房。”
苦夏點了點頭,作為項常的生前好友,此時斷然沒有耽誤破案進程的道理,速速派人安排了禪房。
除此之外,還有需要安排在座各位拚客齋飯住宿,此案牽扯甚廣,恐怕很難有個結論,總不能真把這些武林人士當嫌疑犯關起來。
修譽道長乃是識大體之人,面色坦然的隨著盧勇離開了,許鳳雛跟空空客氣了兩句便返回自己的坐席。
盧勇得問,她還得問呢,自己運的明明是舍利子,怎麽就變成帶餡的倭瓜了。
前來觀禮的賓客心中很是不滿,但礙於苦夏大師的面子,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交頭接耳的妄自猜測。
六扇門的捕快請示了苦夏大師之後將長王爺的人頭收攏起來,稍後仵作填寫完屍單,這人頭還得給長王府送回去。
華麗的錦盒,封條,甚至苦夏震碎的老倭瓜都被捕快們細心的收集起來作為了物證。
“九爺,你說這事...”
空空回到自己的座位,腦中不住地回憶。
“老千,你還記不記得昨晚,我們在江上遇到了丹鳳鏢局的大船?”
彌陀山位於梁山的西南方向,都在平江流域,此次奉大王之命前來觀禮的只有空空和馬大千兩人。
常年生活在江面上的兩人輕車熟駕的使了艘小船便出離了梁山地界。
船得順風疾似箭,又何況是順流而下,沒幾日兩人的小船便來到了彌陀山的地界。
“九爺,您瞧瞧這是什麽?”
空空正倚在船艙裡看書,聞聲一抬眼皮,只見馬大千,滿臉興奮,一手提著一隻大蓋兒甲魚。
“嗯,這頭像那頭,那頭像這頭,兩頭像中間,中間像兩頭。”
空空用手點指著馬大千和那兩隻甲魚,壞笑著說道。
“啥意思啊九爺?”
馬大千平日裡一進城就往寶局賭場裡鑽,哪聽過這種倫理哏的段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誇你呢,你看看你,頭圓頂尖,大發財源,其身碧綠,注定有錢,交朋好友,五湖四海任遨遊啊。”
前面幾句,馬大千還沒琢磨過味來,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了。
馬大千再單純,人家說你是個王八還能聽不出來麽?
“好,九爺,我這一片孝心的來孝敬您,您就這麽說我,那我可吃獨食了。”
馬大千的斜著眼牢騷了兩句,提著倆王八轉身就要走。
“好小子啊,長能耐了,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空空眼珠子一轉,一個鯉魚打挺飛身而起,一腳踢在馬大千腿肚子上。
馬大千猝不及防被踢了個狗啃泥,兩隻王八也掉在了地上。
空空一個跟鬥從馬大千頭上翻過,半空中猴子撈月,一把抄起兩隻王八,平穩落地。
只聽他輕笑兩聲,扭頭就往船艙外跑,馬大千氣的直捶地板。
不禁感歎自己怎麽就攤上這麽一位爺,又機靈又能打還一肚子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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