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天空上,緋紅色的雲朵正緩緩流動著。從地面望去,能看到那不刺眼且有些黯然的太陽,他仿佛在宣告,又似乎在不舍離去。
總之,夜色即將來臨。
徐淵背著一個單肩包,走在回家的路途上。他的頭顱始終低垂著,雙眼在那青綠色與暗紅色的地磚上不斷掃射著。
好像在尋找什麽?
在他的倆邊,是他的友人,但此時,稚川與許迎宣二人並沒有說話,她們和徐淵一樣,只是默默地行進著。
氣氛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就連春季的微風都凝固了,她們好像在思考,思考著什麽?
最終,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僵硬,也打破了,那份寧靜。
“你們,對要轉學的事情怎麽看?”
稚川默然發聲,聲音充斥著不舍和猶豫。
“我不知道”
許迎宣抬起頭,將目光投向稚川。她的雙眼中流露出些許困惑,仿佛在為這件事情發愁。
“呼”徐淵仰起頭,吐了一口氣,不知為何,他最近憂愁的事情越來越多了,而歎氣聲,也隨之增加。
“你們,是想還是不想呢?”
徐淵提出了疑問。
然而,並無人回答他,空間,也隨之沉寂下來。
徐淵搖了搖頭,見沒人繼續說下去,便繼續說道:
“這個計劃,對我們是最直接受益者,先不說他背後有國家的支持,光是一句未來的保障,想必,有很多人會心動吧”
“那麽···那麽”許迎宣的聲音顫抖起來,她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看起來隨時會流下眼淚。
“迎宣····”
稚川在一旁出聲道,臉上寫滿了擔憂。
“萬一,我們中····一旦有人沒考到呢,那這樣子,不是很卑鄙嗎”
許迎宣咬著嘴唇,十分艱難的從喉嚨中發出聲音。那嬌小身軀不斷顫抖的樣子,令二人十分心疼。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徐淵眼神中流露出絲絲慌張,他當然知道他剛剛說了什麽,雖然說那句話是事實,但是,還是十分難以接受的吧。
好不容易的友人突然要分開了,他們三人中總有一個家夥會回到那種孤零零的狀態,這不是背叛是什麽。
“只是什麽啊!”許迎宣蹲在地上,抱著頭痛哭,令周圍的路人紛紛側過頭來觀察。
“我···我,我不想和你們分開啊!無論,無論是誰,都不想啊”
許迎宣迸發出巨大的慟哭,那聲音,就像是狂風一樣吹拂著二人,令二人止不住的顫抖。
徐淵扭過頭,不在言語。
稚川也沒有出聲。
時間就這麽一直停滯著,在黃昏下,在樹蔭中,在微風的哭喊聲裡。
靛藍色的夜幕,降臨了。
············
徐淵有些疲憊的打開房門,他看了看滿是黑暗的屋子,搖了搖頭。
秦千是初三,每天都要去上晚自習,家裡自然沒人。
他脫下鞋子,懶散的躺在沙發上。他沒有開燈,只是借助陽台那微弱的月光摸尋到的沙發。
他看向那雪白的天花板,雙眼中,全是思索。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來的,在時間停滯後,他的大腦,思想,仿佛都停止了,那時候的他,就像一具屍體···不,可能更像一個機器人吧。
許迎宣的哭喊不斷在他腦海中回蕩,他的心也開始絞痛,
但他臉上依然毫無變化,只是左手撫摸著自己的心臟,感受著那溫熱的跳動。 如果換做以前的自己,想必會毫不猶豫的拋下她們一個人前行吧。
畢竟,在以前那年幼的,愚蠢的腦子中,只剩下孤獨主義和自我主義了吧。
那自己,是什麽時候刪除了這些東西,默默地為那群家夥留下了位置呢?
是自己看到生命的流逝時?還是在黑暗中自責的時候?又或者,是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化的?
想不通。
徐淵翻了一個身,將自己的臉埋在坐墊裡,像一條蟲一樣蠕動著,嘴裡還不斷叨念著:
“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
“啊!”他大叫一聲,猛然撐起雙手,在沙發上做出四足撐地的動作。他呼吸聲十分急促,仿佛快要吸不上氣來。
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會結交朋友的呢?又是因為什麽才會為朋友的煩惱而煩惱呢?
明明像自己這種人,更應該適合一個人獨處才對啊,那種放學後,一個人去星巴克喝一杯咖啡,默默地看著別人的小說,再用筆記本將自己的靈感記下,回家後開始續寫文章才對。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徐淵仰面躺在沙發上,自己竟然會為了別人的煩惱而煩惱,明明自己是一切矛盾體的結合。在他的內心深處應該蘊含著,自我,孤高,完美,虛無各種主義。
可是····可是。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徐淵坐直身體,怔怔出神的看著面前的電視。他的腦海中出現一個聲音,像是幽語一樣,一直在誘惑著他。
“好煩!”
當天,他們三人,全都沒有發布新的章節。
············
第二天
學校裡
三人沒有人說話,全部保持著安靜,徐淵將臉頰貼在書上,看著外面的風景。許迎宣雙手和成一個U形,托住下巴,而稚川,單手撐住臉頰,美目緊閉著。
三人模樣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地方十分相似,那就是,都像是在思索。
而這段沉寂的時光,一直延續到午後,也就是,中午吃飯的時間。
三人都沒有動,坐在徐淵身後的別扶蘇一臉疑惑的看著三人,仿佛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他輕輕搖動著徐淵的肩膀,用軟綿綿的聲音說道:
“那個···徐淵同學?”
“啊!”徐淵晃了晃頭,仿佛剛剛睡醒一樣,有些迷茫的看著別扶蘇。
“你沒事吧?”
別扶蘇那雪白的面孔映入他眼簾,十分輕柔的聲音像泉水一樣流入他耳中,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寫滿了擔憂。
“沒··沒事”徐淵有些結巴,他抬起頭笑了笑,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怎麽了”
“那個,中午了,我想叫你去吃飯”別扶蘇俏生生地說道
徐淵聽到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露出笑意說道:“那走吧”
“嗯”
二人一同走出教室,在離開時,徐淵回頭看了看還在僵硬的二人,搖了搖頭,便離開了。
徐淵與別扶蘇一同走向一樓的食堂,在空曠的走廊上,徐淵扭頭看向外面的操場,雙眼依然怔怔出神。
“徐淵同學,是在擔心什麽事情嗎?”
別扶蘇的聲音在徐淵耳邊響起,他扭頭看向身邊的美少年,有些默然
“別扶蘇···同學”徐淵臉上帶著些許糾結說道
“噗呲”別扶蘇笑了,他將目光放在前方,緩緩說道:
“徐淵同學如果覺得拗口的話,叫我扶蘇就行,本來我的名字就有些怪怪的”
“是嗎”徐淵用疑惑的口吻問道,“我倒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詩經裡不是記載了嗎?”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只是這個別字有點拗口”徐淵摸著腦袋,訕笑著。
“是啊,我也不知道家裡人為什麽給我取這麽一個名字,總感覺十分地奇怪”
別扶蘇說道
“奇怪嗎?”徐淵又一次沉吟起來。
這個名字,會有什麽意思呢?
別扶蘇扭過頭看向徐淵,看著那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他扯了扯徐淵的袖子,笑著說道,“徐淵同學,不用關心這個啦,只是個名字而已”
“而且,徐淵同學現在也有更需要思考的事情吧”
“嗯?你也看出來了嗎?”徐淵奇怪的看著他
“那副樣子誰都看的出來的吧,我記得,是叫稚川同學和許迎宣同學吧”別扶蘇用手指著臉頰,歪著頭說道。
而這副樣子讓徐淵心跳瞬間加速,他扭過頭,強忍著不去看別扶蘇,心裡卻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喊著。
好可愛!
徐淵感覺自己的牙齒有些打鬥,臉是肯定憋紅了,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強忍著辛苦(幸福),緩慢地說道:
“是····是啊,扶蘇同學你記憶力真好呢。”
“誒,是嗎”
別扶蘇抬起頭,用那尖細的下巴對著徐淵, 那副容貌,無論徐淵怎麽看,都像是一位美少女。
黑色的頭髮垂直下顎線,而且,他手指的纖細和微微歪頭的時機,總讓徐淵感覺自己生活在美夢中。
“好漂亮····”
徐淵在不知不覺中說出這句話,而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啊,啊不是,扶蘇同學,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淵連忙擺手解釋道,看著雙臉通紅的別扶蘇,徐淵感覺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之後的事情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他一定會獲得無數流言,然後被一群人給鄙視,從此在所有人的譴責聲中自卑的活下去
“沒··沒事的·····”
別扶蘇用微弱的聲音說道,手指也在纏繞著自己的頭髮,看起來十分可愛。
啊,神啊,你真是偏心啊,這麽可愛的樣貌竟然出現在一個男孩子身上,這算什麽啊·····
徐淵在心裡哀嚎道,不過經過了剛剛的事情,他倒是冷靜了下來。
他深吸了幾口氣,慢慢吐出。
“雖然這麽說有點不好,但扶蘇同學真的很好看”
徐淵斟酌著用詞,如果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生會有點怪怪的,可愛更是,思來想去,也就好看這個詞勉強能用了。
“嗯·····”別扶蘇的臉頰更加羞紅了,他將頭埋下去,臉頰上的紅潤已經蔓延到耳根了。
十分可愛的說!
“我們,走吧”
徐淵咽了咽口水,強行冷靜下來,朝著前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