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酒節
第六節:角鬥場(6)
肋骨找來無數繩子,小山和腔骨帶領團防營士兵和所剩無幾的奴隸角鬥士一起把繩索纏上石塊兒,投向雷獸和青兕的腳下。那些繩索纏住巨獸的四腳,然後所有人一起把它們向後拖拽,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巡防營的奴隸士兵、受傷垂死的角鬥士、無常信使、盲羊阿班、觀眾、甚至幾個少司命也加入進來……但兩隻巨獸似乎被胡燃手下下了什麽藥只知道拚命撞向主席台下方的柱子——每撞一下。整個角鬥場都顫巍巍地晃動一下。
大司命剛剛有些不淡定,他看見胡燃逃走,獸欄失控,仿佛提起興致般讓老團頭扶著他走到主席台前,笑道:“百密一疏啊……我看你們明天怎麽收場?”
老團頭和胖市長連忙請罪。
這時兒,蘑菇集市方向一團火起,然後迅速在蘑菇城市的所有建築上蔓延開來……
“倉庫……”大司命忽然失聲,口水流了下來,一下子癱倒下去……
“尊主!尊主!”所有權貴嚇壞了。
“起駕!快回聖殿去!”老團頭兒嘴裡高喊,手上將一張方巾蓋住大司命口涎橫流的臉。他立刻讓無常信使手忙腳亂地抬來肩輿。看見肩輿,那哭花了臉的白聖僧過來就要上去,他卻被老團頭兒一把推開。老團頭兒抱著大司命放在肩輿上,然後不由分說,夾著白聖僧,就像老母雞護著小雞一樣,一起就往台階下走,其他權貴失魂落魄地跟著往下就走。
塗山家主母走到台前,往下一找,看見醮檀和波爾大咧咧地坐在觀眾席看熱鬧,他們看到塗山家的,搖搖手,意思不是他們乾的。塗山家主母疑惑的眼神看向小山,這孩子正和腔骨一起,奮力拖拽繩索,挽救角鬥場。
“1、2、3……拉!”腔骨和小山並肩奮力拖拽,被綁住的雷獸哞地一聲吼叫,不退反進,拉著幾十個人,還能前進,一頭撞向台柱。
老二帶的團防營已經殺死了大部分長角牛蝗,他立刻帶人回來幫忙。
而肋骨和肉龍拖拽的青兕則更加凶暴,它力量不如雷獸,因此逐漸被拖離柱子。但這野獸忽然轉身,開始頂撞拖拽他的巡防營士兵。在它一個衝刺奔跑的距離內,所有士兵都被裝得不成人形……肋骨和肉龍僥幸躲過一擊,嚇得肝膽俱碎,一下扔掉了手裡的繩索,去尋找武器……那青兕擺脫了人類束縛,一頭撞向台柱,整個鬥獸場岌岌可危……
看台上,黑袍女孩兒默默站起來,遠處,因為蘑菇倉庫失火,一大群天人蟲黑壓壓地飛了過來……那女孩兒摘掉帽兜,舉起一隻手,所有天人蟲沒有去刺殺生靈,而是圍繞著他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天人蟲龍卷風暴……
在破爛的蘑菇城市貧民窟的酒肆,姁姁瘋了,她被瘋子抱住卻直愣愣地指著角鬥場:“去哪裡!去哪裡!去哪裡!”
這時,木鐸闖進來,帶著盲羊老人派斯和瞎眼老嫗,木鐸扛起姁姁,老頭老婦夾著瘋子,讓路卜拉扛著曼娜就往外跑……火勢在蘑菇城蔓延開了,沒有人去救火,所有人……所有人蘑菇城市的貧苦市民全部匍匐在大司命廣場上……失火的時候,只有這裡不會被天人蟲殺死,他們匍匐在地,沒有一個人敢去火中搶救他們房屋和糧食……任憑大火吞噬著一切。
奴隸營屋簷下,那個刺蝽獵手的屍體扭動一下,以詭異的姿態摘掉了吊死他的繩套,他從繩套上下來,抬頭一看,
卻是漫天大火和不斷飛來的天人蟲。 他愕然,四周看一眼,找個地方趴下,繼續裝死……
角鬥場外,一群權貴在無常信使的保衛下終於跑出角鬥場,在進入聖殿之前,在匍匐了千萬窮人的廣場上,兩個無常信使押解著那個牧民戰士擋住了這些尊者。
無常信使稟報說:“聖僧,尊主!這個人說無論如何要見您們。”
胖市長不耐煩地問:“你誰?還要幹什麽?”
那牧民少年慘然一笑道:“我才是牧區長老們派來的使者,胡燃搶了我的節杖,把我困在荒野裡。她是假冒的使者,而我,帶來的是北方和平的意願。不要發動戰爭,我們希望和平。這是我的使命,我終於把長老們的善意帶到了。”說罷,這孩子潸然淚下。
胖市長扭頭看一眼中風的大司命,揮手讓權貴們繼續進入盛典避難,他則一把抓住二團頭兒和尼歐姆,把這牧民戰士交給他們。
尼歐姆掏出短刀,走了過去。卻被少司命懷特*木師龍走過來一把推開尼歐姆,將那牧民使者推到廣場前,對著廣場上惶恐不安的窮人們大聲喊道:“這名牧民使者說帶著善意而來,而我們所見的是他們點燃的烈火!”
“殺了他!殺了他!”蘑菇城人民的憤怒被點燃了。
“告訴我!我們應該怎麽辦?”懷特大聲喊。
“戰爭!戰爭!”人民沸騰了。
“敵人在哪兒?”懷特盯著牧民使者的眼睛說。
“在北方!殺光他們!”在震耳欲聾的喊聲中,牧民使者遺憾地搖頭。
“不!現在!敵人就在我們眼前!”懷特從尼歐姆手中接過短刀高高舉起。
那牧民抬頭,引頸受戮,他說:“我叫頎梁,我是尊主朱鹮最優秀的弟子,牧區的使者,我為了和平而來,也為和平而死,請把這話告訴我的哥哥。”
懷特把刀放在他脖子上,問道:“異鄉人,你哥哥是誰?”
“我哥哥是頎長,他會替我復仇。”
懷特點頭:“我們會轉告他的。”說罷一刀下去,血漿噴射,頎梁屍身應聲倒下。
“明天,隨我北征!”懷特舉起頎梁的人頭,群眾發出持續的歡呼。
小山絕望了,雷獸力量太過強大,他默念著心中神的名字,卻被無情地在地上拖拽……青兕獸衝擊過來,小山已經脫力,他閉眼等死,但繭人船長撲過來,把他推到一邊兒,但繭人船長的一條腿,卻被青兕踩斷……
這時,獸欄中一陣巨響,雷獸和青兕忽然停止了破壞,頹然臥倒在地……
被天人蟲菌丁感染的獬豸獸出現了,仰天長嘯……觀眾席上剩余不多的觀眾,全都莫名痛哭起來……眾生皆苦……
獬豸獸,一步步走到雷獸面前,低頭一口咬斷了雷獸的頸椎,然後是青兕的頸椎……
獬豸獸走到主席台前,再次怒吼……
它甩一甩身上的膿血……將前蹄搭在主席台上,將抱著繭人船長的小山護在身下,僵死了……
然後,隨著天空中一道極光……
獬豸獸開始蛻變了……一支半透明的黑龍,在黑袍女孩的揮手中蛻變出來……展開翅膀飛了起來……
這條黑龍,飛越過蘑菇城市,在匍匐了萬千生靈的廣場上盤旋幾圈……
醮檀和波爾立刻起身,向觀眾席四處尋找,果然看見黑袍女孩兒緩慢走向最高處,乘坐黑龍騰空而去。醮檀一陣狂喜,帶著波爾向黑龍遠去處拚命追去……
角鬥場外的姁姁對著騰空而起的黑色獬豸龍高喊著:“去吧!去吧!你自由了!”
它才向雲層深處飛去……
蘑菇倉庫還在燃燒……
似乎整個克蘇恩都在燃燒。
無數生靈的哀嚎……
特魯烏斯終於追上了胡燃,而胡燃早已射光了箭矢,特魯烏斯獰笑著,抽出最後一支箭,瞄準胡燃。
胡燃抄起長矛,大聲呵斥:“來啊!來啊!”。
特魯烏斯哈哈哈大笑,居然也就放下弓箭,從戰甲蟲的戰具背囊中拔出一根長矛。
“克山!我們過去!”特魯烏斯大聲命令,那戰甲蟲嗡的一聲徑直朝胡燃衝了過去。
這時雲層中,衝出三隻青色的戰甲蟲,領頭的就是傳說中的第一戰士——頎長。頎長手中的長矛勾開了特魯烏斯的長矛,然後他手下的兩名火騎兵彎弓搭箭,瞄準了特魯烏斯。
特魯烏斯咒罵一聲,落荒而去……
頎長也不追趕,他哈哈哈大笑,要享受一下勝利者的喜悅和寬容。
他一甩手將酒罐子凌空扔給胡燃……胡燃接過酒罐子,一飲而盡,朝頎長一揮手,他們一起向著無窮的閃電和極光飛去……
片刻之後……小山醒來,
繭人船長說:“我的時辰到了……”
一條腿的繭人船長在小山攙扶下登上代表海民的巨石,繭人船長僵直了……
一隻晶瑩剔透的,但仍是缺一條腿的天人蟲從繭人船長的後背蛻皮而出……
和角鬥場上空數萬隻天人蟲融匯在一起,並不理會塵世的火焰,騰空而去……
腔骨叫醒小山,腔骨說:“兄弟,我宣布……你是這次角鬥賽的優勝者……”
說罷,腔骨拉起小山,他們面前,角鬥場已經板坯坍塌,一片敗落……
烈火中,所有人都逃向廣場避難, 只有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哭喊著跑向樂器倉庫,這是一生一事無成的盲羊領班——娥易特斯。她衝進樂器倉庫,將一把盲羊風笛救了出來……然後,她衝回去,又把一面太鼓保了出來……她身上已經著了火,放下一卷樂譜……又衝了進去……被點燃的娥易忒思衝了出來,手裡是半截燒壞的西塔爾琴……
她頹然倒下,身後火光衝天……
“大師……我來見你了……”
廣場上,木鐸幫瘋子趴好……
木鐸說:“別動啊,千萬別動……會死的……一動就會死的……”
姁姁忽然說:“大師……你好……”
木鐸驚訝地看看姁姁,無奈地搖搖頭說:“我知錯了,我早就知錯了,還要帶我走嗎?”
烈火吞噬著整個蘑菇城市——糧食沒了……房屋也沒了……糜爛的大帳沒了……烈酒也沒了……歌舞沒了……吟唱也沒了……榮耀沒了……恥辱也隨之沒了……只剩下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無所適從……
天人蟲嘶叫著穿越天空……
烈火則隨風蔓延在每一座屋頂,每一座神廟,每一坑蘑菇地窖……
烈火終於焚燒到了木鐸的酒肆……他留下的一點點兒烈酒無疑增強了火勢……火焰中,一個個酒罐子發生爆炸……
在火中,連陶罐都流出淚水……
他的冷凝器……那塊隕鐵,在火中化了,一滴滴落在克蘇恩的大地上。
那地上,有個凹槽……
凝結的黑鐵像是一把武器……一把鋒利的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