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裡,源義家率領幾個重要將領登上一個高阜,向北瞭望,但見遠遠近近,到處都有火光,有的火光向北延伸很遠,分明在十幾裡外。從火光可以看出,大燕軍的營壘一層一層,星羅棋布。源義家看了一陣,心頭感到沉甸甸的,這樣的陣勢,正面血戰是難以擊破的。他又轉過身來向西望去。他發現,西邊也有不少火光,一會兒在這裡出現,一會兒在那裡出現,火光有時很小,顯然正在熄滅,但新的火光忽然又起。源義家知道,那裡並沒有敵人營壘,而是一些遊騎在焚燒荒草。他又想道:倘若戰事不利,他自己當然也要預先想好退路,眼下看來,向東南逃走或向正南退走,都沒有十分把握。他是一個深沉威嚴的大將,輕易不肯將他的心思向左右流露。同時,盡管已經考慮著戰事失敗的問題,他仍然希望能夠說服耶律其飛,向開京一帶撤兵。
回到帳中,他一貫不解甲,就這麽矇矓睡去。忽然一個近衛進來把他叫醒。他睜開眼睛問道:
“有何緊急事兒?”
“耶律其飛大人有要事。”
源義家霍地坐起,說:“備馬!”
當天夜間,在蕭好古的軍帳中又開了一次小小的軍事機密會議,只有蕭好古、耶律其飛和源氏三雄參加,其他將領和幕僚是一個都沒來,連金時珍也沒來。耶律其飛吩咐。帳外戒備森嚴,任何人不奉命不許走進。
源義家一見這情景,再看幾人都面色凝重,就知道有什麽大事發生。
果然,耶律其飛咳了一聲,顫聲道:“今夜我得到了開京方向傳來的密報,開京一帶有敵軍遊騎出沒,開京城池失守,只剩城北山上的守軍。”
這話一出,在坐諸人好象聽到了晴天霹靂一般,都齊齊看著耶律其飛,他們從耶律其飛的話音中聽出,這消息是真的,高麗開京有不少他的耳目,傳遞消息是很靈通的。
蕭好古心中還有疑惑,道:“耶律大人,我們派往平壤周圍的細作也不少,可怎麽能讓大軍過去而沒有發現呢?”
耶律其飛恨聲道:“他們從海上來,走臨津江的水路,我們根本沒有想到。這正是我們的軟肋。”
源義家等源氏三雄聽了都默然不語,開京一失守,平壤前線的大軍都可能失去了退路,陷入了南北夾擊,現在日本武士在高麗的情況可以說是十分險惡。源氏三雄一齊看著耶律其飛,三人均想,我們日本武士這麽信任你,才和你一起來到高麗,替你作戰,現在這個局面,你有什麽話說?三人雖然話沒有說,但無形中給耶律其飛一種強大的威壓。
按照常理,耶律其飛現在考慮最多的決不是日本武士的結局,而是以高麗為基地複興大遼的策略還能不能實現?高麗皇帝王昱一直被自己在開京軟禁,開京失守後,王昱很可能被大燕軍俘獲,那大遼在高麗的力量也失去了最有用的幌子。還有耶律洪基,被自己從中京找到,好不容易到了高麗,剛安頓下來,恢復了複興大遼的信心,現在也有很大可能落在大燕軍的手裡。
這一連串的打擊,足以讓一個普通人徹底精神垮掉,但耶律其飛不是常人,他能承受常人難以想到的挫折。就在這轉瞬之間,他想到了如何應對眼前危機的方法,這是他權衡了很多方案之後得出的答案。
“高麗!”
這就是耶律其飛很堅定地說出的話。
一聽“高麗”這個話,其余四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耶律其飛繼續道:“金子珍率領的高麗大軍現在還有七八萬人馬,還有一戰之能,日本武士也還有十多萬人,我軍的主力還在。我們有一戰之力。開京雖失,卻不能說敗局已定。至少,我軍主力是敵軍啃不動的。”
蕭好古小心翼翼說道:“耶律其飛大人,你認為今日燕寇不殺高麗被俘的官兵,反而用酒食款待,然後放回,是何用意?”他見耶律其飛的信心這麽足,心裡卻沒底了。他想提醒眾人,高麗人可能不再可靠。
耶律其飛卻詭異地笑了一下,道:“恐怕敵軍馬上就要後悔攻佔開京這件事了!”
蕭好古和源氏三雄聽了,心裡一驚,都在這種關鍵時刻,耶律其飛居然能笑得出來,難道他在開京真正早有布置?
望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耶律其飛知道這些人全是可以信賴的,揭開了謎底道:“開京我也沒想到會被攻取,但我這個人,什麽事都要防止萬一,所以在那裡提前準備。一旦他們佔領開京,王昱的安全就要靠他們保障了......”
不用把話全說出,在坐的幾人都是何等聰明的人物,馬上想到一件事,心倩輕松起來。王昱一直在開京,如果開京的王昱在城破的時候被刺,那還是可以將責任歸咎大燕朝的,這個結果比王昱活著落在大燕軍手裡要強百倍。
既然耶律其飛早有這種布置,那耶律洪基想必他也能妥善安置,想到這裡,蕭好古就沒再接著此話題繼續說。關與作戰,他還有一連串疑問,那就是接下來怎麽辦。
除了他,源氏三雄也有一樣的考慮,耶律其飛對這四個人是完全信任的,也不隱瞞,道:“剛才好古說的有道理,敵軍善待高麗被俘士兵,是想離間我軍中高麗與日本兩軍的關系。不管高麗將領怎麽想,會不會真正反叛,現在到了緊要關頭,我們都不得不防。所以,這幾天的重要會議,我都隻召集幾位前來,外界都不知道,就是為了保密。我想了很久,眼下,想一舉消滅敵軍很難,所以上策是暫時撤退。但如果直接撤退,必然引起士氣低落,陣營混亂,容易被對手趁亂掩殺,我們可以以攻代守,讓高麗軍打頭陣。”
源義家等人恍然,難怪剛才耶律其飛特意提到高麗呢。耶律其飛繼續道:“我軍的補給有一部分要靠開京方面,現在開京失守,我們儲備的物資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並不會馬上用盡,但如果我們以為靠這些儲備的物資就能一直守住平壤,就大錯特錯了。一直僵持下去,對我軍十分不利,敵軍就有機會對我軍進行合圍。”
這個時候,源義家問道:“既然地形對我軍不利,又如何發動進攻呢?”
耶律其飛莫測高深地笑道:“敵軍此時應該也知道開京陷落的消息,我們想隱瞞也瞞不住了,不如將計就計,就說我們是為了給在開京死在敵軍手中的高麗皇帝報仇,高麗人一聽皇帝死在敵軍手裡,必然有所觸動。而且,我還有一支奇兵,到時就能派上用場了。”
“敵軍一定是想將我們徹底合圍,而且敵軍也估計不到我軍的進攻能力,那正好讓戚少商和蘇遮幕見識一下我軍的厲害。”
耶律其飛這一席話說完,蕭好古和源氏三雄感覺又重新有了取得勝利的信心,躊躇滿志起來,仿佛之前的戰局不利馬上就要扭轉。
在與四個人分開後,耶律其飛來到一個很隱秘的地方。這個地方隱秘到什麽程度呢?就是剛才的蕭好古和源氏三雄作為軍中最重要的將領都不知道。這個隱秘的地方是平壤城郊區一片普通的民居。如果進入這片民居,就會發現,這片民居中,沒有尋常民居中的那些陳設,沒有床鋪。這些民居的院落中,有一個共同的標志,就是架設起了大鍋,大鍋的個頭比尋常民用鍋要大上不少。每天夜裡,都有不少的車輛駛入這片民居,然後再在當夜離開。由於地處郊區,周圍住戶稀少,再加上兵荒馬亂的,也沒有誰敢去那裡一探究竟。
民居周圍都沒有守衛。但是,任何誤闖進去的人會“消失”,再也出現不了。在當時的平壤周圍,有不少民家都發現自己的親人有失蹤的現象,如果有人試圖尋找失蹤的人,會被告知,那個人已經戰死在前線了。
大燕軍的細作也偶有發現那片地區的,但即使是他們,受過特殊訓練的人,一查探到那片民居,也是束手無策,這些細作如果進去了也沒有出來。
耶律其飛運起輕功,身形如鬼魅,幾個起落已經到了一處院落中。此時已經是黎明十分,院落內只有幾口大鍋樹在那裡,此外沒有人,顯得極其詭異。落在這片院落之後,耶律其飛擊掌幾下,旁邊屋中出來一人,借著晨曦,已能大略看清人的輪廓。此人是個年輕的日本武士,身上帶著幾把劍,步履矯捷,走到耶律其飛面前,恭敬地施禮,然後站在一旁, www.uukanshu.net 身如筆挺。
耶律其飛滿意地點點頭,問道:“正盛,這麽多天來,我的事情完成地如何?”
那個被他稱呼為“正盛”的年輕日本武士不卑不亢道:“耶律大人,您讓我辦的事情已經有一個月了,最重要的是煉製藥物,而且不能讓煙火太大,引來敵軍的注意,我們還有意減慢了速度。藥物已經煉製齊全,人也都收集得足夠了。也就是說,只要您一聲令下,就可以開始。”
耶律其飛一聽,斷然道:“那就馬上繼續,我三天后就要用!”
正盛領令而去,耶律其飛又運起輕功離開了這裡。
剛才那個叫正盛的日本武士,正是在日本赫赫有名的平正盛,其祖先是第五十代天皇桓武天皇的孫子葛原親王之子高棟親王,因此其家族被稱為桓武平氏。平氏家族代代在日本的東國一代擔任守護職務。
平正盛善於逢迎,很早就得到了白河上皇的青睞。白河上皇組織了一隊由其親自指揮的衛隊,稱為北面武士,平正盛也成為其中一員。耶律其飛到日本後,施展手段控制了白河上皇,北面武士也全都成了耶律其飛的麾下。耶律其飛見平正盛資質不錯,將自己的一些奇術傳授給他,讓他不再帶兵,而是作為自己身邊忍者的頭目,完成一些秘密任務,並以傳授更多的忍術作為誘惑,恩威並用。就連源氏三雄也沒有得到如此殊熔。就在這片民居內,耶律其飛命令他的親信平正盛在布置一件駭人聽聞的密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