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慕容複率軍乘船從臨津江登陸之後,直插空虛的開京,原本設立在開京城北的山區防線頓時變成無用的擺設。由於大燕軍行動速度很快,開京的高麗大臣和殘遼官員根本難以組織有效的抵抗,或者各自為戰,負隅頑抗,或者向城北逃竄,但也沒有逃出去,原因是慕容複很及時地控制了開京的各個城門。殘遼皇帝耶律洪基歷盡千辛萬苦,剛剛複位,就面臨這樣的打擊,感覺大勢已去,遂服毒自盡,還命令自己的手下將屍體燒毀,免得落入大燕軍之手。但他的那些手下還沒來得及處理屍體,就被大燕軍的探馬所俘獲。慕容複此次進開京,將耶律洪基作為首要的目標,他一聽說耶律洪基已經自盡,馬上下令不得破壞屍體,保持現場。
慕容複很輕易就控制了開京的各要點的形勢,並包圍了高麗的皇宮。慕容複心想,高麗皇帝王昱只是契丹人的傀儡,如果自己能生擒王昱,讓他重新複位,將獲得高麗臣民的民望,非常有利於安定高麗的形勢。沒想到的是,就在開京被攻克後的片刻,高麗皇宮從裡面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勢洶湧,慕容複、劉信等人在皇宮外是毫無辦法。他們心裡清楚,這樣一來,很容易就被殘遼余孽將害死高麗皇帝的罪責推到大燕軍頭上,實際上這火蔓延如此迅速,可見是有充分的準備的,必是殘遼余孽所為。
這場大火直燒了兩日一夜,並在皇宮周圍的建築蔓延很廣,才被大燕軍撲滅。開京的高麗皇宮百余年的經營,數百間美輪美奐的廳堂屋宇盡成焦土。大燕軍待火勢略熄,到火場中翻尋時,見到不少皇宮中侍衛、黃門、宮女的屍首,皆已燒成焦炭,面目不可辨認,知道高麗皇帝王昱以下都已命喪火場之中。
慕容複進攻開京的首要目的並不是高麗皇帝王昱,而是平壤的高麗、日本大軍。雖然高麗皇帝沒有俘獲,反而燒死,影響到了大燕軍在高麗軍民心中的聲望,但這也可以通過繼續扶植一位新的高麗皇帝來化解。當務之急是盡快與戚少商南北夾擊敵軍。開京被攻克之後,平壤的敵軍有什麽動作?是逃跑,還是頑抗,甚至反撲?
慕容複在開京城外的軍營召集手下商議緊急軍情,他相信,平壤的敵軍不會沒有動作。果然劉信道:“向北派出的探馬有消息傳回來了。松嶽山、蜈蚣山的敵軍已經潰散。”
慕容複點點頭,這是合情合理的,開京一失,松嶽山、蜈蚣山的敵軍失去了依托,再防守下去沒有意義。這兩個地點的敵軍潰散,標志著從開京向平壤進攻的通道已經打開。那麽,是不是自己馬上命令北進,進攻平壤?
慕容複不會這麽唐突地決策,他問道:“平壤方面有什麽動靜?”
劉信續道:“往平壤的人最少還差三天才能抵達目的地,向南漢城一帶仍沒有什麽發現,但向東去的探馬已有了點成績。”
慕容複精神一振道:“怎麽樣?”
劉信道:“在平壤一直往東有一條路,也是通向海邊。沿路一直走的話,能到達一個大的港口,叫元山。”
慕容複一聽,心中一緊,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感覺壓力陡增,問道:“元山港什麽情況?奕桐老於航海,對這個元山港應該是了解?”
劉信卻道:“說來慚愧,這港口我只是聽說過,卻從沒去過。不過我聽說這港口不小,論規模雖然比不了日本的博多,但來往商船也不少。如果敵軍有機會逃離平壤,從元山上船撤走,我們可不好防備。如果此次不能把日本武士留在高麗,這都是我考慮不周所致。”
慕容複並沒有責怪劉信,沉吟了一會兒道:“開京陷落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平壤想必也將很快得到這一消息,等於耶律其飛想控制高麗人沒那麽容易了,高麗軍的士氣必然受影響。本來高麗軍戰鬥力就較弱,戚少商在平壤應該比較順利。高麗人和日本人不一樣,最可慮者是日本武士,他們戰鬥力更強,而且似乎對耶律其飛相當忠誠,如果他們安然逃到日本,繼續與我們為敵,決非我大燕之福。”
劉信馬上想到了慕容複的對策,疑惑道:“我軍兵少,如果前去元山的方向邀擊日軍,會不會導致開京的空虛?”
劉信的顧慮確實有道理。誰也說不定高麗日本聯軍是否會挺而走險,盡起全軍,避過戚少商的追殺,一路強攻開京,這可能性雖小,但卻非全不存在。
慕容複相信,戚少商也在急著和自己聯系上,應該已經派出了信使,只是現在還沒有到而已。如果為了防止日本武士從海上逃跑,帶主力前去邀擊的話,如果遇不到日本武士,或者日本武士全力死戰的話,都會導致戰局的不利。想到這裡,戚少商只能暫時按耐下率軍與日本武士馬上決戰的念頭。
慕容複問道:“奕桐,你有什麽高見?”
劉信道:“我們目前最好等一等戚少商他們的消息。同時,多派哨探到平壤周圍特別是東面南面活動,一有敵軍的動作,馬上回報。”
慕容複心想,對自己來說,這一條線上的消息最重要,因為耶律天敵現在是殘遼的核心,應與平壤高麗、日本聯軍在一起。取勝的關鍵有兩點,一是消滅日本武士,二是消滅殘遼余孽,特別是耶律天敵本人。慕容複甚至有一種感覺,這個耶律天敵本人比起所有日本武士加起來都難對付!既然暫時敵情不明,就再等等。
經過幾天的焦急等待,戚少商的軍報和劉信派到平壤的探馬終於都回來了。慕容複看了戚少商的軍報馬上召來劉信,只有兩個人一起秘密商議。
劉信指著地圖上的開京以北離平壤不遠的一處叢林道:“我們的人追蹤到這裡,發現大量日本武士丟棄的多余的雜物,雖然表面上看來日本武士沒有什麽大動作,但我推測他們是準備從平壤離開。開京一失,他們再困守平壤將導致物資匱乏。”
慕容複點了點頭,道:“耶律天敵也不是束手待斃之人,他不會等到糧草徹底斷絕才離開平壤的。戚少商送來的軍報也提到了這一點。他還提醒我們,日本武士戰力強悍,讓我們多加小心。耶律天敵雖然損失了幾乎所有高麗兵士,但手裡的日本武士損失不大,短期內看他還有一戰之能,再加上有邪術助陣,想一口吃掉他們是不可能的。”
劉信問道:“戚將軍的大營雖然被燒毀,但大軍主力還在,有他們牽製日本武士,耶律天敵能安然撤退嗎?”
慕容複有些凝重道:“平壤周圍的地形有利於日本武士的撤退。平壤北面有大同江阻隔,南面是一大片叢林,沒有什麽河流阻隔,再往東不遠就是山區,山路縱橫交錯,不利於我軍的騎兵追殺。如果日本武士經過叢林和山區,分成幾路撤退的話,戚少商也不好把他們留下,日本武士更擅長徒步行軍。所以我們一定要配合戚少商,邀擊撤退的日本武士。”
劉信謹慎道:“太子,耶律天敵確實名不虛傳,就連戚少商都在他手上吃了大虧。我們也要小心啊。我看耶律天敵用兵布陣倒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就是他的忍者和邪術厲害。可就是這一點,我們不好防。”
慕容複道:“你說的是。要對付這些忍者,破他們的邪術,只有我親自出手才行。另外,我從中原帶來的那些部屬,也有他們的絕技。既然耶律天敵敢使用僵屍和其他邪術,那我們就來個以牙還牙。”
劉信猶豫道:“既然日本武士可能從幾路撤退,那我軍人數少,未必能全部把他們留下。如果隻留下其中一路,其他日本武士還是會撤退成功的。”
慕容複仰天一陣長笑道:“我自己率領中原群雄,人數不多,但更適合在山區周旋。我們這一路人馬,足以對付他們的一路。奕桐你帶領主力,先不急於進山林,還要防備他們反撲開京。如果你確信他們不會反撲開京,就待他們拚命趕路後,揀取適當的地勢,猛攻他們。”
劉信也道:“請太子放心,日本武士雖然勇悍,但逃兵敗將,何足言勇,我們是士氣高昂,他們是倉惶逃命,兩下相比,何止千裡?如果他們前來進攻開京,www.uukanshu.net 我一定能將他們全都留下來。相比反撲開京,他們更容易向東到元山。”
慕容複對劉信的信心很是滿意。待劉信去召集眾偏俾將校之後,斷然道:“傳我號令,立即召集中原來的人,要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發。”
深夜,平壤城東南百裡外的一片密林之中,腳步聲由四方八面傳至。這是密林的核心處,又兼在高地之頂,不虞被敵人看見。
愈來愈多的人聚集在慕容複四周,都悄悄蹲下身來,神色緊張。這些人身上不著甲胄,都是江湖人的打扮,說的都是中土的語言。集中在慕容複身邊的有神農幫幫主司空玄,星宿派的大弟子獅吼子、二弟子出塵子,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豪傑,還有中原的一些武林人物,以向望海、鮑千靈和祁六為首。這些人在大燕朝開國後還留下來,而不是象其他中原豪傑如少林高僧、遊氏雙雄那樣回到中原,原因不同。大燕朝開國不久,百廢待興,現在能投身大燕朝旗下,晉身的機會不會少,所以星宿派門人、神農幫眾人還有中原群豪都是為了出人頭地。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豪傑大都是桀驁不遜之徒,不貪圖什麽官位,他們留下來就不是圖個晉身之階那麽簡單,而主要是為了躲避天山童姥。根據江湖傳言,天山童姥經過一番沉寂後又重振旗鼓,而且名望比以往更有過之,天山童姥的“生死符”給他們留下了慘痛的回憶,這讓這些三山五嶽的人心中感覺只有慕容複才能保護他們周全,索性留在大燕國,哪裡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