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酒節
第六節:角鬥場(2)
與地神祭司的吟誦和大地之井的投書儀式不同,海參的祭祀是一場曼妙的舞蹈。塗山家主母顫巍巍地站在一群海女的最前方,在一個她陌生的神殿裡跳著熟悉的舞蹈。這敬海神的舞蹈海上的女人們已經傳承了無數個時代,而她終於將這舞蹈帶到了大陸之上——這是海神第一個在大地之上的祭壇。
姁姁夾雜在海女之中,曼娜和路卜拉在她身邊,她們一起跳著海女之舞,路卜拉跳得生疏但妖豔無比,曼娜則是姁姁怎樣扭動,她就做得絲毫不差。
木鐸陪著瘋子站在海民底下的人群中,瘋子念叨著:“不要在這裡嘛,我們是要去見白聖僧看病的嘛。”
木鐸道:“別傻了,要不是征召海女跳舞,不是這些孩子們,咱們都進不到聖殿這裡,更別說去大地神殿了。”說著,木鐸忽然狠狠地看了一眼對面的風神神殿。
掛滿霾母蟲形狀的風鈴的風神神殿中,並無一個祭祀者。在這裡,風神的祭壇和霾母蟲一起祭司,雖說海神是霾母蟲之母,風神卻是霾母蟲之父,而且目前是霾母蟲行走-執掌著天空。因此,霾母蟲幾乎等同了風神或天神。
這裡的牆壁上,鐫刻著立約之日人類主母在大眼鯨背上對天神許下的諾言——
“如果我有,我將把一百個姐妹的血肉獻給你……
如果我有,我將把一百個男孩的筋骨獻給你……
如果我有,我將把一百個智者的靈魂獻給你……
天神接受忠誠和奉獻——便派遣霾母蟲行於天地,賜予豐饒。”
在空寂的神殿裡,一個執拗的聲音默默吟誦著。
少司命斯科特*塗山戰戰兢兢地帶著胖市長-特魯法*木師龍鬼鬼祟祟地走進神殿。
那吟誦者剛好將祈禱文讀完,回頭看著二人,而這個人——就是醮檀。
“斯科特大人,特魯法大人,別來無恙……”醮檀咧嘴笑著問候。
“醮檀……你來幹什麽?”胖市長謹慎地說。
“我來幫你啊……”醮檀笑道:“開門見山吧……海上的殺戮祭已經失敗,霾母蟲要到了,這次蘑菇城市一定被毀,我將和你們二位重新建立秩序。”
“哼……好大口氣……我是聽說海上的大師升天了。可我們的白聖僧還在呢,你沒看見嗎?塗山家已經歸附,我們蘑菇城前所未有的局面,為何要聽你這喪家之狗的蠱惑?”
“要變天了,特魯法……我的大師是走了,可你們的白聖僧是個什麽貨色,你作為木師龍不會裝糊塗吧?轉世……哈哈哈……笑死我了。說真的,你們自己也信了?話說話來,如果真的白大師還在聖殿,區區我醮檀,可不敢來這裡造次。”
“你胡說!”特魯法怒道。
“特魯法……你也忍得夠久的了。那老頭欺世盜名無所謂,可你就甘心情願讓那個貨色(醮檀指一指大地神殿)執掌大權,然後讓那老家夥(大司命)永遠支配你?支配木師龍家,支配你的孩子們?”
“這是我們木師龍家的家事。”
“他已經選了你兒子做備選靈童了吧?”醮檀冷笑道:“你覺得在你兒子成為聖僧之前,你能活得下來麽?”
胖市長打個冷戰……醮檀說的不錯,如果選他兒子繼承聖僧,他那裡還能活下來?換句話說,他兒子能成為轉世聖僧的條件就是他先死掉。但他不服輸地強嘴道:“只要有益於木師龍家,犧牲我一個又能如何?”
“那你也沒用了……是吧?斯科特?”醮檀笑道。
“是的,尊主。”斯科特*塗山躬身作答,這讓胖市長驚訝非常。
“海民歸附讓你們木師龍很高興嗎?”醮檀笑道:“霾母蟲來後,整個大陸都會崩潰……北方的牧民馬上就會殺過來。還有……西林,我的朋友,還有什麽?”
柱子後面,閃出南部領主另一位少司命西林*德拉塞厄,這名和黑暗沼澤不清不楚的強大領主。西林笑著朝特魯法說:“你不知道嗎?醮檀和我是老朋友了,他一直支持我在南邊兒做點兒事情。”
“海民、牧民、沼澤流民……你們要夾擊蘑菇城市嗎?”特魯法瞳孔擴大。
“沒那麽嚴重……有野心的是你們,是你那個吝嗇的老頭兒。”西林冷笑道:“我們支持你掌管蘑菇城市,你也支持我們自立,南人自南,北人自北,這不是很和平嗎?”
“你到底要怎樣?”胖市長覺得有了一線生機,轉頭問醮檀。
“我是好意,要變天了。我可以幫你血脈的木師龍永遠掌控蘑菇城市,但作為交換,你要幫我做一次隆重的祭祀,在霾母蟲來的時候……我要在這裡主持一場祭司,我需要兩個祭品,我一定要再次看到博比特龍的降臨。然後,海民的得到船塢區,你得到蘑菇城,西林得到獨立。這不好麽?”醮檀對著胖市長,哈哈哈地狂笑起來。
胖市長畏懼地看向聖殿方向。
火神柱下,紅色的戰甲蟲盤旋落地。胡燃翻身下來,將一大把塗成紅色的石頭獻祭在火神柱下……戰甲蟲不安地躲開火神柱下的祭壇,似乎躲開裡面看不見的火焰冒出來……
她祈禱——願神保佑-今天的行動一切順利——讓敵人鮮血流淌在大地上,一直滲下去,直到地底,讓地下的火神享受祭品——敵人的頭顱和心臟。
刺蝽獵手用力一蹬,腳下磚石滾落,他一下懸了空,把自己的屍體懸掛在了奴隸營屋簷底下。
肋骨親自和手下抬來一口皮箱,打開,裡面是兩支木槳和鯊魚牙做成的大砍刀和兩面盾牌。
小山默默地拿起一支,另一隻給了繭人船長,農坎家的水手則拎起了大盾。
腔骨高聲喊道:“祭祀快結束了,我們現在去角鬥場。”
號角聲聲,角鬥場上早已經擠滿了蘑菇城的居民。巨大的環形看台離地三個人高,最好的位置另做高台——主席台,上面是前來觀摩的蘑菇城顯貴們,無常信使侍立四周,保證他們安全。他們腳下的看台擠滿了千余人。看台的底下是角鬥士的臨時牢房和獸欄,通向出場的大門。環繞看台邊緣佔滿手持長叉、投網和勁弩的巡防營士兵,避免野獸受驚衝向觀看台,他們面前是同樣環形的一條深溝——裡面注滿了水,也是阻隔表演者衝向看台。越過深溝,就是角鬥場。圓形的角鬥場約莫五十步直徑,中央豎立著地火水風——四塊巨石,這可以讓選手利用地形進行躲避或組織戰術,使角鬥士之間的戰鬥更具變化和觀賞性。這四塊佔滿褐色舊年鮮血的石塊之上還鐫刻著歷屆得到最多喝彩的選手的名字,他們會根據信仰和種族鐫刻在相應的石塊之上,他們所獲得的歡呼與他們流的鮮血,都是先給這四位天神的禮物。
小山和另外三十幾名奴隸鬥士被魚貫押解進入看台下面的牢籠的時候,角鬥場上正在舉行野獸的大檢閱,這是每年角鬥大會開場就會滿堂彩的節目。盲羊阿班的領班娥易忒思站在主席台一側另加出來一個解說台上,伸長脖子用半男不女的嗓音給觀眾介紹今年參加比賽的克蘇恩凶悍的生物:
“首先被帶出獸欄的是迅捷勇猛的長角牛蝗,它們有強健的後肢和一肘長的一雙尖角,它們可以短距離飛行,但更善於用後腿發力跳躍衝刺,然後用犄角刺殺敵人。它們往往在荒原上成群結隊地掠食,所過之處一片荒蕪。但在今天的,它們可能是最弱小的對手,能抽簽面對他們可能是角鬥士的福氣了……在牛蝗的後面,分別是勇猛的青兕和笨拙的雷獸,它們是北部地衣草原上的王者,它們成群結隊地漫步在草原上時,蹄子撼動大地,猶如清晨的雷聲滾過天際。他們在草原上幾乎沒有天敵,那些牧民經常將它們作為圖騰供奉,幻想著自己的部族能像他們一樣堅不可摧。沒有任何角鬥士能抵擋青兕的衝擊,甚至城牆都不行……也沒有任何角鬥士的投矛能刺穿雷獸的甲胄,燧石刀在雷獸的皮膚上只能折斷。雷獸平時如此溫和,而一旦被激怒又是如此暴躁。沒有什麽人會傻到想去激怒它們,而我今天已經是第五次介紹這兩隻巨獸,這說明在過去五年中,蘑菇城還沒有任何人向他們挑戰成功……跟在雷獸身後帶著嘴箍的三隻惡心的怪獸,是三種沼澤四腳蛇,它們張開的大嘴就像沼澤地一樣散發著惡臭,憤怒的四腳蛇會噴射毒液,活人只要沾上一點兒,就會在一天之內爛成一塊腐肉,這是四腳蛇掠食的方式。所以,只有避開它的劇毒噴射,你才有機會殺死它。因此每個抖機靈的角鬥士都想繞到他們身後,但我們也知道,四腳蛇的尾巴像是快如閃電的鞭子,我親眼見過它能將全幅裝甲的戰士一抽兩段,因此它需要兩名馴獸師牽著它的頭尾, 才能進場……隨後進場的,是被稱為八刀刺客的沼澤大蜘蛛,據說只有上百年的蜘蛛會在後背生出一個女人影子似的花紋,因此這類年深日久的狡猾掠食生物,也被尊稱為女神蜘蛛,是沼澤流民中那些最險惡的獵頭部落的圖騰,它代表著就是這類部落殺人的信條——狠毒、精準、快速。女神蜘蛛周身都是毒刺,它不但可以用八隻長矛一樣的觸手殺敵,還會卷縮起來向著對手全力進行死亡翻滾,這對於它面前的對手,幾乎無法逃避。現在大家看到的這隻女神蜘蛛,就是半個月前運進蘑菇城然後發生逃逸,不但殺死了所有押運它的沼澤獵手,還外帶殺死了很多市民和巡防營士兵,讓我們看看今天是誰會對上這隻殺人惡魔?……現在出場的難得一見,是北方火騎兵的戰甲蟲,紅色那只是特意前來的牧民使者乘坐的戰甲蟲,我們特別請求她提供給大會作為展示嘉賓。黑色那隻,則是我們勇敢的少司命大人特魯烏斯的坐騎,我相信你們會期待他們的出場……最後出場的,是蘑菇城唯一一隻神獸,林中居民的圖騰、地上的半神——獬豸獸,當然,和過於那些年一樣,不會有人對它發起挑戰,就像霾母蟲一樣,它們不是人類的對手,只能是我們的圖騰……”隨著娥易忒思的解說,一頭毛色斑駁、氣力衰微的獬豸獸被牽了出來,這隻野獸不但營養不良而且細心的人會發現它已經被天人蟲菌丁感染了,在它頭頂部,一根紫色的犄角已經成熟變形——這使這隻原本最為凶猛的克蘇恩野獸虛弱不堪,也許這是它能被這些弱小的人類抓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