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屬於“梟雄”的時代。
隨著一聲槍響,皇帝拖家帶口急急忙忙的出了關,而最先響槍的人們卻自覺氣數已盡,於是天下英雄四處揭竿而起,一夜之間冒出的大帥將軍不計其數,有的攻城奪寨,有的嘯聚山林,一個個急不可耐的打算將這受傷深重的國家推進下一個時代。
在這其中有一人,名為周瀾滄。
他生在南方,出身草莽,早些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父母早亡家無親朋,早早便嘗過了世態炎涼的他前小半輩子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但這也成就了他喋血抖狠的性格。
皇帝小兒倒台之後,周瀾滄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機運,他與某位持有萬貫家財的兄弟一拍即合,這個人與周瀾滄自幼便相交甚好,但無奈一個是家有余糧的地主,另一個是身如草芥的流民,最終二人還是在那個動蕩的年代走散了。
好在上天美意,就在周瀾滄想要成事但困於沒有資本的時候,這位“好大哥”卻又找到了他。
自此,他們兄弟二人用三千袋糧食召集起了三千名兵,別看這隻隊伍的組成人員竟是些饑荒難民或強盜悍匪,但在他們二人的帶領下反倒愈戰愈勇,最終成功清剿了他們所駐扎城市附近的所有其他勢力。
在本地,周瀾滄最大的敵手名為趙蚺,他本就是當地的富商,在得知消息後也立刻發動人脈舉大旗成義軍,其隊伍數量和裝備實力都遠在周瀾滄之上。
但在前不久的一場爭鬥中,周瀾滄巧用地形以伏擊打了趙蚺個措手不及!之後又乘勝追擊將其趕到了臨水岸旁,學了個火攻之計將他團團圍住,本就被打散了的隊伍因此更加動彈不得了。
趙蚺雖然處於劣勢,但多少也算是人中龍鳳,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還能做到處變不驚,他妥善安排殘部集中一點突圍,百十號人背水一戰,竟是硬生生的殺出了一條血路!
之後縱使周瀾滄親自帶兵追擊,但趙蚺還是於屬下的擁護中乘上了一艘快船,順流而下,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周瀾滄心中自然是大為不悅,但此種情況下再想追殺也是無稽之談了,細細一想經過此戰趙蚺已是元氣大傷,只剩下二三十個殘兵擁護,想要再成氣候可以說是難如登天了。
思來想去想去思來,周瀾滄心說罷了,有時間糾結此事還不如趕緊帶著隊伍佔了城來得實在,因此上周瀾滄率領八千多名手下弟兄來至在了翡翠城前,而趙蚺的舊部守將自知不敵,乾脆開門獻城,不光保住了自己和手下們的性命,還得了一筆小小的榮華富貴。
本是件皆大歡喜的事情,但這卻引起了兩個人的隔閡。
早先,周瀾滄與資助自己的那位好大哥有言在先,二人隻圖拉起一支隊伍保護周邊,而此時此刻這目標已然完成,那位先生本想著從此能保護一方土地太平也算是莫大的功德,但周瀾滄則有了新的想法...
而這一切,都要從周瀾滄班師回到翡翠城大擺慶功宴說起。
......
天色漸暗,鳳棲樓內卻人聲鼎沸。
作為翡翠城內最好的花酒去處,今夜周瀾滄在此設下百宴慶功,上到他軍隊裡有頭有臉的軍官,下至為他在戰場上立過功勞的士卒,都可以前來飲上幾杯。
說這鳳棲樓是翡翠城內最好的夜場去處一點不假,光是大廳中雕梁畫棟的布置就值得個鳳棲之名,桌上金杯玉碗無不爍爍生輝,象牙筷子鑲金頭,吃什麽的味道都仿佛透著紙醉金迷。
酒席宴前,周瀾滄自然是身居主座,而一旁的上座則是自己好大哥的位置,右手邊坐定了周瀾滄極為愛戴的軍師,這家夥名叫“惡呂”,是最早跟隨周瀾滄的三千人之一,但他在戰場之上從不光指望以蠻力獲勝,還相當擅長出謀劃策,在周瀾滄面前的身份很高。
周瀾滄看著堂下數百號部下,不由大笑陣陣,他站起身來手舉金杯,放開了嗓門大喊道。
“弟兄們!自咱們起事以來!北邊的龍幫被咱滅了!西邊的禍黨讓咱剿了!”
他的聲音響亮而渾厚,此刻在鳳棲樓大廳中回蕩不去,而所有人也連忙放下碗筷拿起酒杯,站起身來面向周瀾滄,眼神中滿是敬仰之色。
“現在就連趙蚺都擋不住我,攻城奪營無有不從,川內之地十得其九!”
周瀾滄越說越喜,不由得於語氣中帶出了一絲居高臨下之意。
“今日裡,我值不值得起各位這一杯賀酒啊?”
“值得!值得!”
鳳棲樓內諸位部下連連大喝!震得樓頂險些往下掉灰了!
“好!承蒙各位兄弟不棄!今後咱們一同共創大業!”
周瀾滄只顧得美了,嘴上卻沒了遮掩,一不小心說出了實話,堂下的猛士們大多出身貧困亦或草莽,自然是聽不明白這話有幾層深意,但周瀾滄左右的大哥和軍師卻聽得真切。
“老大萬歲!老大萬歲!”
惡呂同樣手持酒杯站起了身,對堂下的兵卒們擺了擺手。
“哎哎哎,你們這群不懂事兒的小娃娃~還沒聽懂啊?”
他說著面向周瀾滄,雙手捧杯,眼神語氣中大有恭喜之色。
“從今天開始,要叫周大帥了!”
眾人如同得到了提示般立刻改起了口!
“周大帥萬歲!周大帥萬歲!”
周瀾滄聽聞更樂了,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飲盡,眼神中豪氣大放!
“各位兄弟,滿飲此杯!今晚盡情享樂,休整三日之後咱們開拔鴉關城!”
“遵命!遵命!”
在這之後一道道美食上桌,一壺壺好酒下肚,更是有鳳棲樓的絕色佳人們飄飄下拜,前來敬酒,在場的人無不陶醉於著盛宴狂歡之中,但唯有一人端坐原地,面無表情...
......
酒過三巡,菜逾五味,周瀾滄招架著各路的敬酒,此刻早已是飄飄然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清楚地記著,今晚自己還沒跟那位好大哥碰杯呢。
他回過頭連忙用雙目觀瞪,卻發覺大哥不見蹤影了。
“哎!惡呂!”
“大帥,我在這兒呢!”
看著惡呂也喝得腳下有些發軟,周瀾滄伸手一把薅住了他的脖子,將惡呂拽到了自己跟前!
“我問你!我大哥哪去了!?”
被周瀾滄這麽一鬧,惡呂也瞬間醒了酒,他表情慌亂的思索片刻才終於想了起來。
“這這這...噢!大爺之前說身體不適,先上樓休息了!”
“混帳東西!”
隨著一個大耳帖子抽在臉上,惡呂隨即半空中轉著圈摔倒在地,而周瀾滄咬牙切齒的指著他破口大罵道。
“你為什麽不早說!要是沒我大哥在這!還算什麽慶祝啊?!”
還好早些時間他將自己和大哥的房間位置安排為隔壁,此刻周瀾滄說完,全然不顧趴在地上捂著臉的惡呂,急忙忙轉身虎虎生風的走上了鳳棲樓二層。
來到那扇古香古色的門前,周瀾滄先是深呼吸幾口排了排酒氣,用雙手如晚回的孩童般整理了下儀容儀表,這才敲了敲門,隨後推門進了屋。
“瀾滄啊。”
“哎!大哥!”
看著坐在床邊面沉似水的白衣青年,周瀾滄趕緊邁大步走到了他身邊兒,口氣中隱約有撒嬌嗔怪之色。
“哥啊,你怎麽先離席了呢?咱兄弟這杯慶功酒都還沒喝呢!”
“瀾滄啊,酒不著急喝,你先坐那兒。”
大哥聞言抬起頭看了看他,之後連忙搖手,指了指瀾滄身邊的凳子。
“哥哥我,有話要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