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方臘慕容複一聽是摩尼教的,頓時腦子一亮,想起自己早年初出江湖之時曾化裝混入仙霞嶺的摩尼教根據地,並加入了大宋摩尼教。慕容複在幫助他們消滅衢州之宋軍後沒有什麽大的建樹,之後就離開了那裡,後來聽說他們已經被官軍剿滅了,首領戰死,余眾逃散,不知所終。不過他們對大燕朝的建立還是有特殊的意義,慕容複正是受了大宋摩尼教的組織結構行動方式的啟發,建議慕容博在草原上建立了另一個摩尼教,之後再以教建軍,吞並大遼。後來,慕容複回到江南,為組織隊伍也曾有過能否利用大宋摩尼教余眾的想法,但也是沒有他們的線索,想不到今天終於出現了。 慕容複深知,摩尼教反大宋的念頭非常強烈。今天他們有人來找到自己這一行大燕使臣,應該是為了起義之事。要是在一天前,慕容複見到他們的人高興還來不及,可在探過大宋的皇宮之後,慕容複的心態有了很大的變化,所以對這個大宋的摩尼教是警惕與疑問並存。
不管怎麽樣,人既然來了,還是見上一見。慕容複道:“請進來吧。”說完自己換上一身衣服,直奔前廳。
一到前廳,慕容複就發現來人已經站在那裡,只見此人身穿白色粗布長袍,打扮象是個讀書人,可看相貌卻是個粗豪的青年漢子,落腮胡子,臉上滿是風霜之色,如果不細看以為三四十歲,與衣著很不般配。這個人就是大宋摩尼教的嗎?慕容複以前在仙霞嶺並沒有見過他。
那人見到慕容複和公冶乾一起來到面前,馬上拱身施禮,道:“公子就是大燕朝來訪的貴人?”此人雖然外表粗豪,內心卻細致,他已經判斷出慕容複地位比大燕朝的副使公冶乾還要高。
慕容複待仆人上了茶,賓主落座後才問道:“不知壯士前來找我們這些異國人有何事由?”
那漢子見屋中只有慕容複、公冶乾和自己三人,站起來道:“在下是大宋摩尼教的人,早就聽說大燕朝也是摩尼教的弟兄建立的,皇帝陛下也是摩尼教的教主。天下無論到哪裡,摩尼教眾都拜的是一個明尊,所謂同氣連枝是也。今天我來,特意是拜見一下弟兄。”
他這麽說,先套近乎,慕容複和公冶乾雖然知道他來這裡不可能是沒有目的,但一聽這話也是心中一暖。慕容複示意他坐下說話,道:“壯士所說不錯,我大燕朝君臣多有信奉摩尼教。你也是摩尼教眾,雖然不在一個地方,我們確實是弟兄,隻不知壯士姓甚名誰,在教中所處何職?”
那壯士道:“在下姓方名臘,現居大宋摩尼教教主之位。”
他這話一出口,慕容複和公冶乾都是一驚。慕容複一驚是“原來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方臘?”慕容複前世早就知道方臘的大名,沒想到現在居然就見到了本人,真是難以想象。而公冶乾這一驚卻不同,他想,這個漢子雖然年輕,但心機不可測度,他先見到的自己,從沒提過他自己的身份,可見善於隱藏內心的想法,如果是個敵人的話一定是個可怕的敵人。
慕容複問道:“原來我所知,大宋的摩尼教主不是司徒平嗎?怎麽成了閣下?”
方臘臉上現出悲憤之色,道:“不瞞公子,司徒教主與左右光明使在仙霞嶺遇到大股宋軍圍剿,雖然幾次擊退敵軍,但還是終因寡不敵眾而殉教。我摩尼教眾實際分散在不同的地方都有,教主殉難,其他弟兄推舉我為新一代教主。我方臘德薄智短,雖然多方奔走,想為司徒教主和弟兄們報仇,但一直沒有頭緒。不過,我相信,明尊是終究會懲罰那些惡人的。”他說完看了看慕容複的反應,見慕容複臉上還是略有疑惑之色,接著問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慕容複心想,此時也不必隱瞞自己的真正身份了,道:“我就是慕容複。”
他一說完,方臘也是一驚,不禁施禮道:“原來你就是大燕朝的太子啊!難怪很多年中原武林都沒有人能見到慕容世家的新一代家主了呢。慕容世家不沉迷於江湖上的打打殺殺,而是在異國乾出了這樣一番大事業,真是讓中原武人欽佩不已。”
慕容複心道,慕容世家在北地建立大燕朝的事情全江湖早都知道了,這方臘也是武林中人,知道這些也不希奇,還是讓他盡快轉入正題的好,遂道:“方教主,如我所料不錯,你這次來找我們大燕朝使臣決非敘敘弟兄情誼那麽簡單吧。”
方臘果然道:“所謂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此次來是想與大燕朝談談合作的事情。如果合作成功的話,我們摩尼教也能成功為弟兄們報仇,大燕朝也能建立不世的武功,入主中原。”
他說的話與慕容複的猜測相似,慕容複心中已有成算,但還是看了看公冶乾,示意這位執掌樞密院的重臣說話。這樞密院可是非同小可,樞密院掌軍國機務、兵防、邊備、戎馬之政令,樞密院的掌院雖然是文官,卻掌管著全國的兵馬調動等大權,相當於皇帝以下軍界第一人。由公冶乾來談軍務比自己這個太子更合適。而且,公冶乾此時的目標與慕容複也必有差別,慕容複很想聽聽他對未來國策走向的真實想法。
公冶乾對入主中原很是熱中,他跟隨慕容博很久,一直把慕容博的意志等同於自己的意志。公冶乾道:“不知方教主有什麽具體的計劃?”
方臘道:“大燕朝現在盡取遼地,擁雄兵五十萬,強盛莫敵,而宋軍羸弱,雖過百萬卻難當大燕之一擊。倘若大燕朝揮軍南下,即可盡佔南朝黃河以北土地,建立赫赫功業。”
公冶乾道:“方教主說的談何容易,這大宋高太后治國有方,我們定然無法撼動,此次前來是與大宋簽定和平條約的。”
方臘怒道:“我與兩位坦誠肺腑,公冶大人卻予我以戲言,看來我看錯了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告退了。”
慕容複道:“方教主留步。不管怎麽樣,你都要把話說完,我們才好下定論嘛。”
方臘剛才這麽表演只是為了引起慕容複和公冶乾的重視,如果對方沒有挽留他也會想辦法留下的。見慕容複這麽說,正好順水推舟道:“太子果然胸襟過人,公冶大人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高太后雖然有為,但畢竟是年紀不小了,難道她還真能長生嗎?那個小皇帝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等太后不在了,他還會象以前的太后一樣嗎?”
公冶乾雖然還是沒有完全消除對他的懷疑,也問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方臘繼續道:“以目前大宋的架勢,自然無機可趁,但一旦新君登基,必然棄用舊臣,而起用新臣,他能用的新臣必然是新黨,為了與太后相區別。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慕容複和公冶乾都覺得他說的有理,繼續聽他說。
“如果這小皇帝要生邊釁,則大燕朝和我摩尼教的機會就到了。大燕朝只要能與宋軍開戰,牽製住宋軍的主力,我摩尼教便能乘時而動。建一支義旗,兵發江南,為大燕朝呼應。我摩尼教若得建國,必永以大燕朝臣屬自居。大燕朝何樂而不為?到時內外夾攻,何愁大宋不滅。”
公冶乾對這個建議很是認同,他感覺這是滅宋的好辦法,但自己不能在慕容複面前拿這樣大的主意,道:“太子,此人這意,倒似不假,你瞧如何?”
慕容複心中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道:“兵凶戰危,世間豈有必勝之事?大宋兵多財足,百姓擁護,大燕軍力雖強,未必便能取勝。而且大戰一開,難免血流成河,屍骨如山。欲讓你方教主來乘機江南興國。我大燕朝的大軍的主旨是在保土安民,而不是為了某個人的一己私利,殺人取地、建功立業。”
方臘聽了這話,並不吃驚,而是認為慕容複只是在掩飾,道:“看來太子不相信我的真誠。太子以為大宋現在受百姓擁護,將來也能永遠受百姓擁護嗎?只要大宋的新皇帝登基,重開大戰,到時必然會驚擾百姓,我們的機會就有了。還有,除了大燕,還有西夏,對大宋也是虎視眈眈,大宋的江山恐怕沒有太子您認為的那麽牢固吧。”
慕容複一聽這話,心想,索性把話說的更透才好,道:“方教主光看到打江山易,卻看不到守江山的難處。就算我大燕朝趁大宋大亂,入主中原,畢竟大宋那麽久凝聚的人心難以抹殺。我們大燕朝要是想坐穩,面對各地民心不附,必然要在各地分派兵力彈壓,到時只會讓中原之民的反叛日益重大。這樣的局勢,只會對你方教主有利。所謂鷸蚌相爭,漁甕得利。”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公冶乾聽了,心中一動,太子說的話真是披肝瀝膽,直擊要害。自己以前一直考慮如何一統天下,卻沒有想到這樣的想法也許會被其他人利用。
方臘一聽,知道自己的真實圖謀已經被慕容複揭破了,
不過他還沒有完全死心,道:“我摩尼教眾兄弟最大的想法就是替弟兄們報仇,非關江山社稷。如果我們以摩尼教弟兄的身份請求大燕朝摩尼教幫我們報仇,太子意下如何?”
慕容複對這個要求無法公然反駁,道:“替你們報仇,不是不可以。我們只要知道當日是哪個宋將帶的軍馬去剿滅仙霞嶺就可以了,我相信你們也不缺刺客。方教主本人年紀尚輕,武功就已不弱。當然,如果你們實在沒有辦法,我們會幫你們的。不過,這是武林上的規矩,可不是大宋與大燕兩國之間的事。 www.uukanshu.net ”剛才慕容複已經在暗中通過留意方臘的氣色、呼吸、舉止等方面,知道此人武功雖然不及公冶乾,但相差不遠,假以時日,必然成為一代高手。
方臘見慕容複如此說,感覺再留下也沒有用,道:“想不到太子也不是目光長遠的人,只是安於做一個偏安之主,放棄一統天下的機會,我再留下也無用,就此別過。”
方臘此人的謀略絕對是一代梟雄的水平,他表面上對大燕朝許下很有誘惑力的條件,其實是一個陷阱。他知道,大燕朝雖然軍力強勁,可即使在戰場上擊敗大宋,佔領中原,也很難獲得中原百姓的擁戴,到時,他們就會忙於四出派兵滅火。而摩尼教雖然表面上力量弱小,卻可以借此機會積蓄實力,不惜暫時臣服大燕,等力量足了到時再以反大燕之名從江南出兵奪取中原。大燕朝的力量將全部消耗在對中原的佔領和維持秩序上了,也很難有什麽辦法對付摩尼教,只能被迫退回北地,元氣大傷。他的如意算盤被慕容複識破了,只能悻悻而走。
當然,如果說從長遠來看,大宋內政不修,民怨沸騰,到那個時候,真按方臘說的計劃行事,對大燕確實有利。可這就是需要決策者審時度勢了,不同的形勢要有不同的選擇,而要等形勢(或讓形勢)發生變化,非短時間內可成的,一些變化的時間甚至比人的壽命都長太多,一條即使在將來能實現的計劃,如果過早實施都可能是嚴重的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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