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酒節

　　第四節:刺客頎長(1)

　　在頹廢神廟和木鐸酒肆的另一面的蘑菇集市正陷入一種熱烈的狂歡中。在蘑菇集市北部，這個街區中央是一個空場，平時就是一片荒地，而每逢出酒節之前，就會被北方最大牧場的統領——少司命魯特烏斯的巨大氈毛帳子所佔據。而他除了參加大司命的常規例會之外，就都會在這座大帳中歡宴。他的十八名奴販獵手護衛在大帳四周，為他四處奔忙買酒的奴隸跑來跑去。而他除了另一位北地少司命懷特*木師龍以外，並不邀請任何人。但所有自由民都可以花上十個蠡貝進出他的營帳，但奴隸不被允許進入，最受歡迎的遊女則永遠受到大帳最熱情的邀請。

　　“你發現沒有，我的朋友。”高大健壯的特魯烏斯敞開寬大的袍袖，袒露出肥碩的肚腩，他肆無忌憚地拍打著肚皮笑著說:“收成好的年景，咱們這大帳裡頭，擠滿了滿身新烤蘑菇餅乾味道的窮漢，可是如果像是今年這樣的破年景，大帳裡全都是騷娘們……哈哈哈……”

　　“所以你更喜歡荒年咯……”同樣高大健壯、散漫、隨意的遠房木師龍正盯著幾個女孩兒互相瞟著，嬉皮笑臉地搭著話:“你這話，讓我那位親愛的堂哥聽見，你這少司命的帽子，怕是戴不住了。”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這是你小子說的……哈哈……不過說回來了，好年景呢，老子靠這座大帳，一個出酒節下來，能賺上萬蠡貝……壞年景呢，就像今天。錢是賠定了，身子沒準也弄虛了……”他看見懷特勾搭的女子，覺得不行，拍拍他指著屋角另外幾個女孩兒。懷特一看，那是幾個健壯的北地女孩兒，他笑著搖頭，很是不屑特魯烏斯的品味。

　　看著帳子裡人越來越少，不夠熱鬧，特魯烏斯生氣地站起來，對隨侍的薩滿一揮手，大聲叫道:“把鼓打起來，沒人嗎?來，把老子的坐騎牽過來……給這幫土包子開開眼嘛！”

　　五名薩滿立刻打起手鼓……圍觀的女孩兒開始尖叫，隨著鼓點兒扭動起來。

　　特魯烏斯扭著肚子接受歡呼，回頭打趣地和懷特說:“，老子還得自己去拉一圈兒客去！”

　　“你小子，別招搖，小心點兒！你現在的腦袋在黑市上，也值個十萬蠡貝了吧?你飛出去，那可是一塊兒十萬塊的肥肉啊。”

　　“來嘛！我看看誰有這個本事把這個拿去！”特魯烏斯拍拍腦袋，豪爽大笑。

　　只見大帳被用高杆撐起，四名奴販獵手合力牽近一隻兩人高、一人寬、通體棕赤色的戰甲蟲來。這家夥幼蟲長在北方森林的松軟腐殖土裡——據說一天就能掘地十裡。戰甲蟲蛻殼兒後就成為叢林空中最凶悍的掠食者(地面上是獬豸獸)。而戰甲蟲會接受人類戰士的挑戰，如果你能在幾天持續的戰鬥中獨自勝它，它就會接受這名戰士，成為他的坐騎，畢生聽命於他。人類最初馴化戰甲蟲的戰士，就是史詩英雄——大戰士。他第一個馴服了一隻戰甲蟲，給人類戰勝天人蟲的幻想，他遊歷各個部族，說服了四大巫妖，一起點燃大地，發起了木化石之戰。如今，牧民中仍有一隻數量不詳的火騎兵，他們有個仍然發誓追隨大戰士的——木化石騎士團。當然，能加入這個組織，第一件事兒，就是要獨自進入森林，馴服一隻戰甲蟲。在農民嘲笑牧民的笑話中說——戰甲蟲根本不需要捕食，每天吃去挑戰的牧民孩子，就吃飽了。

　　煩躁的戰甲蟲翹著高傲的鍬甲，

鉗子一樣的大口中發出哢哢的齧噬聲。特魯烏斯故意讓這野獸在大帳中轉了一圈，才在群眾的驚呼聲中一把抓過韁繩，安撫了一下自己的戰友-坐騎。那大蟲子聞到主人，頓時溫馴了，低下了頭。特魯烏斯雙手在前鍬甲上一撐，那蟲子一發力，竟把幾百斤的大漢挑飛起來。而特魯烏斯竟然十分靈活地一個空中轉體，輕輕巧巧地落在戰甲蟲背上。特魯烏斯將雙腳緊緊插在羊皮鞍套裡面，單手抓著鍬甲分出來的小枝，吆喝一聲。那蟲子聽話，轉身往大帳外面爬去，剛一出門，後腿一蹬，全身豎了起來，展開鞘翅，震動真翅，在群眾的歡呼聲中向著黑蒙蒙的夜空飛了出去。　　特魯烏斯駕馭著戰甲蟲在蘑菇集市上空回旋飛舞，發出嗡嗡的轟鳴。地面上，兩個從頭到腳裹緊長袍的壯漢一前一後，蹩進一個剛清理乾淨的蘑菇種植地穴裡，他們確認無人後，從皮囊裡掏出燃燈水母，各自解開長袍，解下面具，露出真容。

　　“我是火騎兵頎長。”那陌生人開門見山報出了自己名號。

　　“我是巡防營隊長，雷迪努斯，人們叫我腔骨。”

　　頎長掏出三枚盲羊牙齒，遞過去。

　　腔骨接過來，心中一沉，點頭說:“我聽說過你，你幫過兄弟會三次，現在有何吩咐盡管提。”

　　“我來，要殺了特魯烏斯，希望兄弟會的兄弟幫忙。”

　　“兄弟會刺殺奴隸主和權貴，但都必須是惡名昭彰、罪大惡極、背信棄義之人。”腔骨搖頭說。

　　“特魯烏斯出賣了牧民一百個有名家族的長子做了犧牲，現在牧區沒有一個人不恨他咬牙切齒，這算是惡名昭彰了吧?”

　　“這對你們牧民也許是深仇大恨，但我也有立場。特魯烏斯是原來出身你們牧民，但現在是我們農民的少司命。我不能因為他征討外族而刺殺他，那我成了什麽人了。”

　　“原來你們農民早已把我們牧民當做敵人了?”

　　“那也談不上，政治我不懂。”

　　“你們兄弟會不都是奴隸嗎?”

　　“不錯，我們都有主人。”

　　“好男兒豈能甘於為奴?你們幫我除了那個惡人，我幫你們反出蘑菇集市，在北地自由生活。”

　　“我家族不幸，被霾母蟲毀了，雖然約定為奴，但也自有恢復家名的辦法。兄弟會有所為有所不為……我若因此幫你，豈不是為了個人私事而壞了旁人性命?這樣做，不是卑鄙小人麽?還說什麽好男兒?”

　　這時，只聽見天空中嗡嗡作響，正是特魯烏斯駕馭著戰甲蟲低空飛過。

　　腔骨朗聲道:“聽，他就在明處，動不動手，隨你決定。但一旦出手，我便帶人殺你。”說罷腔骨正式將三枚牙齒還了回去，

　　頎長冷笑不受:“拿出去的東西，我豈有收回的道理。”

　　腔骨想了想，收了牙齒，掏出酒碗，倒上酒，小心用燧石刀和火絨點著了，看著驚訝的頎長說:“那好，我敬你三杯酒，這是我朋友剛釀出來的……叫做火神之吻……給你這個火騎兵喝再合適不過了……你們牧民不是常說……”

　　“玩火者必自焚……”頎長結果燒著的酒碗，疑惑一番，大口幹了，嗆得愣住了。

　　腔骨哈哈大笑，又找個酒杯，自己也倒上，又點燃了，和頎長對飲，兩人一仰頭，幹了杯中烈酒，哈哈大笑，各做一個軍禮轉身而別。

　　特魯烏斯駕馭著戰甲蟲直飛過環形鬥獸場上空，鬥獸場囚籠裡的猛獸紛紛嘶吼。特魯烏斯長聲大笑，迎面卻見一隊天人蟲巡行而來，他學著祖先勇士的樣子，單腳勾住皮鞍，長身而起，空手做彎弓搭箭的樣子，朝著天人蟲做了幾個射擊的樣子。那一隊天人蟲並未理睬他，只是在酒肆上空打個圈，就消失在霧氣當中。特魯烏斯興致索然，壓住風頭，降落了戰甲蟲，交給手下奴販獵手。

　　特魯烏斯瞄一眼，看自己一番飛行秀，真的招呼來不少觀眾。 於是他接過懷特遞過的酒杯，喝一口大聲宣布:“現在來點兒真格的！”他一揮手，奴販獵手將十余名奴隸鬥士牽了上來。

　　特魯烏斯大聲發問:“你們愛戴我麽?”

　　奴隸鬥士們舉著武器歡呼:“特魯烏斯！”

　　特魯烏斯大聲命令:“那就為我去死吧！今晚優勝者，有挑戰我的權力！”

　　一聲令下，觀眾們熱血沸騰地歡呼起來，紛紛在奴隸身後的木板上下注。

　　然後，奴隸鬥士輪流上場，開始了廝殺。

　　“過兩天才是出酒節……你可別把老本兒都在這裡就打光了。”懷特看得興致勃勃，嘴上卻勸他的夥伴。

　　“哈哈……我又不傻……我也就是現在圖個樂子，能贏的自然留他一命，輸的有啥用?”特魯烏斯笑道:“再說了，這次，老子我還是要親自下場的，手下的角鬥士得認真選出幾個好用的才行。怎麽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場玩一下?咱們打個雙打組合?”

　　“我倒想啊……”懷特喝口酒，搖搖頭。言下之意是他要是也下場，會被大司命堂兄罵個狗血噴頭的。他接著說:“你也別下了，而且這次比賽應該輪不到我們出場，似乎這次是要看海民的戰鬥。”

　　“哦……因為大海上最近的戰鬥比較多嘛……也在理。可是蘑菇城光靠角鬥賽，而沒有戰爭的話，我看也不行。”特魯烏斯哂笑道。

　　“還是安安寧寧的喝酒的日子舒坦啊……”懷特搖頭笑道。

　　這時，一名角鬥士一不小心，被一棍子打翻，血糊糊地拖了下去。觀眾爆發出激烈的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