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家都到齊了，戚少商道:“我軍一鼓作氣拿下雲州，可以說是一鳴驚人，我連雲山寨義軍的聲威遠播，當地已經有不少民眾踴躍加入我軍。雖然我們已經肅清了雲州內的遼軍，但整個大遼西京道的軍隊主力還在，散布在各個邊境州府，而這些邊境的州府地勢都比較險要。我們要想在這個亂世中繼續有所作為還要從長計議。不過，我們在計劃未來之前，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們要論功行賞！”蘇遮幕、師無愧、燕三和各個頭目眾人一聽都點頭稱是。戚少商接著道:“我有話說在前頭，現在我們還是一群窮鬼，要錢沒錢，要寶貝沒寶貝，也不是什麽大官，目前還沒發給你們，各位兄弟不要笑我這個寨主無能啊！”眾頭目一聽都哄笑了起來，都說道:“寨主，這個我們都清楚，誰有什麽功勞，咱們先記著。等以後寨主開府後一定不會忘記的！”戚少商道:“此次攻城，我知道各位都出了死力，一件件我和軍師都記得牢。我們已記在功勞簿上，各位可以隨時查閱。有一個人，沒有他我們這一仗就贏不了，大家可知這位弟兄是誰?”這時，軍師蘇遮幕、師無愧、阮明正還有其他頭目都大喊起來:“燕三、燕狂徒，燕三、燕狂徒！”燕三被大家簇擁了上來，被幾個有力的臂膀高舉過頭頂，往上拋去，落下，再被拋起。他自從失去記憶以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簇擁著自己歡呼著，自己成了場面的中心，有一些發窘。蘇遮幕讓大家靜一靜，道:“燕三兄弟在攻城前先帶著一些兄弟佔了遼軍的堡壘。然後，燕三兄弟一個人，在戰況最緊急的時刻，衝入敵陣，斬殺了遼軍大將蕭禧，殺散了敵人，讓我們奪取了城門，扭轉了戰局。最後，他還帶上人馬去東門圍殲遼軍敗兵，以少勝多。立下了攻城的頭功，大家有目共睹！”燕三聽了剛要謙虛幾句，戚少商道:“燕三兄弟作戰時奮不顧身，被弟兄們稱為燕狂徒，自從燕三兄弟來到連雲山寨，一直被稱呼燕三，在我們兄弟四人中排名第三，但一直沒有自己的本名，以後他的本名就是燕狂徒。我們只要提起這個名字，就不會忘記燕三兄弟在戰鬥中的豪氣。”燕三聽了感覺眼睛眶內有點潮濕的感覺，但他忍住了，只是這麽一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面色憋得通紅，旁人還以為他是害羞呢。大會後幾個人在街上隨便找了個僻靜的小飯館，一起吃飯，邊吃邊談。在席間，幾個人的心中都感覺情緒很複雜。一方面，經歷了千難萬險，總算攻克了城池，標志著連雲山寨的義軍上了一個新台階，獲得了一個好的開頭，但另一方面，雲州只是大遼西京道的一小部分，周圍還有很多州府沒有恢復，另外對義軍以後的發展大家都感覺或多或少的迷茫。大家在一起談論雲州恢復後的形勢。戚少商道:“現在我軍攻下了雲州，我估計大遼不會甘心的，一定會全力奪回去，可能過不了多久，遼軍大隊人馬就會來進攻。你們有什麽好的辦法。”師無愧應口道:“雲州百姓大多都是漢人，在遼國統治下飽受欺壓，現在總算揚眉吐氣了，現在要加入我義軍的當地百姓絡繹不絕，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有一支幾萬人的大軍。遼軍現在在西京道的兵力不過四、五萬，而且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受摩尼軍牽製在天成隘口，這樣遼軍來進攻我雲州兵力不過三萬來人，數量不佔優勢。”蘇遮幕道:“無愧不要輕敵，我軍即使多召幾萬人從軍，也要經過一段不短的時間訓練，整編，才能用來作戰，而且就算這樣新集之眾的戰鬥力與連雲山寨來的老兵不可比。遼軍畢竟是正規軍，訓練有素，不可輕視。”燕三道:“大哥說的是，還有，大遼西京道的大部分存糧補給物資都儲備在雲州，這樣各個邊城的遼軍都會不約而同得瞄準我雲州，他們是為糧食而戰，我們是為生存而戰，如果幾萬遼軍雲集城下做拚死一搏的話我們將很吃力。”戚少商道:“我軍現在能戰之兵只有幾千，就算召集百姓再加以訓練，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當務之急是如何抗住很有可能到來的遼軍反撲。雲州不能得而再失。”蘇遮幕道:“我祖籍應州，在西京道各州頗有些根基，我可以派人到各州去聯絡一些友人，讓他們給遼軍製造一些混亂，這樣或許能暫時拌住遼軍的反撲，為我們贏得時間。不過話雖如此，我們還要做好更嚴峻的準備。”燕三道:“有一點不知幾位兄弟是否查覺，南部各州如朔州、武州、應州、蔚州都與大宋接壤，大宋一直都有恢復幽雲十六州之心，如果我們遣使宣布投奔大宋，請大宋馬上出兵西京道，那我們眼前的困難不是立刻就消失了嗎?”戚少商道:“三哥的這個主意好，我也不是沒想過，但總覺得我們還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在大宋身上。大宋高太后當政以來，不能不說治理內政是一把好手，但武略非其所長，而且其性格不善於主動出擊。自從她掌權以來，盡管宋夏戰爭不停，而且雙方都是互有勝負，可一直是夏主動進攻，大宋被動防守。這已經成了高太后的風格。如果我們聯絡大宋，高太后未必下得了這個決心一舉收復雲州。”蘇遮幕道:“還有一點我們要考慮到，現在這種形勢，即使大宋招安了我們，那一直與大宋作戰的夏國必定介入，西夏現在兵力雄厚，勢頭隱隱有蓋過大宋的架勢，如果大宋招安了我們，到時雲州將成為宋夏兩國新的戰場，這樣不管怎樣總會苦了當地的百姓。”蘇遮幕雖然一心想幫助中原王朝恢復幽雲失地，解救黎民百姓，但如果戰火越演越烈的話卻是他不願看到的，因為他畢竟祖籍在這裡，心中存有桑梓之情。師無愧又補充道:“還有一句話，說出來可能顯得我們不那麽忠君愛國。戚四弟是我們的寨主，我們都服膺他。如果宋廷招安了我們，那你們猜他們會怎麽對待我們?”師無愧這麽一說，另外三人都面面相覷。大宋一貫重文輕武，君王也總是猜疑武將，限制武人。連雲山寨的弟兄如果被招安，以後前途莫測，盡管也能謀得一官半職，但弟兄們未必就能這樣在一起了。燕三道:“夏國盡管過去算是大遼的屬國，但我看他們早就有並立之心，現在我們佔領了雲州，我看不管大宋怎麽做，夏國必定要來分一杯羹。夏國也是我們的大患。還有一點，聽說摩尼軍在消滅了遼軍的精銳後一直在奉聖州，他們的目的應該也是攻佔西京道。以他們的實力，雖然目前看比不了大宋和夏國，但也不是我們能夠抵擋的。雲州北面長城外就是草原，離雲州最近的有室韋草原的汪古部，會不會趁亂來有所行動。汪古部名義上隸屬於摩尼汗國。”戚少商聽了這些話後，深感在亂世中求存不易。義軍雖然佔領雲州，但處於四國五方之間，屬於夾縫中求生存。眼下就要面臨遼軍的反撲，即使挺過了這一關還要在宋、夏和摩尼汗國之間巧妙周旋才行。幾個人也都是冥思苦想，希望找到一條萬全之計。蘇遮幕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主意，說道:“我剛才想到了一個辦法，講出來請幾位兄弟考慮一下。”戚少商示意他快點說出來。蘇遮幕道:“我軍初克雲州，一定會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他們必然一方面想吃掉我們，但對其他勢力總是有所顧及。這樣，我們就有在各個勢力之間周旋的機會，關鍵看選對合作者。首先，夏國一直對中原虎視耽耽，我們如果和他們聯合，就會不利於中原百姓。西京道如果落在西夏手裡，大宋就危險了，可西京道如果落入大宋手裡，西夏也很難生存，這樣如果我們歸附宋夏的任何一方，都可能引來另一方的猛烈進攻。我們絕不能投奔夏國。而如果聯宋，根據以往慣例，大宋對我們將釋去兵權，弟兄們也會被拆散，從此雲州恐怕再也和我們無關，這也不是我們義軍的初衷。有一支勢力，就是摩尼軍，我們可以考慮一下和他們聯合。”蘇遮幕看了一眼其他三人，見他們都露出懷疑的神色，道:“我知道，我們不了解他們的底細，只知道他們對契丹人很仇視，但對漢人還是著意接納的。我猜測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因為摩尼軍志在滅遼，所以想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先滅遼再說。如果我們與摩尼軍聯合他們會怎麽對待我們呢?摩尼軍大多數來自於草原，善於野戰而不善於山戰和攻守城池，如果我們與他們聯合的話，他們應該會接受的。這對雙方都是有好處的。再反過來說，如果他們不想和我們聯合，而要攻佔雲州的話，我相信憑借他們的軍力是能做到的，但在戰略上對他們是得不償失。他們的勢力主要在室韋和女直地方，在雲州這樣的地方沒有什麽根基，即使他們憑借武力勉強佔領了這裡，最終也不好防守。他們始終是大遼的死敵，隨時還要同遼軍大戰。 如果沒有地方勢力的支持，他們在雲州就很難呆下去，如果留軍隊少的話，抵抗不了大宋或夏國，到時雲州還是會丟，可如果留軍隊多的話，就很難全力對付大遼。大遼雖然屢戰屢敗，可畢竟還有三十多萬人馬，還有上京、中京、西京、南京等重鎮，還有人丁幾十萬呢，假以時日還是有可能東山再起的。摩尼軍想滅遼還有很遠呢。所以，這樣算來，對摩尼軍最有利的，莫過於同我們聯合，各取所需。”戚少商聽到這裡，恍然大悟道:“軍師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與摩尼軍聯合，他們其實吞並不了我們，還會給我們贏得時間?”師無愧道:“如果我們與摩尼軍聯合，表面上可以投奔他們，他們肯定樂意，還會給我們一個名分，讓我們獨立發展。而這樣以來，大宋和夏國就不敢輕易動我們了。”燕三道:“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在聯合摩尼軍的同時，我們最好也與大宋接洽，講明利害，我們實際上也是替他們在控制雲州。對大宋來說，我們控制雲州可能不如讓他們直接控制，但總比讓夏國控制，甚至大遼奪回去好得多。”戚少商道:“我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摩尼軍更容易與我們聯合。他們在奉聖州的目的是休整，準備下一步的行動，正需要糧草等物資，我們不缺的正是糧草。我們眼下最要緊的是防范遼軍的進攻，而他們並不缺乏兵士，我們可以向他們借兵，這樣他們會更信任我們的誠意。當然，這件事只有軍師親自去才好辦成。”此時眾人都感覺眼前總算看到了在這個形勢極其複雜的雲州生存下去的一線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