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兩個身穿黑色西服,手持金屬探測儀的警衛員伸手攔住了李正宇。
“不好意思——”
兩人對著李正宇微微一點頭,開始搜身檢查。
“兩分鍾之前在大門口剛剛檢查過一遍,怎麽這麽嚴呢……”
李正宇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著兩個警衛員威嚴而冷峻的表情,李正宇隻好把後面要抱怨的一句生生咽了回去。
“可以了,請!”
渾身上上下下摸了足足三遍,其中一個警衛員終於伸手對著李正宇做了一個“可以通行”的手勢。
“哼,手機就就算了,連我一根最新款愛馬仕的腰帶,都被你們沒收了,很貴的!”
李正宇掂了掂手中一遝厚厚的資料,暗自慶幸幸好自己選擇了傳統的方式,要是拿個IPAD今天還帶不進來了。
這是在首爾南山附近一座極為隱蔽幽靜的別院,三進三出,依山而建,院內奇石遍地,綠植蒼翠。
李正宇剛剛過了第三進的大門,走過一道青瓦白牆,穿過一排排灰漆柱子,再繞過一個金漆鑲嵌工藝的九龍雕花屏風,一座清雅別致的湖中之亭躍然入眼。
人工湖不大,約八尺見方。李正宇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座左側的崔大興。
“李議長,您好。久聞大名!”
李正宇恭恭敬敬地對著眼前這位七十上下,滿頭銀發的老人鞠了一躬。
“我上中學的時候就讀過您的《論民主和自由》,當時就十分崇拜您。沒想到今天能有幸和李議長共聚一席,當真十分榮幸!”
“哦,是麽?像李少爺這個年歲的年輕人,還知道看我的書的,可不多咯。”
顯然,李正宇剛剛的舉動出乎了李萬年的意料之外。
原本今天要聊的是一個非常嚴肅的話題。
“是的。除了這本書,您當年做記者的時候發表的一些隨筆,時評和散文,我也做了摘錄。您看——”
李正宇拿出準備好的一疊資料,雙手恭恭敬敬地聚過頭頂遞給李萬年。
資料不算多,上面卻密密麻麻地標滿了批注,能看出資料的主人是用心研讀過。
“晚輩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請李議長幫我簽個名,並寫一句寄語,不知道是否妥當?”
崔大興本來對今天安排李正宇和李議長的這次碰面還頗為忐忑——不知道李正宇會不會弄出什麽么蛾子。看到眼前兩人如此融洽的場面,對李正宇的圓滑和情商也大為驚訝。
記憶中,自己這個“未來女婿”可是個不諳世事的紈絝子弟。
“年——少——有——為!”
崔大興一字一頓地把李萬年在扉頁上給李正宇手書的中文繁體字寄語讀了出來。
“好一個年少有為!正宇呀,你趕緊給李議長敬一杯酒。告訴你,現在能得到老師這種待遇的,除了大總統的兒子,就是你啦!”
“會長大人,您的電話。”
李管家將無繩電話恭恭敬敬地遞到李明健的身前。
李明健微微坐直了下身子,順手將電視屏幕中正在播出的《金剛狼2》關掉。
“是大少爺和李教授的事情吧?”
李管家看到李明健接完電話後,神情落魄,悵然若失地盯著空白的電視屏幕發呆。
“為了三寶帝國的再次複興,我失去的太多了!孝熙呀,請務必要幫我實現這個偉大的目標!拜托了!”
李明健如枯樹般蒼老的臉上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凶狠和決心。
“對了,議長大人,前總統先生樸泰煥您應該很熟悉吧?”
酒過三巡。李正宇終於一下子切入了正題。
李正宇話音剛落,李萬年的臉色瞬間大變。
“哼!那個人不是什麽大總統,不過是一個竊國賊,投機份子和暴徒罷了!”
“李議長所言極是。不過,現在也有一些政治評論家認為,樸總統在位期間,實現了大韓民國的經濟起步和發展,是領導能力最強的總統之一。樸總統執政的18年間,大韓民國實現了工業化和經濟起飛,幫助這個一窮二白的國家走出朝鮮戰爭的瘡痍,為日後世界矚目的“漢江奇跡”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李正宇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李萬年的深邃眼神下掩藏的表情。
這位記者出身,畢生致力於大韓民國民主化的先鋒鬥士,曾經兩次被樸泰煥判為死刑,中間躲過的暗殺和迫害更是不計其數。
此時此刻,李萬年背後那道因為被樸泰煥投入監獄,慘遭毒打而留下的長長的傷疤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樸泰煥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永遠的!”
李萬年擲地有聲地扔出一句話。
“一艘正在遠航的大船,遨遊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上。表面上,豔陽高照,風平浪靜。實際上,在我們肉眼看不到的海平面之下,早已暗流湧動,潮風初起——”
李正宇微微一停頓,一隻手翻出一個寫著“絕密”兩字的文件夾,翻出一踏資料,站起身對著李萬年恭恭敬敬站鞠了一躬:“晚輩才疏學淺,孤陋愚鈍,近日偶然得到一份絕密資料,不辨真偽,不知輕重。今天在此念一念,不當之處,還請李議長多多海涵。”
“全鬥愚,號日江,軍人、政治人物,大韓民國第5任總統。全鬥愚出生於日治朝鮮慶尚南道陝川郡的一個農民家庭。1952年入讀韓國陸軍士官學校,1955年畢業後成為一名軍人。1961年因組織支持5·16軍事政變的陸軍士官學校學生遊行而得到樸泰煥的青睞,從此平步青雲,至1979年已官至韓國國軍保安司令部司令官,軍銜陸軍少將。1979年10月26日,時任韓國總統樸泰煥遇刺。全鬥愚1980年通過5·17緊急戒嚴事件控制政權,並鎮壓了光州市民反對戒嚴的運動(光州事件)。同年8月以陸軍大將退役,並當選韓國第11屆總統。此後修改憲法,並依新憲法於1981年2月當選韓國第12屆總統,開創第五共和國。全鬥愚執政期間,政治上獨裁高壓,經濟上則保持了高速增長。任內舉辦了1986年第10屆亞運會,並成功申辦1988年夏季奧運會,提升了韓國的國際地位……”
“這些資料網上都能查的到的吧,算不上什麽絕密資料。”
崔大興略帶不耐煩地道出一句。
崔大興雖然大抵上知道李正宇的目的,但此刻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不過作為李萬年的門生,文官派的代表,骨子裡對通過軍事政變上台的樸泰煥,以及接過樸泰煥衣缽的全鬥愚都是十分的痛惡。
“不好意思嶽父大人,這一段是背景資料。不過在李議長和嶽父大人面前讀這一段,確實是班門弄斧了,不好意思!”
李正宇把第一頁的資料翻過去,接著念到:
“同心會,是20世紀60年代至90年代大韓民國國軍中以全鬥愚等韓國陸軍士官學校的畢業生為代表的少壯派軍人所建立的秘密軍事集團——”
“同心會已經瓦解了,解散了,不複存在了!”
“砰!”
李萬年突然大發雷霆,猛地拍了拍桌子。
“同心會已經完蛋了!”
“議長大人息怒。不過根據這份情報,同心會核心成員之一,當年首都警備司令官尹自鏞的心腹,李榮光上校一直在暗中秘密籌劃復活同心會,並暗中和同心會的另一核心,後來潛逃到北朝鮮,現任北朝鮮中央人民軍高級參謀的范申直一直有頻繁的信息溝通。”
“等一下!正宇呀,你之前只和我說李榮光一直在秘密籌備復活同心會,怎麽還有和北朝鮮通敵叛國的事情?”
崔大興聽到這裡知道事態嚴重,剛剛的幾杯酒已經完全清醒了。
“因為事關重大,我還是想當面給李議長匯報。嶽父大人見諒。”
“李榮光是?”
李萬年似乎有點印象, 又一下子沒想起來。
“回稟老師,李榮光是李明健會長的小兒子,當年在首都警備司令部任上校。十五年前參與了那次軍人暴動,一直被收押在濟州島的特殊監獄內。”
“哦。想起來了,是那個年輕的軍官!當年李會長為了保他一條性命,可花了不少心思。這麽說起來,李榮光不是你的叔父麽?”
“是的,議長大人。”
李正宇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大義滅親,不徇私情。大興呀,想不到,你這個未來女婿,覺悟很高哦。”
李萬年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李正宇,扭過頭對著崔大興意味深長地說道。
“議長大人謬讚了。說實話,於公,雖然我年紀尚淺,見識淺薄,沒有像議長大人和嶽父那般經歷過艱苦卓絕的為了民主和自由的奮鬥,但也深知今天這片安寧與繁華的來之不易。如果像李榮光這樣的人重新出山得勢,勢必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於私,李榮光雖然是我的叔父,但早已被家譜族譜除名。此人乖張暴戾,又精於謀略,家族內部還有一幫死忠的下屬,在軍方和警界也頗有影響力。這樣的人要是東山再起,對我們三寶集團,對我母親和我,都不是好事情。而我的這位小叔叔,還有三天就要出獄了!”
“兄弟鬩牆,相煎何急?不過為了家國大義,小少爺的選擇是正確的!來,正宇呀,快坐下來。我們先乾一杯!”
一杯清酒入懷。李萬年望著不遠處天際黑壓壓的烏雲,悠悠地念出了一句古詩: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