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酒節

　　第六節:角鬥場(3)

　　角鬥場外，那名牧民戰士終於抵達了角鬥場外——被兩名無常信使牽著來的，而且從他青腫的臉和流血的嘴角來看，他已經吃了不少苦頭兒。

　　“下面我們將帶出今天參加角鬥比賽的人類戰士們……他們來自克蘇恩的各個種族，天神在上，將賜予他們勝利或是榮光……”隨著娥易忒思的解說，一大串兒奴隸角鬥士被領出監牢，小山也就在其中。

　　角鬥場主席台的樓梯口，普列西亞*布拉特(二團頭兒)趕到正在往主席觀禮台上走的大司命耳邊耳語了幾句，大司命疑惑地搖搖頭說:“怎麽又有個牧民的使者?他是這麽說自己的?”

　　“是的，而且他想現在就見到您。”二團頭兒恭謹地問詢。

　　“現在?你先把他押起來，角鬥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現在得讓人民看到我和他們在一起。”大司命有些不耐煩了，他知道自己不往上走，身後所有權貴都得在下面等待。他於是揮手讓二團頭兒退下，然後加快腳步，出現在主席台前，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白聖僧萬歲！大司命萬歲！出酒節萬歲！”

　　所有無常信使彎弓搭箭，射出拖拽彩線的響箭，在尖銳的響箭聲中，白聖僧坐在肩輿上，在一百名無常信使的隊列中繞賽場一周，並將一把一把的蠡貝拋向觀眾席。

　　腔骨則吩咐手下將奴隸角鬥士排成陣列一起向白聖僧跪下——準備接受白聖僧的祝福，而這祝福之後，他們將面對血腥殺戮。

　　繭人船長忍住怒氣，氣哼哼地低聲和小山說:“看他趾高氣揚的樣子，你知道他讓我想起了誰?”

　　“我知道，祭司家的那些人，如果鰍祈贏了盲鱸口之戰，你也許也是看台上的貴客，鰍祈就成了這人。”小山冷笑道。

　　“可不是嗎……”繭人船長點頭說。

　　“抬起你們的頭！看著我！我是轉生者，你們的白聖僧，我將賜予你們登天之路，我宣布，你們今日之前的罪孽全部被赦免了……現在低下頭，向你們的神明和祖先祈禱，我會神祇們今天打開大門，歡迎你們的歸來。當然，我更希望你們能活下來，那你將作為無垢之人，將名字鐫刻在石頭上，並有機會站在我的身旁，接受歡呼！……好吧……平身，準備戰鬥吧！聽我說，觀眾的歡呼越響，你們就越接近天堂！……你們的怒吼越響！觀眾的回應就越響！怒吼吧！光榮的角鬥士們！”白聖僧演說完畢，將大把的蠡貝灑向觀眾台，奴隸角鬥士發出戰吼——沒有一個勇士願意以怯懦面對死局，他們的戰吼換來整個角鬥場觀眾的喝彩，而整個蘑菇城幾乎都沸騰了。

　　小山在怒吼中，忽然似乎看見看台最高處有個奇怪的小女孩兒……剛想再看一眼，就被肋骨大聲呼喊著拖回牢房。

　　“回去抽簽！看看你們的運氣怎麽樣！”肋骨高喊。

　　解說台上，娥易忒思高聲吟唱讚美詩後，大聲說:“角鬥大會第一場！分組鬥獸！”

　　“今年沒有大團，所以你們別害怕，獬豸獸、雷獸和青兕都不下場，你們要抽簽的是長角牛蝗、四腳蛇、大蜘蛛。長角牛蝗一場，三隻四腳蛇三場，大蜘蛛一場，一共五場，現在我們有六支隊伍，還會有一支隊伍自動輪空升級。看看你們的運氣吧。一起來！”肋骨當眾宣布，他舉起一個黑陶罐子，裡面應該是抓鬮的木片兒。於是，每個隊伍都派一個人過去。繭人船長和夥伴們互看一眼，推了小山過去抓鬮，小山嘟囔著說:“我看抓不抓都一樣，這邊兒全是假的。”

　　果然，小山過去抓了一個畫著蜘蛛的卡片兒回來，大家冷笑一下。小山道:“你看，我說都一樣吧?”

　　“我說你們怎麽這麽聰明啊?海賊……有這個聰明勁兒，留著多想想一會兒怎麽活下來吧。”腔骨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教訓他們老實一點兒。

　　另一側的獸欄中，赤羽胡燃撫摸著戰甲蟲低聲和手下說:“等到第二場結束，他們會要求我挑戰特魯烏斯，我當然會下場，這也是最好的機會，我會趁機飛躍主席台，凌空射殺大司命，然後再爭取殺掉特魯烏斯。所以你們記住，一旦我向主席台飛過去，你們就先分四個方向往外逃，一定保證有人能逃出去報信兒。頎長大人也在準備一件大事兒，總之，你們回去告訴朱鹮大人，我們已經點燃了戰火，請他不要再猶豫，再不用聽那些老頭子的話了。”

　　“遵命，可是您怎麽辦?”

　　“如果我能順利殺了他們，我就去找頎長，然後想辦法和你們匯合。不要等我，戰火一旦點燃，分秒都是鮮血。”

　　“遵命。”

　　“牧民的土地和明天，都將在此一戰。努力！”赤羽胡燃美麗的大眼睛裡燃起熊熊戰意之火。

　　小山他們要到第五個上場，所以監牢裡面只剩下他們四個和依坎家那五個聽話的“幸運兒”——他們抽到輪空。依坎家的海賊抱著投矛，不屑地和小山用手比劃一下被蜘蛛刺穿的樣子。

　　小山冷笑著，晃一晃手中的鯊齒船槳，向對方的脖子比劃一下。

　　繭人船長注意到對方的挑釁，就要戰起來罵過去，小山趕忙攔住，自己也覺得慚愧。他輕撫一下刺蝽獵手用命換來的鯊齒槳，回憶他教自己的凝神心法，盡量讓自己在大戰前沉靜下來。

　　那幾個依坎家的海賊以為他們慫了，裂開嘴哈哈大笑，卻被肋骨一個眼神就撅了回去。

　　第一場，五名南部的沼澤獵手對戰五隻牛蝗，他們利用四塊岩石為掩體，以犧牲三個冒失的投矛手為代價，兩人僥幸過關;

　　第二場，五名北地海民對戰黑色四腳蛇，因為不熟悉這種南部生物，全員拚死殺了過去，四腳蛇死了，全員中毒瀕死——兩敗俱傷。

　　第三場，六名失格的無常信使對戰棕色四腳蛇，他們借鑒了上一場的教訓，派出一人作為誘人，其他人全力以弓箭和投矛攻擊，最終在誘餌力竭被四腳蛇尾鞭殺害的代價之下，殺死了四腳蛇，5人晉級。

　　第四場，四名北地牧區的被擄獵人對戰綠色四腳蛇，他們搭人梯攀上四塊岩石最大的那塊上面，輕松地射殺了不會攀援的四腳蛇，但他們完全沒有獲得歡呼聲。

　　角鬥場外，瘋子領了賞，和姁姁、路卜拉、曼娜回到木鐸酒肆，那個倒霉的酒坊主正在冷敷自己昨晚被打壞的腦殼。曼娜背著姁姁，姁姁忽然道:“有人來了！我們去角鬥場吧?”

　　木鐸趕忙過來按住姁姁，笑著說:“別去了，我幫你做一下針灸吧。”

　　瘋子念念叨叨地一邊兒把賞賜給了木鐸，一點兒瘋癲癲地說:“誰來了?誰來了?角鬥場可進不去啊，怎樣見白聖僧呢?”

　　“小山，我看見小山了！”姁姁瞪著眼說……

　　第五場，小深深吸一口氣，緊握著鯊魚齒槳，和三個夥伴走出牢籠，站到四塊巨石之前。他和夥伴們交換一下眼色，四個人全部安靜下來，默想著刺蝽獵手在上吊之前，囑咐他們的幾句話——

　　“女神蜘蛛速度極快，外殼也很硬。要說弱點，只有三個，一個是所有蜘蛛視力都弱，如果四個人站在一起，它就以為你是個大個兒獵物，就會慢下來謹慎對待你，這就有了機會;第二是它全身堅硬無比，但只有腰部，又細又軟，一抱多寬的腰部，是可以一下斬斷的;第三，就是如果大蜘蛛發現了你而你不做動作打亂它的節奏，它就會永遠三板斧，1，吐絲，2，前肢衝刺，3，後肢補刺。而它最危險的，實際上是第三步的後肢補刺，因為八隻手的蜘蛛一起高速亂刺，就毫無破綻了。因此，只要躲開第一步的吐絲，它就會前肢全力衝刺，而在它全力前傾刺殺的時候，就會在唯一一秒多的時間裡，在前面露出脊背和後腰。因此，我們要利用它的弱點，先擋在它正前面，讓它懷疑你們是一個大型動物，因此它會緩慢接近你們，吐絲——我們用一張大盾擋住， 而第二張大盾作為跳板，當它全力前傾衝刺的時候，第三個人從盾牌的跳板上跳上它的後背，並一下子砍斷它的後腰……你們都是海民，在獵殺海象的時候，應該反覆演練過跳起來用長矛穿刺海象後背的動作，因此，也許只有你們海民才有一擊必殺的把握。”

　　隨著一陣嘶嘶的怪叫，一個頭人帶著八名雇傭獵手各自用纜繩牽著蜘蛛一條腿兒，把一隻棕紅色的女神蜘蛛從獸欄中牽了出來，它背部上的女性的陰影只有高處人俯瞰才能得見，一般人只能平視它正面的數十隻複眼，這些複眼反射著光芒，似乎盤算著它的計謀，也似乎在刻意掩飾它視力很弱的事實。一般與它面對的人會被它邪惡的表情和粉碎機一樣的鉗形口器而震懾，而忘了它真正致命的是八根長矛一樣的腳刺，這些腳刺四根四根接觸地面而讓它能快速移動，發出並和流動一樣的哢哢聲。

　　“1、2、3……放！”頭人站到小山隊伍身後，大聲下令，八名雇傭獵手同時解開束縛大蜘蛛的繩索。那女神蜘蛛獲得自由，頓時將後半身直立起來，那桌面大小的腹部上，赫然是一幅悲傷的女人形象，這場景讓所有觀眾發出一陣驚歎，而小山和夥伴們則知道它正準備射出蛛網。頭人不斷用木杖敲擊地面，把蜘蛛引向小山，然後和八名手下向九個方向飛快而無聲地退場了。

　　小山和繭人船長躲在兩張巨盾之後，小山說:“我先來！”說罷，他往後退了一步，俯身蓄力。他回想刺蝽獵人的教訓:……要靜下來，一定一擊中的……向神祈禱，把它交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