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是說,這個周瀾滄碰上了個一心求死的姑娘?”
看著一邊喝著瑪格麗特,同時對自己露出驚訝神色的梅洛梵,吳鳩並不否認的點起了頭。
“是的,一個將死看作莫大解脫的女孩子。”
梅洛梵聞言一怔,隨即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確實類似的橋段在電影和電視劇中也看過不少了,有時人們往往在沒有選擇時自願面對死亡,只因那是一條相對更加輕松的道路,但在梅洛梵看來那是一種對生命的嚴重褻瀆行為,而生活也根本沒什麽所謂“更加容易的方式”可供選擇。
“她圖的什麽呀…”
看著黯然神傷的梅洛梵,吳鳩嘴角詭秘的上翹著,可他卻只是輕輕歎了口氣,隨後對梅洛梵語氣平和的說道。
“梅小姐,世間萬物皆有其恩澤可言,有時即使是死亡也會帶給人們莫大的慰藉。”
他說完這話轉念一想,緊接著又向梅洛梵投去了好奇的神情。
“不過梅小姐,當有一天您也要面對死亡時,又會做何感想呢?”
梅洛梵聞言,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接著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沒什麽感想!”
她的語氣雖然強硬,但卻缺乏實體,縱而再堅決的態度也難免顯得虛無縹緲。
“人死了…不就什麽都沒了…”
吳鳩淺淺的笑了一下,又點了點頭,看樣子是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
“可是,那一刻她堅定的選擇了死亡,是因為那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啊。”
……
“先生,請您行行好吧…”
房間內,女孩將周瀾滄的槍口緊緊貼在額頭上,口中則是近乎於懇求的語氣。
“我真的已經,活不下去了。”
這短短十個字在周瀾滄聽起來字字誅心,想自己一路走來都是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但現在一個正值妙齡的女子站在面前,立場堅定的要放棄自己的生命,在周瀾滄聽起來心痛又震撼。
“我從沒聽說過這種要求!”
周瀾滄一揮手輕輕推開了那女孩子,趕忙迅速的將手槍再度插回了腰間,他真的強烈希望今晚不要再掏出槍來了…
他目光如炬望向那女孩,卻見她此刻眼圈泛紅,跌坐趴在床邊兒看著自己,好似剛才沒有叩下扳機是他莫大的罪過。
“姑娘,你現在連死都不怕了,那還有什麽可怕的啊?”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易近人,緩慢挪動腳步朝她走去,好似生怕動作大了會驚到她一般。
“你這年紀輕輕的,到底是為什麽不想活了啊?”
那女孩這會兒也坐了起來,看著周瀾滄歎了口氣,眼神中滿是悲憫之色。
“唉,先生您尊姓大名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周瀾滄。”
女孩聽到周瀾滄的名字神情一愣,隨即連忙上前!忙不迭的伸出雙手牽住了周瀾滄的手腕!
“您就是周瀾滄?那個大名鼎鼎打跑了趙蚺的周瀾滄?!”
周瀾滄被她這麽一搞,臉都有些發燙了,往日裡面對刺刀子彈都不帶眨眼的漢子,現在因為一個女孩反倒靦腆了起來。
“啊…對…是我…”
周瀾滄越是後退那女孩就越逼近,弄的他就差喊上一嗓子救命了…
“姑娘,我不會得罪過你吧?”
那女孩聞言嚴肅的搖了搖頭,隨即對他正色說道。
“不…你是我的大恩人…”
周瀾滄聽完這話更糊塗了,
他非常確定自己在今晚之前從未見過這女孩兒,又何來恩情可言呢。 “並未有恩於你啊。”
“你打跑了趙蚺,對我而言就是天大的恩情。”
女孩看他還不明白,乾脆輕咬皓齒,起身為他倒了杯茶水。
“我原名蘇紅娣,就是這翡翠城裡的人。”
周瀾滄連忙伸雙手接過茶杯,大有要領旨謝恩的狀態,但那女孩卻並未在意,只是自顧的繼續說道起了身世。
“我家裡原本有一父一母,靠著賣綢緞布匹為生,雖然說不上是什麽大富大貴,但也是個其樂融融的三口之家。”
女孩說到這兒,雙目之中悲情更甚了,周瀾滄沒讀過多少書,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那種感覺,但只是她簡單的一眼,自己便連呼吸都能感覺到陣陣刺痛。
事後一想,他才知道那大概就是疼痛順著指尖流向心臟的感覺吧。
“有一天,那趙蚺帶兵打進了翡翠城,他手下的人四處搶掠,不光燒毀了我家的綢緞莊,還打傷了我爹,我娘氣不過去和他的手下理論,結果卻被當街開槍打死,我爹知道後急火攻心…也去世了,而到最後他竟然對我…”
一連說到幾個傷心處,女孩不由用袖口拭起了淚。
“他派手下把我擄到了這裡,還給我改名紅姬,命令老板不許放我出這間房門,我一度想死卻又不能死,就只能一直渾渾噩噩的被困在這屋裡,算起來也有好幾年的光景了,所以之前聽你說自己是打跑了趙蚺的人,我才激動成剛才那副樣子,都有些失態了。”
周瀾滄聽到這兒皺了皺眉, 雖然他口氣明顯是對自己即將說出的問題有些愧疚,但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姑娘,說句不該問的,這麽多年裡你為何還要聽趙蚺的話?畢竟你連死都不怕,而且他也沒什麽好威脅你的了。”
在周瀾滄的認知裡一個人如果真想尋短見,那是無論如何都攔不住的,幼年時逃荒的路上他甚至見過受不了饑寒交迫活活把自己掐死的人,而在這鳳棲樓中條件可比那方便多了。
但女孩聞言自嘲的笑著,卻似乎是在說明瀾滄的天真。
“他威脅我如果不聽他的話,就把我爹媽的屍身挫骨揚灰…”
“這個畜生!”
周瀾滄聞言勃然大怒,此刻身體不受控制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心中無限悔恨自己當初怎麽會讓他在戰場中逃脫!
“紅娣。”
“恩人,叫我紅姬就好。”
他本意是想安慰這個女孩,但聽她這樣說,卻又難免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以為你會討厭這個名字。”
“是討厭,討厭的不行。”
她微微側過身姿,聲音卻有些顫抖。
“但這麽多年來,哪裡還有什麽紅娣?”
“也好,那就紅姬。”
周瀾滄義憤填膺的拍了拍胸膛,說著轉身就要出門!
“你放心!現在這翡翠城裡我說了算!我這就去親自把那老板提溜過來,立刻讓他放你離開這裡!”
紅姬聽了這話感恩的一笑,可卻又是一陣搖頭。
“多謝恩人美意,但那倒大可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