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奴隸營

　　第二節:奴隸種植園(1)

　　克蘇恩大陸沿海擁抱溫暖的海洋季風的胸懷是一大片連綿不絕的平原，這片平原除了中央一小塊兒丘陵地區之外，被劃分成四大片領地。

　　首先是最富饒和高產的東部沿海區，這裡人口稠密，人口分成三個部分——

　　其三分之一靠海吃海，以捕魚、撈海藻、采集貝類為生，現在的是不久前歸化的塗山家旁支首領斯卡特*塗山作為少司命管理這裡的事務，而他還有兩個重要職責，其一是造船和培養水手，其二是負責不斷和近海的塗山家交際，爭取更多海民的歸附。

　　另三分之二則生息在克蘇恩最重要的地區——農業部落聯盟首都——蘑菇集市的所在。顧名思義，這裡是連接海港的數十個集市組成，這裡有海民用霾母蟲丸子、魚乾、魚油、海象皮、鯨須等海上貨物換取蘑菇、藥品以及酒的海民集市和修船船塢。也有供牧民交換牲畜和皮革的大畜欄、供南部沼澤流民交換珍奇異獸和藥材的草藥集市、以及奴隸人市。當然，每當夜晚降臨，這裡還會隨機出現幾個見不得人的夜市——各路采菇人的消息集市(類似酒吧)、特殊的奴隸市場、神廟經營的神女集市——在這裡新婚的女孩要做一夜巫女——侍奉代表過路神明的陌生人度過一個夜晚(也有的家庭則要求女孩兒賺到家裡滿意為止)、還有一些與獵頭者、綠林好漢相關的賊贓集市，據說在這些集市上，常年掛著各類人頭獵殺目標的賞格。這個巨大且錯綜複雜的集市名義上歸白聖僧的堂兄——大司命的侄子特魯法*木師龍掌管，他同時還管理著木師龍家族的核心領地——東部廣大的種植園，由於這裡更容易獲取海民的霾母蟲丸子作為蘑菇根樁，所以這裡出產的蘑菇又多又好——也養育著人數最多的木師龍家族——農業民族由廣大的自由種植民和附庸奴隸構成。自由民一般隻負擔農業生產，而奴隸分兩種，一種是歸附信仰白聖僧的奴隸(與其說是奴隸，不如說是發誓無限向白聖僧效忠的奴才，他們發誓可以放棄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以此獲得大司命的垂青，例如巴拉特家族的族長普列烏甚至被委任為少司命——一個身為奴隸的少司命)，這些奴隸往往從事更危險或技術工種，比如團防營戰士和盲羊阿班，他們會因功勞和技能的提升而被委任重要的崗位，而這些崗位卻很少向自由民開放。這樣的分權制度保證了木師龍核心親族權利的安全而平衡。木師龍親族自己將祭司權緊緊抓在手裡，但將財富交給自由的農民和商人、而軍隊權力卻交給奴隸——團防營和奴隸獵手的領班普列烏*布拉特。另一種奴隸則是不肯皈依白聖僧的異教徒，這些奴隸會披枷帶鎖，充當最艱苦的勞動力或者在殺戮祭送到海上充當犧牲。還有另一種特殊奴隸，就是每年為了出酒節的盛大活動而特別豢養和訓練的角鬥士。據說角鬥士血腥的彼此殺戮能獲得神的青睞，優勝者會被尊為英雄。他們的鮮血是否取悅了神祇不得而知，但無疑取悅了廣大自由民。在出酒節常設的角鬥會場四周，零散自然生長著盲羊阿班們和失地自由民的棚戶區，他們往往依靠救濟和乞討為生。而在角鬥場的後面，越過一個“大司命”廣場，就能看到依傍丘陵逐級向上所建造的聖殿——轉世者聖殿——白聖僧的聖殿(注意不是集市裡夜晚有神女出沒的一般薩滿神廟)，這裡四周有高大的夯土院牆，中央供奉著大地之神的聖堂，

還有風神還海神的兩座配殿，中央則是農業民族聚會的議事大廳，上面分別是大司命和白聖僧的居所。這兩棟居所廣大而多房間，按等級提供給各氏族親屬居住(各個農業民族都要派遣至親居住此地，形同人質)。最後面，是紀念天神之戰的鎮壓火神大立柱，以及立柱下面的一座兵營和監獄，這裡駐扎著武僧團——無常信使(目前也是布拉特家族掌管)。在這裡與火神柱毗鄰的山頂瞭望塔上，可以俯瞰整個雜亂無章、臭氣熏天的蘑菇集市。　　在蘑菇集市四周，隔著被稱為大地之乳的丘陵地帶還有這片大平原的其余部分:

　　南部分成兩個地區，主要的種植園掌控在實力強大的奴隸主西林家族手中，目前的少司命是野心勃勃的西林*德拉塞厄。為了製衡這個少壯派，大司命委派木師龍家族中的老好人特米特*木師龍在南部和沼澤流民交界的遠域邊區擔當少司命。而這個區域，目前遭受了開花植物的感染，地衣草原正備嚴重破壞，盲羊誤食開花植物後會變爆發恐怖的瘋羊病。

　　以西北方寸草不生的死火山區為界，正西部是相對貧瘠的西部地區，這裡的人民很多盼望著得到向東遷徙的許可，從而擺脫依靠采集和狩獵這樣朝不保夕的困窘生活。但另一部分則寧願半饑半飽但也好過擠在肮髒惡臭的蘑菇集市中。這裡的兩位少司命是采集為生者的頭領——拘謹的聰明人——厄斯*圖列阿圖斯。以及在荒原上放牧者的頭人——開朗好酒的莽漢——普列烏塔羅第八。西部由於出產單一，所以不得不對木師龍家族保持順服換得恩賜和商路暢通，而他們兩個家族彼此通婚，關系良好，保持與世無爭的生活方式。

　　丘陵和西北方死火山區隔出來的北部大平原一望無盡，一直蔓延到山林迭起的北方蘑菇森林。這裡本來是克蘇恩牧民的傳統生息地區，在木化石之戰後，以驃勇凶悍的牧民為首的人類聯軍遭受慘敗，無情的大火燒毀了半個蘑菇森林，致使殘余的牧民一直向北逃遁，留下的廣袤地區在後來一百多年的時間中，逐漸被農業民族開墾成蘑菇種植場和半耕半牧的種植園和獸欄。遊牧為生的牧民逐漸喪失了自己的領地，而昔日戰爭的盟友，因此變成仇敵，邊境相互仇殺和衝突不斷。如果真如大司命所預言的氣候變冷，那麽遊牧民必定大舉南下，焚毀獸欄和農場，把這裡恢復成昔日的地衣草原。這裡的少司命是掌管最大種植園的強力領主——以勇武聞名的強者——統帥歸附牧民的領主特魯烏斯第三，他是農業民族中唯一能馴服了戰甲蟲的騎士，並正準備組建一個自己的騎士兵團。他還是數次親自參加出酒節角鬥比賽的志願者，並由於在比賽中勝出而在農民中間擁有極高的聲譽。另一位少司命是木師龍家族的遠親——懷特*木師龍，既要牽製特魯烏斯的發展也和斯卡特*塗山一樣，要代表大司命與未歸附的牧民進行外交斡旋。

　　綜上贅述，在信仰領袖——年輕的轉世者溫特李*木師龍以下，農業民族實際權力掌握在大司命庫斯烏姆*木師龍(也就是白聖僧的父親)手裡，除他以外，木師龍家族中還有三位少司命分別是炙手可熱的蘑菇集市和東部種植園的統領，被稱為胖市長的特魯法*木師龍，南部的老好人特米特*木師龍和北部騎士懷特*木師龍。其余五位非木師龍家族的少司命，是南部少壯派西林*德拉塞厄，西部友善的聰明人厄斯*圖列阿圖斯和開朗好酒的普列烏羅塔第八，還有兩位是海民塗山家的皈依者斯卡特和牧民領主特魯烏斯第三，除了這些地區統領，最後一名少司命則是一名奴隸，農業民族的軍事統領——深受大司命信賴的普列烏*布拉特。由於普列烏的功績，就連他的弟弟普列西亞*布拉特，也被破格提拔為農業民族的采菇人，成為負責白聖僧近衛的武僧團——無常信使的領班。

　　在整個大平原上，布滿成千上萬的蘑菇種植園，每個種植園都由一個獨立的自由農民家族管理，並擁有這片土地上的一切出產的財富和奴隸。一般來說，田地出產的十分之一繳納給包稅人，十分之三交給家族族長——用以供養自己家族的貴族和巡防營(他們負責保障安全、狩獵和基建工程)，剩下五、六成的出產可以自由支配，但一般族長和包稅人往往沆瀣一氣，拿走的遠不止規定的部分。這使大部分種植園都處於饑寒交迫的貧窮狀態，使他們買不起奴隸，沒時間享受生活，只能日複一日在田間勞作。這種勞作消磨掉了他們所有精力、怨念、憤怒和好奇心、使平原上的農人成為克蘇恩最馴服的人民。

　　蘑菇種植園是由或多或少的半地下地窖組成，在克蘇恩開荒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要在地上挖一個大約十五步寬、兩人多高的圓形地窖，地窖上蓋著草簾子。地窖牆上掏一個與其他地窖相通的煙道，然後將淋滿糞汁的霾母蟲丸子作為培養基擱置在中間的培養灶上，風乾後，將蘑菇孢子均勻地撒在上面，定期噴上淨水，蘑菇就能順利生長了。為了獲得高產，一個是高提高地窖的溫度，因此所有煙道都通向農人半穴居住所的火灶，火灶日夜燃燒了著肥力耗盡的霾母蟲丸子，燃燒的熱力通過風道進入各個地窖中，使每個地窖溫暖如春。但過熱會奪走太多水分，使蘑菇枯死，過冷會使蘑菇生長緩慢，並得各種疾病，甚至種出奇怪的害人蘑菇。但也偶有例外，生長出珍貴的致幻蘑菇， 可以高價賣給采菇人。種植園裡經常流傳著有種出大量致幻蘑菇而一夜暴富的平民夢想。一家人的灶火最多能提供四五個地窖的保溫，再多就得再多開挖一個專用的火塘，這裡可以供家裡年長的孩子們分居，或者乾脆分家。在新挖的地窖中，往往會先養一隻卷尾跳蛙在裡面三天時間，如果它不會因為寒冷而尖叫或因過熱而萎靡不振的話，這個新挖的地窖就可以使用了。一顆質地良好的霾母蟲丸子大約可以提供蘑菇反覆生長半年，然後就算繼續施肥也難有豐收，因此就會被淘汰下來，成為燃料。但如果沒有新的霾母蟲丸子補充，不出半年，克蘇恩平原上數以萬計的地窖就會煙熄火滅，變成人吃人的人間地獄。而如果霾母蟲丸子源源不絕，很快就會聽到盲羊阿班的樂手們在鄉間宴會上歌唱，宴會中也不會缺少蘑菇釀成的啤酒和冷蒸餾的高度酒——生命之水。因此，據說首位白聖僧曾留下名言:霾母蟲越多，霾母蟲丸子越多，人煙就越多，人煙越多，霾母蟲又越多……因此，把無用和敵對之人奉獻給霾母蟲，是相當合理的事情。

　　當然，這樣的農業和居所陰濕、惡臭，半穴居和無窮盡的辛勞使農民孱弱佝僂，被其他種族鄙視。曾經有一名駕馭戰甲蟲的火騎兵飛越克蘇恩大平原的上空，他看到大地上布滿的圓形地窖猶如黑死病人身上的惡斑，而農民當然也就是克蘇恩感染的瘟疫了。當然，農民也會用同樣的惡語揶揄滿身腥膻、滿頭跳虱的牧人和滿肚子寄生蟲的海民，更不要說那些處在鄙視鏈最低端的——半人半鬼的沼澤流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