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複帶領自己的舊部潛伏在叢林中,這裡是敵軍從平壤向東撤退的一條要路,本來這裡林木密布,但現在是寒冷的冬季,樹葉早就掉光了,再加上今年第一場雪剛下不久,地上滿是積雪,想走快一點也不行。林中窄的地方只能僅容兩馬並進,但闊落處卻足可容千人之眾。慕容複所選擇的地點,最適合實施自己的伏擊計劃。
派出的探馬已經回來告訴了一大隊日本武士,估計數量在兩萬人之上正在向這裡接近,看樣子,只是敵軍的一股。自己盡管有詳細的伏擊計劃,但手下的兵力不過一千多人,能給敵軍造成多大的殺傷,慕容複心裡其實沒有把握。他知道,敵軍再過一個時辰就要進入伏擊圈了,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各路人馬都已經到位,還有這麽長的時間,慕容複的思緒如白駒過隙,浮想聯翩。他想到了以前自己率領中原群豪、大理武士在太平峪伏擊契丹騎兵的那一仗,自己是第一次帶領江湖人士投身沙場;他想起了在連雲山自己與其他結拜弟兄一起並肩作戰的場景;他想起了阿紫,不知她在天山童姥那裡過得怎麽樣,天山童姥的乖戾的脾氣她能適應嗎?他還想起了李青蘿,想起了刀白鳳,想起了木婉清、阿朱、阿碧......
突然,他聽到了遠處“嚓、嚓”得踏雪聲,慕容複內功精湛,能聽到很遠處哪怕細微的聲音,他知道,這裡面既有騎兵,也有步兵,正在向他們這個方向行軍。這一定是日本武士到了。聽聲音,他們正處於疲勞的狀態。慕容複不動聲色,現在日本武士還沒進入伏擊圈,再等等。
又過了一段時間,日本武士的陣容已經清晰地進入了所有伏擊潛伏的人馬眼前,司空玄向慕容複看去,只見慕容複的目光剛好和他對視。慕容複很堅定地點了點頭,司空玄知道,這是讓自己發動的信號,馬上運起輕功,到不遠處預先布置的地方去安排一切。
慕容複早就讓司空玄帶領神農幫眾和星宿派門人在林外放了一排數十多大圓鐵鍋,獅吼子和出塵子此時正在指揮人手將一樽樽收集的藥材倒進大鍋內,黃色的煙冒起來,在鍋上凝而不散,眾人拿起一個個大蓋,覆在鍋上,使黃煙不能冒出來。從日本武士一接近此地他們就開始生火準備,現在正等日本武士到達。架設大鍋的地方正是一個風口,風從這裡吹向西北方向,正是日本武士前來的方向。
司空玄一聲令下,“開鍋!”眾人馬上將鍋蓋掀開,只見一股股的黃色濃煙向日本武士的方向緩緩飄去。
強悍的日本武士撤退的隊伍,像一條沒有尾巴的長蛇,在林外橫過,只看那散亂的隊形,已知他們以被連續的雪地上的行軍累得失去了鬥志。
行到最前方的日本武士猛然看到遠處那一大片黃色的霧氣,都吃驚地停了下來,駐足觀看。前面的武士一停,後面的武士也不得不停了下來,隊伍陷入了混亂。
站在山岡頂部的慕容複下令道:“立即找來濕布,每人一條,聽我的命令,立即將口鼻蓋著。”他還及時止住了向望海、祁六的要求,他們見日本武士已經如此狀態,狠不能馬上殺下去。慕容複沉聲道:“當我們施放的毒氣見效後,他們就會到處逃竄,再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慕容複不想等太長時間,黃霧擴散的速度不快,慕容複雙掌向前緩緩推出,使出了“十三奇術”中的“風行術”,頓時狂風大作,毒舞加快速度,籠罩了一大片敵軍。
日本武士之中人喊馬嘶聲起,人馬紛紛倒地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的上空彌漫著深黃的煙霧,這黃色毒霧確是霸度極點,更驚人處是在狂風中凝而下聚,在日本武士大隊中不斷擴散。
這黃色煙霧是慕容複根絕“十三奇術”中的“用毒”一章,再結合阿紫傳授給自己的一些製毒方法,想出的一個辦法,毒性猛烈,而且霧氣比較重,不易消散,適合沙場使用。弱點是需要臨時架設大鍋煉製,煉製者本人要能掌握好火候。
大隊日本武士仿佛陷入了夢魘之中,在這片黃霧之中,一片片的人馬無聲倒下,連呼喊的機會都沒有。沒有在黃霧中的人馬上向反方向撤退,想盡可能地遠離黃霧。整個日本武士隊伍從前到後都陷入了絕對的混亂,任何將領的號令都難以傳達下去了。
慕容複見時機難得,馬上下令。
弓弦急響。
處在最有利位置的伏兵千箭齊發,向著毫無戒備的敵人射去。日本武士紛紛掣出武器弓箭,可是弓箭還未上弦,紛紛倒下。
緊接著,號角聲遠遠傳開去。沒有中毒和中箭的日本武士駭然望過來。只聽到樹林中殺聲轟鳴,一大隊伏兵如猛虎下山,向他們衝刺過去。這是由烏老大率領的江湖豪傑,靠一股銳氣,將日本武士的隊伍切成幾段。
短兵相接,一時殺聲震天。
在黃昏昏暗的光線裡,刹那間日本武士左右兩側盡是戰意高昂的江湖好漢,如狼似虎殺向敵軍。
這一隊日本武士的人數雖是慕容複舊部的十幾倍,可是由於長途行軍,都很疲勞,又中了毒霧,失了先機,再加上隊伍早就混亂,完全處在挨打的局面。略一接觸,日本武士便潰不成軍,拚命往四方八面逃去。慕容複揀在入夜天色全黑前的黃昏時分襲擊,不但希望敵人摸不清慕容複們的實力,也增加了他們逃生的僥幸心理。
慕容複連續發出命令,鮑千靈率領的一千戰士,由慕容複右翼衝出,殺往想向後逃竄的日本武士。
慕容複本人大叫道:“殺!”隨之衝出。後面是神農幫眾和星宿門人。
慕容複運起凌波微步,提振全身真氣,越眾而出,赤手空拳往敵人實力最強的地方衝去。瞬間慕容複衝入了一隊反攻上來的黑衣人群裡。這群敵人連頭也罩在黑市裡,只露出眼耳口鼻,沒有沉重的甲胄。這身裝束讓他們能悄無聲息、神出鬼沒。慕容複眼前一亮,莫非這就是忍者?但說時遲,那時快,慕容複可沒工夫去思考忍者和一般日本武士的差別。那些忍者及時躲過了毒舞,見了慕容複前來並沒有慌亂。而是狀似瘋狂,奮不顧身撲來,各個兵刃離鞘而出,閃電劈出。
他們的速度是相當快,但在慕容複眼中還是不夠看的。只聽慘叫響起,慕容複如風般在他們中掠過,沒見慕容複如何動作,擋在他身前的黑衣人當者披靡。他們都是非常強悍的人,可惜慕容複卻比他們更強悍百倍。北冥真氣激蕩著,使慕容複更是凶猛勝獅虎。
幾個呼吸後,慕容複已衝過了一眾黑衣人,到達一片空地上。這片空地有一個矮小的身影正迎著慕容複站立。慕容複感覺很奇怪,日本武士已經散亂,怎麽這裡這麽空曠?
那矮小的身影終於清晰了,也穿著一身黑衣,兵器帶在身上,並沒有拿出來,雙手空著。慕容複留意他的長相,卻只能看到他一雙眼睛,冷冷看著慕容複,目射異光。
慕容複剛想出招殺敵,驀地一道冷流由腦際流過,接著是一下頭部劇痛。一陣恍惚間,慕容複發覺自己險些倒在地上,眼前一抹劍光閃現。
生死關頭,慕容複大喝一聲,運上了金剛禪獅子吼,用上了全力,還是稍微慢了一點,他胸前多了個淺傷口,鮮血汩汩流下。
但那矮小的忍者也被這一吼所傷,全身晃了一下,看慕容複的眼光也沒剛才那麽凌厲了。慕容複繼續對視著他的目光,沒再感到恍惚。慕容複雙掌一揮,一記大力金剛掌擊出,那矮小的身影一晃,向後縱躍,險險避開了掌力。
慕容複決不想給他逃走的機會,準備再跟上去一擊要他的性命。突然間嗖嗖兩響,破空之聲極強,兩枚小小彈珠激射而至。這一下慕容複也是頗出意外,倘若側身急避,那勢必會給對手逃跑甚至反擊的機會。就這麽心念如電的一閃,兩枚彈珠已先後射到,慕容複雙掌一翻,使出“鬥轉星移”絕技,將兩枚彈珠射來的急勁盡數化去,同時掌力疾吐,兩枚彈珠向對手飛了過去。慕容複以前沒見過此等物體,但既然對手向自己擲過來,必然不是好對付的暗器,所以不敢怠慢才施展自己最擅長的絕技。
只聽嗖嗖聲響,又是幾枚彈珠擲了過來。慕容複剛好將彈珠反擊了回去,彈珠互相撞擊,嘭嘭之聲震耳欲聾,黑煙瀰漫,鼻中聞到的盡是硝磺火藥之氣。原來這小小彈珠竟然有如此爆炸威力。
聽到爆炸聲,周圍遠處有不少日本武士前來增援那個矮小忍者。慕容複一定要盡快解決戰鬥。從地上抄起一把雪,一揮手,八片剛凝成的“生死符”暗器象一張網一樣罩向那矮小的忍者。
那忍者決非易與之輩,身形一晃,竟然如同消失一般。慕容複的“生死符”全部走空。慕容複見此情景,並沒有氣餒,向左邊一揮手,幾道參合指勁擊中,擊向虛空。
只聽一聲慘厲的叫聲,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本來擊向虛空的指力,卻擊中了什麽東西似的。緊接著,撲通一聲,一個矮小的身影落在了地上,慕容複過去一檢視,已經一命嗚呼了。慕容複知道奇術中有詐死的辦法,還不放心,一記大力金剛掌,用上了換作任何人都抗不住的掌力,心才踏實下來。
剛才本來那忍者已經消失了,但慕容複還是聽到了一陣輕微的呼吸聲,是受了內傷的表現。慕容複的金剛禪獅子吼,內功再高也不好防備,這忍者雖然忍術不低,內力修為卻不是他的強項,所以當時已經身受內傷。在施展忍術逃走時還是被慕容複聽到了他的呼吸聲音,才一擊命中。
那些日本武士已經衝到了近前,全停了下來,呆望著伏地的那個忍者的屍身。
慕容複一聲長笑,向他們衝過去。
眾日本武士一聲發喊,亡命往四外逃去。看樣子這矮小的忍者是他們這一路的首領。
首領雖然斃命,但周圍的廝殺並沒有停止。慕容複沿著日本武士的路線,直往隊尾的方向殺去,當者披靡。接著是不留情的追殺,連慕容複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在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時刻,憐憫是一分席位也沒有的。
和殘遼的戰爭裡,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那麽輕松。戰事風暴般來,風暴般結束。
那個被慕容複擊斃的忍者,正是耶律其飛的得意高足——平正盛。當然,慕容複並不知道他是誰,只是感覺除掉了一個很厲害的對手。
經此一役,這一股日本武士多數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叢林中,剩下的逃入了密林之中,變成小股的散兵遊勇,再也無法組織有效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