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日觀看兵士操練之後,慕容博發現戚少商、蘇遮幕都看著自己若有所思。慕容博心思何等機敏,馬上猜到這兩人是什麽意思,當下微微一笑,做了某種暗示。慕容博相信戚少商和蘇遮幕都能馬上了解自己的回應。 果然,到了第二日,工事不忙,戚少商、蘇遮幕、師無愧三人帶著禮品來看望慕容博,慕容博剛把慕容複招過來,想找個什麽辦法能喚醒他的記憶。慕容博一見三人來晉見,就問道:“三位愛卿今天來有何事?”
戚少商當先一步拜倒在地,將禮物送上,其他兩人馬上也跟著拜倒。戚少商誠懇地說道:“可汗,我等此次來是想拜您為師。如您屈尊傳授我等幾手功夫,我等將可以更好得為可汗您效力。”
蘇遮幕也接著道:“我們知道可汗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武林泰鬥慕容世家的家主,您的名頭實在太響亮,我等實在不敢高攀,但我們都是好武之人,卻武藝低微,如果您不收我們為徒,也希望您能傳授我們幾手絕招,讓我們能更好得陣前殺敵。不過您放心,可汗作為慕容世家的家主除了我們四兄弟外我沒有任何泄露。”
師無愧也隨聲附和。
慕容博看了一眼慕容複,慕容複此時心中對慕容博這個突然出來的父親缺乏印象,但對三個有過命交情的弟兄卻很上心,馬上道:“請父汗就收他們為徒吧。”
慕容博道:“老夫能收這幾個賢徒,也是幸事。”
武林中人無論幹什麽,都很看重自己的武功高低,所以一聽說有什麽秘籍都是趨之若騖。慕容世家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技得有大名於江湖,而且之前慕容複在天下群雄面前展示了一把自己的武功,更是讓慕容世家的威名更隆。戚、蘇、師三人雖然沒有參加那次大會,但也聽到了慕容世家的名聲。當今武林中人為了練成高絕的武功,有哪個不想拜在慕容世家門下呢,只是沒有機緣巧合。現在,三人都成了摩尼可汗慕容博的臣子和屬下,關系一下就近了,提出這樣的請求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慕容博也知道這幾人如果學了自己高超的武功對摩尼汗國來說是雙贏的結果,一方面,提高了自己將領的戰力,有利於他們臨陣殺敵,另一方面,他們與自己的關系就更加深了一層,以前,他們只是下屬,雖然是自己兒子的結拜兄弟,但與自己的關系畢竟還差一層,如果他們成了自己的徒弟,自己駕馭起他們來就更得心應手。至於武林高人常有的門戶之見,慕容博也不能說一點沒有,可他畢竟不同於尋常武人,而是一個以奪取天下為己任的梟雄,所以更能看得開,只要能為我奪取天下有用,就算將自己的武功傳授出去又何妨?如果一味抱著自己的那點東西不放手,如何能讓天下英才為我所用?
慕容博早就想通了這一節,並在觀看完操練之後暗示他們可以來拜師。可慕容博在公開表示同意之前還問一下慕容複還有他的深意。慕容博知道兒子與這三人是結義兄弟,還欠著這三人的情,這次故意征求一下兒子的意見,也是要讓這三人對慕容複以後回留存感激之情。畢竟自己百年之後,還是要兒子來繼承大業,現在慕容博已經開始考慮這件事了。
慕容博見三人興高采烈的樣子,正色道:“老夫作為可汗,收徒不能草率,拜師收徒要有拜師收徒的樣子,特別是我們軍中之人。既然入了我門,就要遵守慕容世家的門規。還有,老夫也確實暫時不想對外泄露老夫是慕容世家家主的情況,你們對外人也不得說出自己的門派。你們可能做到?”
三人齊說道:“如我等違反門規,請可汗依令旨和門規雙重責罰!”
慕容博滿意地點點頭。慕容博不願意對外透露自己是慕容世家家主,是有原因的。慕容博和慕容複的祖宗乃是鮮卑族人。當年五胡亂華之世,鮮卑慕容氏入侵中原,大振威風,曾建立前燕、後燕、南燕、西燕等好幾個朝代。其後慕容氏為北魏所滅,子孫散居各地,但祖傳孫、父傳子,世世代代,始終存著這中興復國的念頭。中經隋唐各朝,慕容氏日漸衰微,“重建大燕”的雄圖壯志雖仍承襲不替,卻眼看越來越渺茫了。到了五代末年,慕容氏中出了一位武學奇才慕容龍城,創出“鬥轉星移”的高妙武功,當世無敵,名揚天下。他不忘祖宗遺訓,糾合好漢,意圖復國,但天下分久必合,趙匡胤建立大宋,四海清平,人心思治,慕容龍城武功雖強,終於無所建樹,鬱鬱而終。大燕圖謀復國,在宋朝便是大逆不道,作亂造反,是以慕容氏雖暗中糾集人眾,聚財聚糧,卻半點不露風聲。武林中說起“姑蘇慕容”,隻覺這一家人武功極高,而行蹤詭秘,似是妖邪一路。慕容氏心懷大志,與一般江湖人物所作所為大大不同,在尋常武人看來,自是極不順眼,再加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名頭流傳,漸漸的竟致眾惡所歸。
慕容博控制了雲州後,想招攬中原武人為自己所用,但不想暴露這個在中原武林中不是很有正面感召力的慕容世家名號,所以一直不公開自己在武林中的身份。
又過了一天,在大庭廣眾之下,慕容博接受了戚少商、蘇遮幕和師無愧的拜師之禮,少不得什麽香案拜謝、沐浴更衣之類。慕容博接著將門中諸般門規冊子給了三人,都是一些服從師長、不得恃強欺人、不得濫傷無辜之類,各門各派的門規都是大同小異。
慕容博是當世有數的高手,深悉因材施教的道理,在傳授三人本領之前,先要了解三人的武功路數。而且在慕容博用了各種辦法都無法恢復慕容複的記憶之後,他也想到一個辦法可以提升慕容複的武功,這樣就將四人招集起來,考驗一下四人的武功。他提出以一對四,讓四人分站四角向自己出手,不必有什麽顧慮和限制,他有充足的把握擊敗四人。
一開始,四人都有點躊躇,是被慕容博作為當代高手和摩尼可汗的氣勢震懾。慕容博怒喝道:“你們四人是男子漢,要堂堂正正得比武,怎麽象婦人一樣!”
四人聽了這一激的話,分佔四角。慕容博此時就開始留意幾人的表現,戚少商劍眉忽豎,虎虎有威,刷的一聲,腰間長劍出鞘,一道寒光,耀人眼目,四人中屬他氣勢最強,更讓慕容博在意的是他的劍法以慕容博見聞之廣居然沒有見過;蘇遮幕沒有兵器,雙掌一橫叉,擺了個架勢,象是一路掌法的起手勢,這套掌法是江湖上常用的,慕容博自己也知道;師無愧像標槍一般地悍立著,使的是一柄斬馬大刀,大刀一橫彌漫出一股殺氣濃烈,一看就象是沙場上的大將;慕容複也是掣出了長劍,慢慢地,在四人中最是低調,但也唯有他讓慕容博一時沒有看出深淺。
四人此時紛紛各出全力攻擊。
師無愧挺起大刀,當頭砍將過去,勢道威錳之極。慕容博側身讓開,右掌向師無愧頭頂拍落。蘇遮幕向慕容博背心連遞兩招,同時戚少商和慕容複的兩把劍也刺向他腰間。慕容博大喝一聲,躍向半空,改向戚少商擊下來。
戚少商手使自己的佩劍青龍劍,霎時之間向上連刺十一劍,這一招實是他平生的力作,十一劍刺得迅捷凌厲之極。慕容博右掌略偏,向他左肩輕輕一按。戚少商本來沒有被慕容博的掌碰上,卻大叫一聲,緊急收招,在地下一個打滾,翻身站起,但覺左邊半身酸麻難當,原來剛才慕容博在掌法中帶上了劈空內勁。
鬥得數十回合,慕容博一雙肉掌在四人的圍攻中盤旋來去,絲毫不落下風,他覺察到四人的身手高低有別。
在慕容博看來,如果不是拿自己來參照的話,這四人都可算是武林中的好手,尤以戚少商和慕容複更是了得。師無愧大刀舞得虎虎作響,只見刀花不見人,走的純是剛猛路子。蘇遮幕的掌法卻是小巧之技,招招擊向對方周身要害。戚少商將劍舞成一團白光,十劍中倒有九劍是進攻招數,隻盼逼得慕容博專注於防守。慕容複劍招和戚少商相似,顯然是得自戚少商的真傳,慕容博感覺此時這兩人的劍法不相上下,只是慕容複過多得靠力氣,可見他的臨敵經驗不如戚少商。
慕容博武功高出四人甚遠,在不用凌厲殺招的前提下,若要單單擊敗其中一人,並不為難,但四人連環進擊,如果一直不用殺招,擊敗一人,自己都有可能受傷。眼見師無愧大刀揮出時漸漸無力,心想這是對方最弱之處,由此著手,當可摧破強敵。
慕容博雙手一分,左掌橫掃,右指直戳,分向戚少商、慕容複二人打到。戚少商和慕容複眼見指掌打到,雙雙躍起身來再用劍揮出,想拂開來招,沒想到慕容博變換方位太快,變招也極靈活,兩人的出劍全部落空。
慕容博的左手卻已經抓住了師無愧的刀柄,上下一抖。這一抖中蘊力蓄勁,甚是凌厲,師無愧隻覺虎口酸麻,險些放脫了刀柄。慕容複回過劍來,當的一聲,與師無愧的斬馬刀相交,火花四濺。原來是慕容博趁師無愧的速度減慢,用上了鬥轉星移的絕技,並將七分的力道分到慕容複的劍上,三分力道留給了師無愧。慕容複在這一招中用上了全力,被震得長劍險些脫手,膀臂酸麻。師無愧也是一愕,右膀被震得一時不能運力,兩人的招數頓時慢了下來,對慕容博的攻勢減緩。
慕容博雙掌後發先至,挾著一股勁風,又襲向戚少商和蘇遮幕二人胸前。戚少商識得慕容博掌力的狠處,急叫:“快退。”戚少商和蘇遮幕原本兩招均未用老,疾忙收勢倒退。戚少商在倒退中,猛地裡身子一頓,倒退之勢鬥然被抑,原來手中兵刃已被慕容博掌力反引而前,眼看劍就要撤手。
哪知戚少商的劍法十分了得,將計就計,長劍挺出,斜刺慕容博的右脅。慕容博眼看來勢,心中微驚,已知四人之中戚少商雖然人最年輕,武功招數卻勝於儕輩,當下不敢怠慢,雙掌飛舞,將自己籠罩在掌力之下。這一守當真是穩若淵停嶽峙,直無半點破綻,雙掌氣勢如虹,到後來圈子愈放愈大,四人被逼得漸漸向外圍靠去,別說進攻,連招架也自不易。慕容博注意拿捏掌力的力道,他知道只要掌力再加強,四人中必然有人受傷。再鬥片刻,慕容博不再加催掌力,四人硬攻則硬擋,輕擊則輕架,見力消力,始終穩持個不勝不負的均勢。四人此時均知慕容博在留力,蘇遮幕、師無愧和慕容複都有了氣沮的感覺。
戚少商毫無氣餒,劍法忽變,長劍振動,只聽得嗡然作聲,久久不絕,接著上六劍,下六劍,前六劍,後六劍,左六劍,右六劍,連刺六六三十六劍,正是自己得意的劍招。慕容博左掌掌力剛好壓製住另外三人,右掌隨著戚少商長劍的劍尖上下、前後、左右舞動,盡管劍法變化無窮,他始終以掌力將劍刺方向逼歪了,每一劍都是貼衣而過,刺不到他一片衣角。
堪堪刺到第三十六劍,慕容博右手食指曲起,看準劍刺來勢,一道凌空氣勁往劍身上發出。正是參合指的絕技, www.uukanshu.net 雖隻一指,卻是力大勁厲,只聽得錚的一聲,劍身抖動,戚少商手臂酸麻,長劍險些脫手,心中一驚,向後躍開,叫道:“住手!”蘇遮幕、師無愧和慕容複三人一齊跳開。四人都收了兵器,向慕容博一揖,說道:“師父掌下容讓,徒兒慚愧。”慕容博料知他們的心意,連連點頭。
自這次比武之後,慕容博已經了解了四人的特點。慕容複的主要問題是記憶喪失後原本充沛的內力施展不出來,在一時記憶恢復不了的情況下,慕容博將以前自己得自慕容複的一部分北冥神功也就是北冥真氣在自身運轉的技法又教給慕容複,讓他依此法自行修習,雖然真氣的運行還是有些滯處,但能發揮出的真氣比以前多了很多,他的武功一下子就顯得提高了一大截。
戚少商的招數是相當的精妙,所缺的卻是內力修為,他沒有過得去的內功心法,也沒有遇到名師指引,全憑自己過人的資質才有如此高的劍法。慕容博將自己家傳的內功心法教了給他,讓他自行修習,相信假以時日武功必然能再上台階。
蘇遮幕和師無愧兩人武功相對低一些,慕容博對蘇遮幕和師無愧兩人的傳授是花的時間最長的,將自己以往悟到的武學精要幾乎傾囊相授,特別注意講解武理,以補足兩人以往武功的各種缺陷。
這樣,不知不覺,四人都感覺困繞自己很久的在武功進競上的問題都不同程度地得到解決,四人武功都有不小的進步。大家在百忙之中聚在一起,互相印證心得,都感覺義氣風發,都想在沙場上再乾一番大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