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蟲飛快地略過低空,這邊,海民搭成人梯,相互對撞,大約有六支隊伍參加了比賽,而塗山家就有兩支隊伍。這兩支隊伍分別在弗雷澤兄弟指揮下相互配合,已經將農坎家和依坎家的隊伍擊敗,剩下一支是乸乸家在獵人頭領的指揮下,配合完美。另一支則是在希乸家的8哥號召各族戰士組成的聯軍,居然成為勢頭最猛的隊伍。
跳水比賽已經結束,依坎家成功衛冕,依坎家龍鹽毫無懸念地守住了他們稀罕的象牙,並將象牙獻給了在場最美的巫女,獲得全場的歡呼。
摔跤比賽進行的得異常火爆,分組後各族強壯的人捉對廝殺,目前還沒有勝者向守擂的13哥發起挑戰,這讓13哥手癢難耐,不停地大聲為他潛在的對手加油。
器械對戰剛剛有兩名戰士喪生,已經進入決賽,乸乸家的戰士頭領獲得了挑戰丁巴的權力,雙方進入戰環,掄起棍棒廝殺正酣。
由於都清楚達坎家在水下的實力,因此只有幾個孩童對達坎家的潛水比賽發出挑戰,結果達坎家勝之不武。達諾為了活躍氣氛,乾脆把一袋子珍珠一個個抓出來隨意扔在水中,由各個部落中的好手跳入海中尋找,每次成功的尋回都換來觀眾的震天喝彩。
四名祭祀領班(胖瘦高矮)主持宴會的四部分,而最高階的長老和頭領們,都被邀請到祭司塔的頂層就坐,而他們發現采菇人胡刺也在上手席位並不吃驚,而是紛紛像他敬酒。雖然大家都忌諱談起采菇人在各個部落的行跡,但這只是采菇人自己不願張揚,對於海民則是公開的秘密。
鰍祈將權杖放在一邊,微笑著舉杯和大家幹了一杯,然後拍拍手,兩名青年祭司抬上來一張海象皮反覆刮白後繪製的海圖。大家一下都靜默了,近十多年大家都清楚乸乸家獲得了海圖並以此對各部落各個擊破、黨同伐異,逐漸成為盲鯊水道上的強者,這也是大家屈從乸乸家的號令,都來赴宴的根本原因。大家把目光有意無意投向采菇人,擔心又是采菇人的陰謀,但每個人都發現采菇人似乎更為震驚和緊張。
鰍祈並不打啞謎,他用權杖指向海圖:“這是我們乸乸家掌握的潟湖島,外島,盲鯊水道東面廣大的區域。這是和我們比鄰而居的達坎家的坎湧群島,這是北邊廣闊的水域後面滿是暗礁的北嶼農坎群島,這是盲鯊水道中最美的希乸家的盲鯊島-曾經盲鯊水道的主島,然後往東邊茫茫大洋中是依坎家的野人諸島,往西則是塗山家的十三座大島。你們可能第一次看到對方的確切位置,我記得傳說中我們集體遠征北地農坎暗礁的時候,是高價雇傭了采菇人做向導,而農坎家對我們的出現大吃一驚,也因此戰敗的。類似的戰例不勝枚舉,自不必細說。大家不用死命記憶了,哈哈”鰍祈看有幾名長老在自己袍袖上做起了筆記就笑了起來:“今天,我已經將這張海圖繪製了很多份,你們每個部落都有一張。”
看到大家興奮的表情,鰍祈得意地看一眼采菇人,接著說:“大海使我們隔斷,但傳統使我們牢記我們是同一個血緣。我們都是大海的孩子,都向繭人山送去我們的戰士,他們化身天人,服務天神。是的,無論我們出生於哪座島,最後我們都在天上成為同袍戰鬥。而我們的先祖們,已經在一起歡聚。”
“繭人山。”鰍祈忽然在海圖上撕去一塊補丁,赫然在中央位置出現了一座大島,實際上每個人都認識,那就是盲鯊水道的中央——繭人山。
鰍祈看到大家眼神中疑惑的目光,懇切地說:“繭人山,我們以前每年都會送繭人登山,它在我們所有部落的中央,所以我們都認識。這是我們的聖地,從前我在海上,我乘船在大海上航行,每當雲霧散開一角兒,繭人山露出潔白的山頂,我仿佛看到了先祖們的家園。是的,我們每個人的先祖,都從這裡升天。”鰍祈注意到采菇人站起來,他過去塞給他一杯酒,強按他坐回去,大聲說:“繭人山,那裡有最好的港口,有最豐美的盲鱸,有肥沃的土地,有平坦的廣場,但從未開發。自古以來,這裡是海民升天的地方,卻被我們的朋友——”他指向采菇人:“采菇人的大巫師佔據。” 采菇人汗流浹背,他被數十隻貪婪冒光的眼睛盯毛了。
“我有一個夢想,我要為海民在繭人山做一個聖堂,讓每個繭人有尊嚴地升天,而不像現在這樣,讓他們像狗一樣在沙灘上啃食螃蟹;我還有一個夢想,我要在繭人山設立海港,讓我們可以直接和大陸通航,讓蘑菇、木材、布匹溫飽所有海民;我還有一個夢想,在繭人山設立漁場,讓豐足的海貨,富足海民的口袋!”
各部落的尊者、頭領興奮了,依坎家的長老甚至已經拔出刀來。
“最後,我有一個卑微的願望,我要向采菇人大巫師懇求,當面懇求,匍匐在地的懇求——不要把季風殺戮祭放在繭人山,大陸農民的犧牲在繭人山會招來什麽?會招來天神每次季風都必經盲鯊水道,掃蕩每個海民的島嶼,讓我們無數人民死去。”最後這段話激怒了海民各個部落的尊者,這個季風殺戮祭他們早有耳聞,但當中因果聯系在一起,成為每個盲鯊水道上的部落都不能容忍的罪行。
“今天的成人禮,將是我們海民的成人禮,讓我們團結在一起,奪回繭人山!建聖堂,通海港,開漁場,廢除季風殺戮祭!”鰍祈亢奮了,而所有人被鼓舞起來,只有采菇人縮在凳子上瑟瑟發抖。鰍祈走到他面前微笑著耳語說:“我的關鍵先生,還請你幫我們引薦你們采菇人的大頭領——傳說中的綠巫妖大人,哦,那是絕對不能提及的名字是吧?”
海民的帶頭人們迅速統一了目標,他們統一在鰍祈的號召下,成為盲鯊水道第一次團結的海民陣營,所以第一次海民大會,成為了所有海民的成人禮。
天色漸暗,海民們舉起燃燈水母,觀看比賽的熱情絲毫不減。跳水和潛水比賽已經結束,因此更多觀眾湧向摔跤、械鬥和疊人塔的現場,摔跤已經決出挑戰者,依坎家的大胖子戰士龍達終於靠驕人的體重勝出,與希乸家的13哥對陣,決賽五局三勝,雙方現在戰成2:2,在觀眾的亢奮歡呼中,13哥居然雙手舉起了龍達,將其摔出賽環,衛冕了希乸家不可戰勝的戰士榮譽。而最後一招的壓倒性勝利,這讓人覺得其實那兩局失分是13哥放水造成的緊張效果。
械鬥比賽接近尾聲,農坎家的戰爭酋長丁巴和乸乸家的的戰士頭領都受了平分秋色的傷,要不是棍棒都被厚皮子包裹,雙方已經出了人命。在雙方哈哈大笑地瘋狂對戰關頭,散會後的農坎尊者叫停了比賽,恭敬地將盲鯊齒槳送與戰士頭領,並宣布雙方戰平,結成無上的友誼。海民們歡呼雀躍,都高興地接受這一結果。
因此,所有人都湧向疊人塔的賽場,此時,有一支塗山家的戰隊已經被乸乸家和聯隊合力擊敗,但乸乸家也因此暴露在另一支塗山家的戰隊的全力猛攻下,現在多數人已經從人塔上跌落,只剩下四個底座和上面的獵人頭領苦苦支撐。而希乸家8哥帶領的海民聯隊像繞開雙方膠著面,從側後方先擊敗塗山家,再擊敗乸乸家就不成問題了。
這時,所有與會的尊者、頭領、祭司在鰍祈的率領下都來到現場,他們又在獎品上增加了兩袋致幻蘑菇和五壇好酒。海民們無比亢奮,唱起大家都會的民歌:
啊,朋友,在層層巨浪中的朋友
浪頭是我所居,浪尾是你所棲,
千萬人我往矣,千萬人隨我去,
我已不是血肉之軀,
我已不是軟弱之軀……
啊……朋友,去海裡浪裡的朋友
這時,在滿天的歡呼和歌聲中,小山抹著眼淚,堅定地往前走,後面瘋子苦苦跟著,大聲哀求:“小山!你去哪?回來,我們去船上再商量商量……”
小山不理,徑直向祭司塔衝去,但忽然迎面被幾名剛剛從械鬥比賽下來的戰士們攔住,剛剛被包扎好傷口的戰士頭領一手舉著盲鯊齒槳給小山炫耀,一邊拉著他說:“走,跟我走,看我剛剛贏了什麽?現在那獵人頭子快輸了,我們去給他加加油去!”他明顯醉了,死拉著小山向競技場走去,根本不理小山不願去,他接著說:“怎麽樣?決定當戰士還是獵人了嗎?你要是當戰士,我就把這個送給你好不好?你看……這個多厲害!一下子,能把什麽都砍斷了……哈哈哈……你小子……怎麽不高興?”
瘋子站在當場,不知是不是應該跟過去,忽然繭人船長趕上來拍他肩膀:“瘋子,咱們回去吧,剛剛祭司過來說讓咱們準備好,明天所有人一起出港,都去繭人山,看樣子要出大事兒了。”
燃燈水母燈影昏黃,采菇人胡刺緊張地書寫(製作)著信息盒子。信息盒子是采菇人發明,然後在克蘇恩各個部落之間傳遞消息和記載歷史的通用方式,這個盒子裡面放著事件發生時的信物(現在胡刺放入的是一片海象皮),信物有助於觀看者融入氣氛,更準確傳達信息。然後是一片紙,或皮子,上面用墨水撰寫文字,大部分大陸居民用盲羊細皮,而海民則用海象皮,而牧民和采菇人,則喜歡用一種撐開晾乾的蛞蝓。克恩蘇最流行的文字是象形加拚音文字,事件描述用拚音,數量用黑點兒和豎條,地點、場景用象形圖畫,而部落之間有一套基本通用的書寫方式。比如現在,胡刺就用拚音書寫了‘海民造反-戰爭-一千敵軍-繭人山-危險-危險’,第二組是,我已被困,請營救。這樣的拚音,然後第一組畫上了繭人山的位置圖和三艘海民戰船,第二組畫了采菇人被綁在大眼鯨的骨頭上。最後他刺破手指,按了三個血手印表示嚴重性。另外,他還放入一小罐自己的血,一撮毛發,表示永保忠誠。又放入三枚自己的紋章,表示自己將欠對方三個人情(願望)——如果對方解救自己的話。
他製作消息盒子費了不少時間,他小心封上盒子,在盒子上用血又按了三個血印,用血寫上‘給尊者棘刺,並急轉大師知悉’,然後打開窗戶,趁著窗下看管他的祭司不注意,以及遠處人群歡呼聲正大,他掏出一個甲蟲腿骨製作的管狀小哨子,發出一串人類不易察覺的次聲。一會兒,一隻白毛黑眼,極為精乾的卷尾跳蛙出現在窗口,他把盒子掛在跳蛙脖子上,喂它一片精肉,跳蛙嘶嘶叫了幾聲,轉頭消失在夜色之中。胡刺整理一下衣著,對門口的少年祭司說:“帶我去見鰍祈,我有重要的話對他說。”
“您省省吧,大祭司說明天一起出航,會有很多事兒當面請教您的。”少年祭司沒了之前的謙恭,換了一副強硬的表情。
“明天可能會晚哦,我可以等他來,你傳不傳達隨你便咯……”胡刺冷笑一聲,轉身進屋,幹了桌上的烈酒,他彎腰從床底下抽出一把短刀,這是燧石刀的手藝。
觀眾肆意歡呼,主席台上觥籌交錯,賽場上塗山家正在擊潰海民聯軍,由於8哥一個不注意,被塗山家的弗雷澤兄弟聯手推下人塔失去資格,聯軍陷入群龍無首的困局,但另一邊兒,稍事休整的乸乸家還剩下八個人,在獵人頭領的率領下卷土重來,向塗山家背後發起突襲。
小山赫然發現鰍祈在主席台喝酒,小山眼中精光一盛,伏低身子,躲開狂熱的戰士們的注意力,分開人群,向主席台那邊鑽了過去。
在海島的另一邊兒,皮匠工場遺址,十余隻碩大的旅行蝸牛呆臥吃著飼料,十余名采菇人扈從圍著暗火暖爐喝酒閑談,忽然一隻卷尾跳蛙衝了過來,領頭的扈從跳蛙脖子上摘下消息盒子,借著燃燈水母一看大驚:“不好,出事兒了。”他跳起來奔向旅行蝸牛。
忽然,一聲大喝:“站住,把消息盒子扔過來給我。”黑暗中三三兩兩站出不知道多少個海民祭司,他們雙臂張開,是舉著弓箭的姿勢。
領頭的采菇人扈從大怒,沉聲說道:“下賤的東西,你們別忘了我們是誰。”
領頭的矮祭司站出來到燈光下,呵呵一笑:“別動,把盒子給我,免你一死。”
采菇人發出一聲詭異的嘶叫,十幾個采菇人同時行動,各抄家夥。
但海民祭司畢竟佔了先機,弓箭齊發,一下就有一半兒的采菇人中箭身亡。第二輪,海民祭司揮舞魚叉投擲過來……
扈從頭領靈活地翻到旅行蝸牛身後,箭矢直插在大蝸牛身上,那貨吃痛,哞的一聲,向前加速爬行。扈從緊緊趴在蝸牛身上,向他們的船跑去。
剩下的采菇人掩護頭領,擋住海民祭司雙方交戰,海民靠著人多,轉眼消滅了采菇人。每一個采菇人臨倒下,都散出一股黃煙兒。
海民追上去,那采菇人忙亂中從蝸牛的殼車廂上的行禮抽屜之中抽出一格,一隻昏睡的彩色甲蟲-消息吉丁猛然驚醒,采菇人把盒子系在消息吉丁身上,揚手讓它飛去。眼看前面是他們的船了,他翻身騎在大蝸牛身上,高聲叫:“我回來了,放踏板!”
卻見船上站起一人,卻是一名海民祭司,那祭司獰笑一聲,揚手一箭射穿了采菇人扈從頭領的臉頰。
矮祭司帶人得意地笑著追上來,幾名祭司得意地互相看一眼,卻見對方臉色不對,大叫一聲不好,矮祭司衝到扈從頭領身上亂翻:“解藥……解藥呢?”但臉色一變,表情和動作一同僵硬就此倒了下去。
不過幾秒鍾,矮子祭司和幾個手下都吸入黃煙,抽搐著倒地被毒死了。
剩下最後一個船上埋伏的祭司嚇得不敢近前,翻身跳下船,起身就要跑,忽然背上跳上一隻白毛黑眼的卷尾跳蛙,一口黑牙咬在他臉上,祭司的慘叫回響在死寂的製皮工場遺址上空。
塗山家領頭的弗雷澤兄弟的哥哥被乸乸家的獵人頭領一拳打黑了眼圈,大聲慘叫著立足不穩掉下人塔,失去了資格,而正在阻擊聯軍方向進攻的弗雷澤弟弟原本取得了優勢,這下一分心,竟也被扔下人塔摔得七葷八素。於是兩邊同時發力。趁著塗山家失去靈魂人物而發起猛攻,一陣失去技巧的純粹體力對抗之後,塗山家終於崩潰了。在一陣歡呼聲中,乸乸家的獵人頭領推翻塗山家,又借著推翻了原來友軍的海民聯軍,取得了勝利。
所有人起身歡呼,獵人頭領大喊著讓大家打開酒壇分享……戰士頭領過來和好朋友慶賀,他們交換了彼此贏得的戰利品——象牙和鯊齒槳。
鰍祈當然高興自己的部落獲勝,站起身鼓掌歡慶,在主席台人群下方,小山漸漸摸近他的身邊。而這時,四名祭司領班中的瘦祭司跑來,像鰍祈耳語幾句,他臉色一變,不耐煩地搖搖頭,客氣地和身邊的尊者們打個招呼,迅速回祭司塔去了。暗影中,小山憤懣地咬牙跟了過去。
在歡呼聲中,酒壇打開,海民們開懷暢飲,也分享著致幻蘑菇,在蘑菇的作用下,大家紛紛哈哈大笑……仿佛經歷著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海民大會、海民的成年禮,在夜晚進入狂歡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