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複剛才猜想,那黑衣女郎也是要回萬仇谷後的莊子,等於和自己同路,但自己不願意和她同行,所以不騎馬,而是運起輕功以比騎馬快得多的速度進發。 慕容複在奔出很遠後聽到嘯聲,又往回跑。慕容複一邊急奔,心中一邊後悔:江湖凶險,這黑衣女子的武功平平,遇到強敵就難以自保,自己為一時之計激她再苦練三年武功。可是,這固然約束了這個女子,也約束了自己,自己只有保障她的安全,才能真正實踐自己所承諾的“三年後等她來刺殺”,如果自己見死不救的話,等於背棄諾言,對以摩尼汗國太子未來大燕朝皇帝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的慕容複來說簡直等於恥辱。
同時,慕容複也在反思自己的一些做法,因為原著裡並沒有寫明哪件事發生在幾月幾日幾點,也沒有明確到底是發生在哪個地點,所以想根據原著來作為行事指南等於刻舟求劍,自己在穿越後一直盡量做到事事都力爭主動,盡力避免刻舟求劍,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先入為主的想法,比如,剛才自己就以為根據原著,在遭到瑞婆婆一夥的圍攻之後,還要過很長時間,四大惡人才會出現,所以忽略了那女郎可能面臨的危險。
慕容複也不顧什麽體力的恢復了,全力向剛才的那個山頭奔去,不多時,就到了那裡。那黑衣女郎已經不在,只見滿地屍骨,仔細檢查一遍,沒有發現有那女郎的屍體。登高一望,運功於目,見到很遠的地方似乎有一些個黑點在動,看樣子是有人在活動。原來,雖然她與慕容複是同一個目的地,但這無量山中山路迂回盤旋,東繞西轉,岔路很多,所以她走了別的岔路,與向這個方向趕回來的慕容複錯開了道路。
當下,慕容複運起輕功,向那幾個黑點的方向全速前進。
慕容複將輕功全力運起,已經到達極限,感覺路旁的景物都開始模糊不清,自從恢復記憶和全部功力之後,還沒有以這樣的速度運行,感覺以全力飛奔,一開始有些不適應,但越到後來,感覺居然越輕松,到後來都有些收不住腳了,心情頓時舒暢。前面的那些黑點也是與慕容複同向飛奔,但速度比他要慢了很多,所以,不多時,慕容複就接近了黑點,仔細一看,原來是十幾個男女騎著馬,顯然是正在追趕前面的一人,最前面的赫然便是那個黑衣女郎。這些人一邊騎馬奔跑,一邊還在廝殺。那黑衣女郎在馬上疾弛的時候還不時回身發一兩支袖箭,見有人騎馬追近見人射人見馬射馬,後面追趕的騎者被迫用兵刃撥開,也有的躲閃不及被射中人或馬,馬上的騎者都會摔掉下去,無力再戰。這樣,追殺的人馬越來越少。剩余的人卻不放松,繼續緊追。
這些追兵一邊追,還一邊喊:“小賤人,你還逃得到那裡?”“任你逃到天邊,也要捉到你來抽筋剝皮!”“大夥兒追啊!”
那黑衣女郎也冷笑著反唇相譏道:“你們陰魂不散,居然一直追到了這裡,能耐倒是不小。”
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你這小賤人就是逃到天邊,你們也追到天邊。”
卻聽嗤的一聲,黑衣女郎射出一枝短箭。那揮鐵鏟的白須老者眼看就要死在箭下,他旁邊的一個使劍漢子眼明手快,揮劍幫那老者擋開。
慕容複見這場景,知道了大概,原來剛才自己雖然殺了不少包圍山頭的江湖人,但也給他們跑了不少,這些人雖然逃竄,卻不死心,還要繼續來追擊這黑衣女郎。不過,慕容複減慢速度在後面悄悄跟隨的時候,也留意了這些追兵的身手,發現他們的武功還不如這黑衣女郎,憑這幾塊料還真追殺不成這黑衣女郎。這黑衣女郎看來是精通戰術,用騎馬邊撤邊戰的戰術,使敵人無法包圍自己,形成圍攻的局面,這樣人多的優勢發揮不了,然後她精準地發射袖箭,或射人或射馬,將這些追兵各個擊破。那些追兵因為騎著馬而目標太大,不容易躲箭。這樣下去,如果不出自己的意料,這些愚蠢的追兵都會喪在那黑衣女郎的手裡。剛才慕容複聽到的嘯聲決非是來自這些追兵。難道慕容複真的是多慮了?
又奔出百余丈,那些追兵就要被黑衣女郎都消滅了。樹林後忽然齊聲呐喊,七、八人竄出來橫在當路。中間一個高身材的老者喝道:“小賤人,老子在此等候你多時了。”伸手便去扣她的馬的轡頭。黑衣女郎右手微揚,嗤嗤連聲,三枝短箭射了出去。人叢中三人中箭,立時摔倒。那老者和剩下的人忌憚她毒箭厲害舞兵刃護住身前。黑衣女郎正要趁這個機會穿過去。
突然間她眼前一花,只見一個黃色人影快速無倫的正迎面撲來。她應變奇速,從馬背上騰身而起,向後竄出,滾倒在地,地上碰巧還有一些灌木之類,連摔帶刺,傷得不輕,隻跌得昏天黑地,一時站不起來。這黑衣女郎竄出得很及時,剛好躲開一記迎面而來的重擊,坐騎卻被那黃衣人一記重擊倒地後起不來,只是長聲悲嘶。
剛才這一下也大出在後面不遠處跟著的慕容複的意外,沒有想到在這樹林中還有這樣的高手。其實,慕容複一直在高速奔行中,對外界的聲音無法再如自己靜下來的時候那麽專注,所以聽不到附近隱藏的細微聲音。
黑衣女郎心中怦怦亂跳,強自鎮定,向那人瞧去,第一眼便見到他一個腦袋大得異乎尋常,一張闊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齒,一對眼睛卻是又圓又小,便如兩顆豆子,然而小眼中光芒四射,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慕容複就在後面不遠處,眼看那黑衣女郎就要擺脫追兵,在這裡卻遇到了堵截,裡面竟然還有這高手,剛才自己聽到的嘯聲就是他所發的。
慕容複悄悄隱藏進了樹林,離那黑衣女郎不遠處,但見那個高手中等身材,上身粗壯,下肢瘦削,頦下一叢鋼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卻瞧不出他年紀多大。身上一件黃袍子,長僅及膝,袍子子是上等錦緞,甚是華貴,下身卻穿著條粗布褲子,汙穢襤褸,顏色難辨。十根手指又尖又長,宛如雞爪。慕容複想起這人是誰,他正是四大惡人中的老三,嶽老三,南海鱷神,慕容複與這個南海鱷神在少林大會上曾遇到一次,當時有了一點印象。
只見南海鱷神見黑衣女郎倒地,以為她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所以沒有出手。慕容複見了,運內力於指,參合指隨時發出,卻不馬上出手,反正自己就在附近,如果這黑衣女郎有危險,自己隨時可以救援。
那南海鱷神之所以不馬上對黑衣女郎下手,是要問話。此時沒,周圍也上來一些參與圍攻山頭的江湖人,恭恭敬敬站在四周,遠離兩人所在位置,誰都不敢行動,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看來雖然這南海鱷神是這些江湖人請來對付黑衣女郎的,但他們對南海鱷神是十分忌憚。
只見南海鱷神圓睜一雙小眼,不住向黑衣女郎打量,問道:“‘小煞神’孫三霸是你殺的,是不是?”
黑衣女郎道:“不錯。”
南海鱷神道:“他是我心愛的弟子,你知不知道?”
黑衣女郎道:“殺的時候不知道,過了幾天才知道。”
南海鱷神道:“你怕我不怕?”
黑衣女郎道:“不怕!”
南海鱷神一聲怒吼,聲震山谷,喝道:“你膽敢不怕我?你……你好大的膽子!仗著誰的勢頭了?”
黑衣女郎冷冷的道:“我便是仗了你的勢。”
南海鱷神一呆,喝道:“胡說八道!你能仗我什麽勢了?”
黑衣女郎道:“你位列‘四大惡人’,這麽高的身份,這麽大的威名,豈能和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子動手?”
這幾句話捧中有套,南海鱷神一怔之下,仰天哈哈大笑,說道:“這話倒也有理。”
南海鱷神問黑衣女郎道:“你怎地會受了重傷,是給誰傷的?”
黑衣女郎悻悻的道:“是給你南海鱷神傷的啊,你剛才趁無準備而出手偷襲,幸虧我及時跳下來,不然就死在你手上了。倘若是你南海鱷神,當然不怕偷襲,我可不成了。”
南海鱷神哈哈笑道:“我聽說你武功很好啊,剛才才出了重手,沒想到你這功夫太也稀松,就這一下居然受了重傷。……下次待你先偷襲一次我以後,我再殺你便了,今日不能殺你了。”
慕容複在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心想,這下看來這黑衣女郎暫時沒有危險了,南海鱷神自重身份,不會對她下手,自己再看看,如果南海鱷神要對她出手,自己自然不能坐視,如果南海鱷神先離開,其他人要對她不利的話,自己再暗中出手救他。
慕容複又很佩服這黑衣女郎,其實她不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刁蠻女子,內心還是很有智謀的,她摔在地上,又遇到南海鱷神這樣的凶徒,居然能用話將對手僵住,算是有勇有謀。
南海鱷神卻接著說道:“我且問你,我聽人說,你長年戴了面幕,不許別人見你容貌,倘若有人見到了,你如不殺他,便得嫁他,此言可真?”
黑衣女郎點了點頭。
南海鱷神道:“你乾麽立下這個怪規矩?”
黑衣女郎道:“這是我在師父跟前立下的毒誓,若非如此,師父便不傳我武藝。”
南海鱷神問道:“你師父是誰?這等希奇古怪,亂七八糟,放屁,放屁!”
黑衣女郎傲然道:“我敬重你是前輩,尊你一聲老人家。你出言不遜,辱我師父,卻是不該。”
南海鱷神向她瞪視半晌,黑衣女郎目不稍瞬,渾不露畏懼之意
南海鱷神道:“好,算你說得有理。你師父是誰?嘿嘿,這等……這等……嘿嘿。”
黑衣女郎道:“我師父叫做‘幽谷客’。”
南海鱷神沉吟道:“‘幽谷客’?沒聽見過。沒有名氣!”
黑衣女郎道:“我師父隱居幽居,才叫‘幽谷客’啊!怎能與你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相比?”
南海鱷神點頭道:“這話倒也有理。”突然提高聲音,喝道:“我那徒兒孫三霸,是不是想看你容貌,因而給你害死?”
黑衣女郎冷冷清的道:“你知道自己徒兒的脾氣。他隻消學得你本事十成中的一成,我便殺他不了。”
南海鱷神點頭道:“這話倒也有理。”但想到自己這一門的規矩,向來一徒單傳,孫三霸一死,十余年傳功督導的心血化為烏有,越想越惱,大喝一聲:“他媽的!”
問黑衣女郎道:“我徒兒看到了你容貌沒有?”
黑衣女郎道:“沒有!”
南海鱷神道:“好!三霸這小子死不瞑目,讓我來瞧瞧你的相貌。看你到底是個醜八怪,還是個天仙般的美女。”
黑衣女郎道:“你是武林中的成名高人,豈能作這等卑鄙下流之事?”
南海鱷神冷笑道:“我是惡得不能再惡的大惡人,作事越惡越好。老子生平只有一條規矩,乃是不殺無力還手之人。此外是無所不為,無惡不作。你乖乖的自己除下面幕來,不必麻煩老子動手。你再羅裡羅嗦,就不但除你面幕,連你全身衣衫也剝你媽個清光。”
南海鱷神“嘿”的一聲,伸出雞爪般的五指,便去抓她面罩。
這黑衣女郎一掀袖中機括,卟卟卟,三枝短箭如閃電般激射而出,一齊射中南海鱷神小腹。那知跟著拍拍拍三聲響,三枝箭都落在地下,似乎他衣內穿著什麽護身皮甲。
她又是三枝毒箭射出,兩枝奔向他胸膛,第三枝直射面門。射向他胸膛的兩枝毒箭仍是如中硬革,落在地下。第三枝箭將到面門,南海鱷神伸出中指,輕輕在箭杆上一彈,那箭登時飛得無影無蹤。
見六箭無功,她正想著:“這人武功高出我太多,為了避免落在他手中受辱,惟有自盡。”剛抽出劍。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突然只聽嗤嗤數聲輕響,她剛抽出的劍落在了地上,當啷一聲響,然後什麽動靜也沒有了。
黑衣女郎自認為必死,眼看著南海鱷神的魔爪越來越近,突然她手腕一麻劍落了下來,緊接著南海鱷神的魔爪再也不動了, 她以為南海鱷神在蓄力待發。可是,然她等了半晌什麽動靜都沒有。
她不禁環顧四周,十分吃驚,只見周圍的所有人連同南海鱷神,只是一動不動,特別是南海鱷神,還保持著剛才要來揭自己面罩的姿勢,十分滑稽,想是都給點了穴道。
這些江湖人之前還在追殺自己,南海鱷神也還在不可一世,現在在自己面前都仿佛是任人宰割的弱者,這反差真大,黑衣女郎這樣想著,究竟哪位出手救了自己?難道是師父?不會的,師父決無此等身手,看來只有那個“他”了,他既然出手救自己,卻不出現,是為了什麽?
更令她震怖的是,剛才他使用的顯然是武林中傳說的“隔空點穴”武功,自己只是聽說過,就連師父都一直沒親眼見到,想不到這人會用,他如果有這種能力,那自己再苦練三年武功根本追不上他的項背,甚至三十年也不成。想到這裡,她內心感到一陣失落,她是個十分好強的女子,此時竟然知道一個男人武功超出自己的想象,而這種差距自己是終生也趕不上的,她自己的自信、自尊一下子都粉碎掉了。不過她知道了這一結果後,心裡反而對一個糾纏她很長時間的艱難決定下了決心。
只是,在對他說明之前,還有一個疑問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成為一個疙瘩,需要他解釋清。
想到這裡,這黑衣女郎反而感覺內心輕松,她又找了這些江湖人帶來的一匹馬,騎上後頭也不回繼續前行,連被點了穴道的這些追殺她的敵人也不顧一一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