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探皇宮大宋皇帝和太后親自接見了大燕朝的使節，說了一些客套話，這些全是外交禮儀。一通虛禮之後，正式的談判終於開始。慕容複並沒有參加與宋廷的談判，因為談判的內容大部分都已經成為了現實，比如什麽兩國通商互市，兩國軍隊禁止寇鈔邊境等。比較困難的目標，比如兩國聯合攻西夏，就只能靠聰辯先生的口才了。慕容複在開封城內遊玩，白天，路過皇宮門前，心生一念，就是進去探一下究竟。以慕容複的武功，光天化日之下進去也難免不被禁衛發覺，他只能等到夜裡。　　這一日中，慕容複的心早已到了皇宮之內。好容易挨到二更時分，慕容複上屋徑往大內而來。皇宮高出民居，屋瓦金光燦爛，極易辨認，過不多時，慕容複已悄沒聲的從東華門躍進宮牆。宮內帶刀禁衛巡邏嚴緊，但慕容複輕身功夫何等了得，豈能讓禁衛發見?

　　慕容複並不識得皇宮內的布置，只是感覺這皇宮比大遼南京的皇宮氣派多了。他隻管運起輕功飛奔，直到紫宸殿。轉過文德殿，片刻間來到一個偏殿，牌上金色的“睿思殿”三字，此是皇帝看書之處，側首開著一扇朱紅門洞。慕容複閃身進去，見正面鋪著禦座，兩邊幾案上放著文房四寶，象管，花，龍墨，端硯，書架上擺滿了書，各插著書簽;屏風上畫著“山河社稷混一圖”。

　　慕容複眼見這裡只有這些東西，沒什麽好看的，也沒想多停留，輕輕掠過兩個禁衛的身旁，如同一陣微風，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繼續前行。

　　慕容複黑暗中又躡足繞過兩處宮殿，忽覺涼風拂體，隱隱又聽得水聲，靜夜中送來陣陣幽香，深宮庭院，竟然忽有山林野處意。他聞到這股香氣，知道近處必有大片花叢，心想禁宮內苑必多奇花嘉卉，倒不可不開開眼界，循花香找去。漸漸的水聲愈喧，繞過一條花徑，只見喬松修竹，蒼翠蔽天，層巒奇岫，靜窈縈深。慕容複暗暗讚賞，心想這裡布置之奇雖不如擂鼓山上逍遙派的手筆，花木之美卻頗有過之，又忖道:“我大燕朝若能一統天下，將來我就在這裡與刀白鳳、木婉清、阿朱、阿碧、阿紫等人過上神仙一樣的日子。”

　　在這裡停留片刻，慕容複也感覺心曠神怡，突然聽到遠方有腳步聲，顯然是有人在接近這裡，他躍起身來，躲在一棵大樹之後，只聽腳步沉重，趕了過來。慕容複一聽，便知來人武藝低微，不以為意。但他見兩個禁衛過去之後，一時興起，悄悄跟隨著這兩人，一直來到嘉明殿，與寢宮所在的勤政殿相鄰，這時皇帝和太后已經安寢，殿中支應人員也各散班。但四周禁衛親從、近侍中貴，提警得仍甚是森嚴。剛才的兩個禁衛，就是防衛此宮殿的，環繞著宮殿巡視。

　　這些禁衛在慕容複眼中都是武功低微之輩，再多也不放在眼裡。慕容複運起輕功，尋到一個禁衛們巡查的空隙，一躍而入嘉明殿。嘉明殿乃供進禦膳的所在，禦廚在天不亮就在殿旁邊的禦廚房準備皇帝的膳食，此時時候還早，禦廚還沒開工，但慕容複也聞到了一股酒香。原來，禦廚平時也將皇宮中窖藏的酒拿一部分到禦廚房以便於取用。慕容複被酒香喚起了酒癮，這中癮頭在摩尼軍中一直被壓製，今天終於能放松一回了。

　　慕容複從禦廚房中搬起了幾壇酒，回到嘉明殿中，坦然坐在了皇帝的禦座之上，用這玉液瓊漿，香醪佳釀，痛飲一番。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時坐在大宋皇帝禦座上的慕容複心中有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放開懷抱，也不用功力將酒從體內逼出，喝得是酩酊大醉。

　　慕容複雖然喝多了酒，但武功卻沒受什麽影響，輕松離開了嘉明殿。他帶著酒勁在皇宮中運起輕功亂闖，轉過凝暉殿等幾個宮殿，翻過了幾道牆，不知不覺到了一處位置最偏僻的所在。慕容複定睛一看，原來自己已經出了皇宮，到了皇宮邊上的太廟。這太廟是供奉大宋歷代皇帝牌位的所在。慕容複如同一個遊人一樣，觀賞了一番，突見太廟旁有一宮殿被黃幔全部遮蓋，心中好奇，撩開一角，發現這殿的門是鎖住。慕容複心道，既然你鎖住，我就偏偏要進去看看，稍微運起功力，這鎖就被輕松地開啟。慕容複進去一看，感覺很失望，這裡除了一個石碑之外什麽都沒有。

　　什麽石碑，被大宋皇室保存地如此隱秘?慕容複打開火折，借著光一看，隻覺得渾身打了個激靈，酒勁頓時醒了。當時天氣還剛剛轉暖，慕容複已經感到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光線昏暗，依稀所見，這石碑上的字跡大概是這樣的意思:“保全柴氏子孫;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不加農田之賦。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慕容複心中如江河之急流，無法平靜下來。這居然是大宋皇帝留下的祖訓，讓後代必須遵循的家規！大宋皇室竟然有這樣的家規，這是慕容複所決想不到的！

　　慕容複心目中，早就想建立一個理想的世界。他也算見過世面，知道當今之世，南國大理國和大宋治理得堪稱楷模，但對這兩國特別是大宋如何能治理得如此繁榮一直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他總在想，這全是皇帝有道無道的差別，別看大宋現在繁榮，但一旦換一個皇帝，也許就全變了。今日在此一見，卻發現，以前自己的見識雖然不能說是無稽之談，但也不能真正概括事情的全貌。大宋有這樣的祖宗訓誡，如果歷代皇帝都能遵守的話，確實可以保不止一代盛世，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讓萬民景仰擁護。

　　慕容複也曾為宋民，知道大宋歷代皇帝確實真正地遵照祖訓去做。對這樣的大宋，難道真地要來滅掉它嗎?慕容複心中起了困惑。自己的目標，是“權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不是作一個江湖俠客，見一件不平事就解決一件，而是要從國家整個籌劃的層面來解決，這就是慕容複最初幫慕容博滅大遼的最深層動機。但，實現這樣的目標也並不是非要當全天下的皇帝，自己即使滅了大宋，真地能與大宋歷代皇帝一樣，做到這幾點嗎?

　　慕容複心中的這個念頭，第一次出現，他知道這與慕容世家的目標並不一致。慕容世家一直有一個統一的夢想，慕容博在滅遼之後，因為手裡有了強大的軍事力量，這種統一的念頭更加濃烈。自己一直受他的影響，總想著一統天下，今天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念頭，居然是要阻止自己父親統一天下，慕容複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中。

　　就在這時，慕容複聽到遠處有人在向這個方向趕來，來地不只一人，還都是身有武功，應該是禁衛來巡查。自己雖然不在乎他們的武功，但也不能驚動大宋朝廷，想到這裡，慕容複運起輕功，離開了這座偏殿。

　　回到館驛，天已微明。公冶乾和蘇星河聞到慕容複身上的酒氣，還以為他是深夜出去買醉，誰也沒有問。慕容複回到自己的房間內，默默地沉思，別人誰都沒有去打擾他。他是在思考如何能在自己的父親慕容博的主張和自己的理想之間找到一個平衡。

　　慕容複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內，也感覺自己的內心思路仿佛陷入了一個怪圈，無法掙脫。大宋在中原可謂民心所向，看來如果不出大的問題，大燕朝是很難吞並它的。那麽，如果大燕朝想象滅遼一樣滅宋的話，不管最終戰局如何，必然要經過一場血戰，到時中原大地烽煙四起，民不聊生，這決不是慕容複的本意。

　　慕容複既然不想燃起戰火，為什麽當初還要幫慕容博滅遼?慕容複以往滅遼的時候，心中一直是毫無猶豫的。大遼對境內的各族壓迫頗重，各族不堪重負，慕容博起兵是把握住了大形勢，解民於倒懸，順應了時代的潮流。 www.uukanshu.net 而且在大燕朝建立後，他還仿效大宋實行了很多利民的舉措，被當時的人視為一位明君。盡管在戰爭中不可避免地損傷了不少無辜的百姓，但慕容複心中還是深信自己站在了正確正義的一邊。而面對大宋，慕容複已經失去了在面對大遼時的那種道義上的優勢地位。這正好對應上一句古話“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眾憑強，謂之驕兵。兵義無敵，驕者先滅。”也就是說，兵以義動，用兵之要，首在道義。

　　就在慕容複心裡的念頭轉得飛快的時候，有人來敲門。慕容複一見是公冶乾，心知必是有要事，問道:“公冶二哥，是不是談判有什麽岔子了?”

　　在私下裡，慕容複還是稱呼公冶乾為二哥。公冶乾卻搖頭道:“不是有關談判的，剛才有人來訪，與我單獨談了一次，此人看樣子身有武功。我一聽他說的話，就知道這事一定要稟報太子知道。他說的事情，還是太子來談更合適。”公冶乾的性格是這麽謹慎，讓太子對重大的事情拿主意，完全回避了任何僭越的可能性。不過，慕容複對他的做法並不是很滿意，他感覺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與當初共患難時有了微妙的變化。

　　慕容複心中驚奇，難道是自己認識的中原武林中人?可這次自己來中原是秘密的，對外公開的使團成員沒有自己的大名，好奇道:“這人是什麽來歷?”

　　公冶乾道:“這個人沒有說自己的名字，只是說自己也是摩尼教的，要與我們商討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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