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擊潰堵住西京西門的遼軍隊伍後,燕三和師無愧各自率領一支義軍繼續深進,戚少商也終於控制了大部分的城牆。西京城內四處都是喊殺連天,情況的混亂真不可以已筆墨形容萬一。城內的留守府也和遼國設置的其他府如西南路招討司等建築一起火光熊熊,蕭達底想必不在其中。剛穿過一片燃燒的房屋後,在一條大道上,一隊百多人的遼軍迎臉而來,見到燕三們這等聲勢,嚇得掉頭便走。一大群城中的平民手持著武器,由左方瘋虎般狂喊殺將過去,在義軍攻勢的帶動下,那些舉事的平民也有著高昂的士氣。燕三帶著義軍,在火光映照裡,眾人有若出籠的猛獸向東門方向狂奔。一隊隊的遼軍散兵遊勇從大街小巷疾奔出來,很多連戰甲也未穿好,倉忙往幾處城門奔去,臉上都帶著驚徨的神色。燕三不管沿途遇到的小股遼軍散兵遊勇,他知道那些散兵遊勇成不了氣候,留給後續部隊處理。他自己帶人直奔城東門而去,他知道,如果蕭達底想逃的話從東門最方便,而戚少商控制東門的時間應該是四個門中最晚的。燕三終於抵達西京城的東門,卻只見西京城的東門大開,不見半個人影,估計守衛東門的遼軍因為城內吃緊而去馳援。燕三暗叫不好,心直沉下去,看來這大遼西京留守蕭達底知機得很,一判斷出大勢已去,竟立即逃走。那燕三想生擒他的美夢便要暫時落空了。燕三運起輕功旋風般上了城牆,放眼向西望去,附近街道上竟見不到任何人,戰鬥仍在城中進行著,驟眼望去,整個西京城的西邊都是烈焰衝天,城中的路上開始出現了往東城門逃去的人影,說不盡的驚恐淒惶。當先一大隊遼軍騎兵,正氣急敗壞地沿路奔來,估摸有兩、三千之眾。燕三一眼望去,大感不妥,是這才是蕭達底剩下來的成建制的敗軍,重整後到這裡來。因為蕭達底的殘余部隊兵力是自己帶著到東門的兵力的五倍以上,足可將五、六百義軍殲滅,不要忘記遼軍是不比義軍強悍的戰士,又處與困獸之鬥下很有可能拚命,難怪兵法上說“歸師勿遏”。可是若燕三帶兵躲避一時,放他們出城,這些敗兵會撤到還在大遼控制下的西京道其他州府,用不了多久,還會來再戰,而且那時義軍未必有今日這樣的機會了。此時正是擊敗這些遼軍的最佳時機。燕三當機立斷,命令一百弟兄守好東門的城牆,關上城門,自己親自率領大隊人馬埋伏在東門前道路兩旁的大樹後的陰影裡。雜亂的蹄聲在遠方響起,遼軍不住向東門接近。燕三的心平靜下來,劍回到鞘內,拿起兩枝精鐵打製的矛,隻感到體內充滿力量和鬥志。 若在平時,燕三帶幾百人這樣向數千遼軍挑戰,實與送死無異,即使燕三武功再高,可以殺多幾十人,但最終都難免落敗身亡。
可是眼前的遼軍都以為是摩尼軍主力來進攻西京城,一直感覺自己一方處於劣勢,心理上就先輸了一籌。再經過半夜驚心動魄的大戰後,一直在城中疲於奔命,早潰不成軍,兼且身疲力累,士無鬥志,而最重要的一點,他們的主帥蕭達底已無心堅持,打算逃到其他州。
待遼軍前隊被城門所阻,後隊繼續前行,隊伍出現了一片混亂。燕三長矛挑出,兩名遼軍首當其衝,濺血飛跌。接著,兩旁義軍伏兵殺出,殺得遼軍狼奔鼠竄,慘叫連連!
瞬眼間,燕三殺到道路的另一側,轉回身,又再殺回,將遼軍的隊伍衝斷,遼軍陷入一陣瘋狂的混亂裡。燕三的目的是要將蕭達底的人留在此地,待戚少商和師無愧率主力殺來對遼軍加以圍殲。燕三憑借快速的身法在遼軍隊伍中縱橫馳騁,忽然一轉眼看到一隊幾百人的遼軍擺脫了混亂狀態,在猛烈衝擊防守城門的一小隊義軍,眼看就要衝破義軍的陣勢。燕三義無返顧的在義軍全部戰死前衝到城門前,只見數也數不清那麽多的遼兵潮水般向自己湧過來。殘酷的戰爭喚起了燕三心中一直隱藏的一股狂烈之氣,他一馬當先,守著城門,棄矛用劍法接著了遼兵的所有攻勢,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人在面對著遼軍大隊人馬。其他義軍要衝過來和他一起作戰,卻因為已經陷在遼軍群中無法抽身。此時眾義軍都感覺每一瞬間仿佛都象是一個時辰那樣漫長。就這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原來跟隨燕三殺到東門的義軍弟兄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遼軍的屍體都快將通往東門的道路堵住了。忽然,城牆上射下了一陣箭雨落在遼軍最密集的地方,一大片遼軍東倒西歪。接下來聽到一聲鑼響,這是山寨的撤兵信號。燕三側目一看,發現原來是城牆上站著一排密密麻麻的義軍彎弓搭箭向下射箭,正是戚少商和蘇遮幕帶領大隊義軍到來,控制了東門的製高點。燕三身上都被血水染紅了,此時他大喜過望,一聲長笑,跳出戰團,躍上城牆。
從城牆上往下一看,只見東門的城牆下的一大片空他,密密麻麻盡是遼兵,怕有數千之眾。
連雲山寨的義軍和城中舉事的平民在遼軍身後排開戰陣,用長矛陣封住了遼軍;城牆上也站滿了彎弓的義軍,使遼軍陷入欲戰不能欲逃無路的境地。
燕三來到戚少尚和蘇遮幕之旁,問道:“情況怎樣了!
兩人向燕三表達過最熱烈的感謝,蘇遮幕激動得揮拳叫道:“昨晚我們和遼軍交手整夜,殲滅了他們近萬人,也粉碎了他們突圍出城的夢想。這一切都多虧三弟!”
蘇遮幕的話透出強烈的感激之情,如果沒有傍晚燕三的神來之筆、驚人之舉,義軍也難以完全控制西門,戰況將完全是另一個樣子,甚至義軍的傷亡將不堪設想。燕三謙虛道:“蘇大哥說的是什麽話?我在記憶失去後幾乎完全喪失了功夫,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想到以前我會什麽武功。幸虧遇上你們,費勁心力讓我恢復記憶,還將你們會的武功都傳授給我。現在我記憶雖然沒有恢復,但武功已經快追上少商了。該說謝字的人是我。”
戚少商欣喜無限地左右用力抓著燕三的肩頭,表達出對燕三真摯的熱情和感激,道:“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再客套了。遼軍現在只剩下幾千人,所有人都疲乏不堪,我們前後夾擊下,足可穩勝他們,我們只要靜心等待,再將遼軍困上一段時間,不用打便可贏了這場仗。不知這個蕭達底現在怎麽樣了,他如果投降的話就可以避免繼續傷亡。”說到這裡,戚少商運起內功,向城牆下高呼:“西京留守蕭大人,現在你們敗局已定,快快下令投降吧!”正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向城上大呼:“我是大遼西京留守,不幸困於賊手,眾軍切勿投降,隨老夫突圍!”
義軍中有人不禁罵道:“老狗,我就猜到你不識抬舉!”蕭達底倔強地說:“哼!我是朝廷大臣,要殺就殺,豈能投降賊寇以緩死哉?”
當遼軍拚死突圍時, 便是大屠殺的開始,滿身帶著箭矢的遼兵屍體鋪滿眼前,他們每次突圍都被義軍在牆上牆下的射手和長矛手所粉碎了。悠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義軍奪得這座宏偉的大城,整個西京道最重要的軍事據點。在朦朧的晨曦裡,接近西京城門的各條街道上擠滿了以萬計城陷後獲得解放的漢人男女和小孩子,他們都含著淚瘋了般狂叫著,歡迎從遼軍的鐵蹄裹解放他們出來的義軍。一群遼降卒,被押著往市東的俘虜營去,沿途受到剛脫離下等人身分的漢人的投石和唾罵,這以百計昨夜還是主人的遼軍,都像鬥敗了的公雞,垂著頭頹喪驚惶地走著,令人難以聯想到他們以前的不可一世,趾高氣揚。這就是勝利者和失敗者的分別。
當戚少商、蘇遮幕、燕三和師無愧等義軍的首領們走上通往城門的主道時上立時給人認了出來,自動讓出通路。佔據了城牆的義軍都舉起武器,高呼萬歲,平民百姓跪倒一地。一時間大群的平民都擠了過來看義軍首領是何許人。戚少商當場宣布:“從今以後,這裡將不再是遼國的西京,而是漢人的雲州!”歡喊一陣陣爆起,氣氛激烈至頂點。自從一百多年前後晉石敬塘為了換取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支持而割讓幽雲十六州之後,雲州(大同府)就作為大遼的領土,後來以此作為西京道的治所。戚少商這一聲宣告,標志著雲州漢人在契丹人面前的屈辱歷史已經終結!
歡慶結束後,在原來大遼西京留守的衙門內,連雲山寨的義軍首領們召集大小頭目一起會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