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酒節

　　第六節:角鬥場(5)

　　忽然，全場寂靜無聲，正在討論戰術的小山也驚疑地回頭一看，只見一名全身赤紅的姑娘手持長矛推開守衛走到廣場正中，她高舉長矛，朗聲說:“聖僧！諸位尊主！蘑菇城的百姓們！我看到角鬥場裡也有我們北方戰士。您所說的海上戰爭，據我所知，也有我們牧民的孩子卷入其中，但他們不是自願出征，他們是被賣到海上的，我們地衣草原上的一百個部落的長子。既然您要複原那場戰鬥，那我懇請您也讓我參加角鬥，而我——火騎兵——赤羽胡燃，向你們的勇士——特魯烏斯大人發出挑戰。”

　　觀眾席鴉雀無聲，大司命盯著女孩兒，看著她高舉的長矛正指向自己，他點點頭。特魯烏斯冷笑著站起來，舉著酒杯走到解說台上，高舉酒杯說:“我，北部大圍欄的領主、氈毛城的市長，特魯烏斯第三世，在這裡接受你的挑戰。”

　　觀眾一片沸騰聲中，赤羽胡燃呼哨一聲，獸欄被轟然撞開，‘赤羽’嘶叫一聲，一跳躍到忽然身邊，那姑娘飛身騎上，騰空而起，在角鬥場上空回旋，矛尖兒直指著特魯烏斯。

　　特魯烏斯哈哈大笑:“不知天高地厚……”說罷，他吹響一聲呼哨，獸欄中一陣喧鬧，他的坐騎棕黑色的戰甲蟲‘克山’也破門而出，一躍飛起，懸停在主席台前，特魯烏斯把酒杯轉身交給似乎要囑咐他什麽的懷特大人，縱身跳上戰甲蟲，那甲蟲借勢一個俯衝，從觀眾席上低空劃過，惹得觀眾們一片驚呼，然後是更加瘋狂的呐喊聲。

　　懷特大人搖頭道:“這下可熱鬧了！”

　　坐在大司命身邊的老團頭兒卻皺皺眉，給他一邊兒侍立的弟弟使個眼色。他弟弟趕忙跑過來，老團頭兒對他耳語幾句，他弟弟立刻點頭。不一會兒，所有主席台的無常使者全都配發了一張盾牌，二團頭兒也拿了一張悄悄放到哥哥腳下。大司命眼角兒乜了一眼老團頭，不屑地撇撇嘴，但也確實安心下來。

　　腔骨大喝一聲:“看什麽熱鬧！開始進攻！”

　　小山等十人發一聲喊，立刻行動起來，繭人船長和小山各帶一隊上了一個木筏。每個木筏都由一個身材較瘦小的南方獵手舉著大盾在木筏最前面，兩個牧民充當長矛手站在盾後兩側，準備刺殺對方，農坎家的兩個水手則在木筏尾部用長矛當做撐杆，控制木筏的前進後退。而小山和繭人船長則抱著鯊齒船槳蹲在中間，等候時機。

　　對面的五名依坎家海盜則全部手持長矛等在岸邊，他們負責撐住對方木筏，並伺機刺傷對方。而五名無常使者則手持石斧、盾牌，負責近戰。

　　“不要讓他們把兩隻木筏分開，那樣我們人數就吃虧了，同進同退。”繭人船長大聲喊。

　　“好！”兩個農坎家的水手高聲答應著——好在他們對擺弄木筏十分熟練。

　　二十步寬的水塘轉眼就到，雙方的長矛很快就交叉在一起。北方牧民用的是北方步兵的拍擊術，長矛不斷由上向下拍擊，這樣最能讓敵人後退。對面的依坎家海盜則是一邊兒抽冷子戳人，一邊兒用長矛使勁兒戳對方的木筏，他們明顯想要放小山的木筏接近，而把看起來更強的繭人船長的木筏推遠。但有了準備，小山木筏上的農坎水手立刻停止推船，而是轉身加入長矛對刺，以保持兩艘木筏進退同步，而另一邊兒，繭人船長則過去幫忙推船。雙方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胡燃俯身在戰甲蟲身上，

耳邊全是振翅的蜂鳴，她把長矛掛在甲蟲身上，抽出弓箭，回身向追來的特魯烏斯射去，特魯烏斯也早已抽出弓箭，見胡燃忽然轉身，就立刻伏低下去。他心想:“距離這麽遠，這丫頭也敢射擊，真是草率……”誰知啪的一聲，一隻箭狠狠擊中戰甲蟲的鞘翅，落下雲層。特魯烏斯大驚——這姑娘箭法如此精準……他不敢大意，加速向側方突進，他要拉近距離才有勝算。而胡燃卻似乎在可以拉開距離，逆風一轉，向場外方向飛去。　　角鬥場內雙方仍在僵持，一邊兒上不了岸，另一邊兒長矛也無法進行有效殺傷。依坎人忽然想出個辦法，開始用長矛集中力量反覆撥動小山的木筏兩側，木筏劇烈地晃動起來，小山一個站立不住，大叫一聲，撲通一聲掉進水裡。依坎人哈哈大笑，高聲叫道:“下去一個了！加油，弄翻了他們。”但幾個無常使者在水中卻沒找到小山冒頭，看了一會兒，反而高興起來，那小子必定是淹死了。

　　胡燃帶著特魯烏斯在整個蘑菇集市上空兜了兩個圈子，料定地下的頎長應該看見自己和特魯烏斯已經打起來了。她覺得消息傳達無誤後，就飛回角鬥場上空，這次她抽出一根通紅的長箭。這次急轉，又在特魯烏斯意料之外，胡燃一下子從他身邊掠過，直插角鬥場，特魯烏斯大罵一聲，抬手一箭，蹭著胡燃身側射偏了過去。特魯烏斯大罵道:“死丫頭！你帶種的就過來跟我打，不然，我追不上你，你打不過，我們要耗到什麽時候?”他罵完一想，那是個丫頭，帶個什麽種啊。於是哈哈大笑，繼續追了過去。

　　繭人船長的木筏被推遠了，隔在小山木筏後面。依坎家的海盜集中所有五根長矛，全部頂在小山木筏的一角，使勁兒顛動，搞得木筏上的四個人狼狽不堪。

　　“1、2、3！1、2、3！”依坎人齊心用力，就連無常信使也過來幫忙，眼見木筏就要翻了。

　　就在最後一刻，小山忽然躍出水面，揮起鯊齒木槳，一下將五根長矛齊齊切斷。而幾乎在同一時刻。赤羽——紅色的戰甲蟲從依坎家身後貼著地面兒飛過，巨大的風聲一推，前面長矛又一斷，十個人竟然你拉我拽，劈裡噗通全都掉進臭水塘裡。而小山反而在岸邊兒一撐，躍上水面。

　　繭人船長高聲大叫:“別讓他們上來了！”

　　哪裡還用他下令，十個隊員將手裡所有家夥都招呼到水裡，也不管輕重，只是用力刺殺、劈砍，轉眼間，水塘變成一鍋沸騰的鮮血。

　　赤羽胡燃從低空垂直拔起，呼嘯著飛過主席台，這姑娘咬緊銀牙，大喝一聲:“老匹夫！去死！”她瞅準大司命所在，一箭射了過去。

　　老團頭兒暴起，抄起盾牌擋在大司命身前，一箭正中盾牌中心。

　　老團頭兒大喝一聲:“給我拿下！還有她的隨從！都給我拿下！”

　　二團頭兒連忙應聲帶人去追，老團頭兒跑到主席台前，正趕上特魯烏斯追了過來:“特魯烏斯！抓住她！要活的！要活的！”

　　“好嘞！”特魯烏斯也看到這一箭，吃驚不小，拚命也要抓住大膽包天的姑娘。

　　大司命卻穩穩地不動，笑道:“布拉特，你也是，這還要什麽活的?”

　　老團頭兒慚愧地一笑，但特魯烏斯也遠去了，多說無益。

　　小山和繭人船長興奮地抱在一起，和弟兄們剛上岸準備慶祝勝利，就發現不對——整場都亂了。

　　腔骨高聲呵斥他們:“都跪下！跪下！不許動！”他則飛奔向獸欄——胡燃手下都在獸欄。

　　肋骨立刻接替哥哥腔骨的崗位，呵斥小山他們都跪下不許動。

　　忽然，小山感覺腳下一震，他眼神覺得有些恍惚——還是地震了?之見面前一團煙塵暴起——胡燃手下把獸欄打開了——雷獸和青兕衝在最前面，衝向面前的巡防營士兵們。

　　腔骨魂飛魄散，就地一滾，然後想叫弟弟們堤防。他一回頭，之見幸存的幾個角鬥士被青兕撞得稀碎，小山卻下意識地一把抓住發愣的肋骨，一起翻滾入水中。而繭人船長卻苶呆呆跪在地上，膿血流了滿臉，他已經進入第三期，毫無意識了。可兩隻野獸卻也偏偏沒有撞他。

　　跟著青兕和雷獸跑出來的，是數十隻長角牛蝗，這些饑餓的野獸立馬橫衝直撞，有兩隻甚至跳上了觀眾台，立刻死傷一片。

　　腔骨混亂中昂然躍起，走向角鬥場中央，吹響號角，讓所有巡防營士兵向他靠攏。他放下號角，一把把水中的肋骨和小山拉出來， 他高喊道:“所有人！保護角鬥場的柱子！全力抓住雷獸！不能讓它撞毀角鬥場！”

　　巡防營其聲答應著，濕淋淋的肋骨帶著三分之一去尋找器械，肉龍帶著三分之一立刻衝上前去騷擾雷獸，還有三分之一被老二帶著三人一組去捕殺牛蝗，巡防營令行禁止，動作乾淨利索。

　　腔骨扭頭對小山說:“兄弟，幫我抓住它們吧……”

　　小山有些意外。

　　腔骨接著說:“柱子塌了，會死很多人的。”

　　“好，我們需要繩子……”小山點頭答應著，一邊兒扶著繭人船長說:“你有沒有人把傷員救下去?”

　　腔骨愣一下，點頭，招呼傻在一邊兒的幾個無常信使:“別傻站著！救人！”

　　蘑菇城市一片混亂……

　　“乒乒乓乓……”數百個酒壇子被砸得粉碎……

　　蘑菇倉庫前，十幾個化妝的牧人將酒壇子打碎在排水槽裡。被稱為火神之吻的酒精，順著排水槽，四處流淌，滲入每一座倉庫的裡面。

　　那些化妝的牧民最後跑過來高喊:“老大，弄完了！全都流進去了……”

　　頎長高聲笑道:“你們快跑！到集合地點等我……把戰甲蟲準備好。”

　　他手下答應一聲，向四處分頭跑遠。頎長這才跪在地上高聲頌揚火神的力量，然後在地上早已準備好的火絨上用燧石點燃火絨，鄭重地扔進排水渠，頎長說:“神啊！我將這萬種生靈……祭祀與你！”

　　話音未落，大火騰空而起，順著排水槽一一點燃了蘑菇倉庫的每座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