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對渤海灣的夏朝遺跡探索中,我們小隊除了我外全軍覆沒,那時候我參加工作剛兩年,兒子出生沒多久,隔壁是孩子他媽的病床,這邊是隊友們的病床,我一個一個送走了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
“一個個曾經跟你共患難的人,成了一張張黑白照片。我永遠忘不了那些隊員們和他們家屬絕望和死寂的眼神。”
他的腦海裡幻燈片一樣播放著那些深深刻在靈魂深處的片段,隊友彌留之際蒼白的嘴唇,老教授花白的頭髮,還有家屬們歇斯底裡的哭聲。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江藏海一反常態地沒有說髒話,卻並沒有給景隆什麽違和感,像是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
人成熟到一定程度,都會習慣性地戴上面具,只有在釋懷內心最深處的情感時,才會撕下層層偽裝,讓旁人瞥見最初的自己。
他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不是個合格的丈夫,甚至不是個合格的兒子,平時喜歡酗酒抽煙罵人,但他做著一件自身堅持並且認為對的事情。
人這一生中,能堅持一兩件事便很好。
景隆沉默半晌,此刻他已經能開口說話,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甚至鼻子還有些發酸。
景隆抽抽鼻子,只是重拳錘了錘江藏海的肩膀,心裡默念了一句對不起,我此刻什麽也為你做不了,我還要等。
原來,我才是那個最沒用的人。
很多年很多年以後,老態龍鍾的景隆終於卸下了他身上的重擔,孑然一身的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很多張紙,對不起,我向你隱藏了這麽多秘密。
對不起,我沒辦法對你像你對我一樣,對我們來說,感情比生命更奢侈。
對不起,我沒能救得了你。一聲聲的對不起,混合著眼淚,在火中飛向天空,說給想聽的人。
兩人的夜話飄散在厚重的夜幕中,抬頭看,星星在眨著眼,穿過幾萬甚至幾十萬光年的路途,留下的星光,灑在了整片大地上,一切的改變都在悄無聲息中。
江藏海再度站起身時,絮絮叨叨像個糟老頭子的中年人便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龍行虎步、氣勢衝破雲霄的末武時期開言第一人。
他憑空飄起身子,接引漫天星光入體,一掌劈暈景隆,將他拋到外圍軍隊駐扎的地方。
“我輩大道,破凡動心,開言悟道,尋真知命,觀天化宇。道無終極,而人有力盡時。”
我江藏海,今日就領教一下你們這些,隱藏在另一部古史中的老不死們,看看還有多少老不死,視眾生為螻蟻,苟且偷生來悟這假道!”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話音方落,夜空中月華突然大盛,一儒生身穿北宋年間的大儒服,頭戴黑色儒巾,腳踩月光踏空而來。
“道兄,末武時代修行至開言期屬實不易,”儒生朝他拱拱手,“在下顏破局,儒家顏氏。”
“老子不聽,”江藏海搖頭,目光堅定,“今天擋我路的,都得死。”
顏破局繼續作揖:“奉家師之命,給道兄傳話。大道有缺,我等遵循先祖之命隱於世外,並非盡如道兄所想,皆為貪生怕死之輩。修道艱辛,還請道兄這次高抬貴手,為我等讓開道路。”
“不可不可,”顏破局身旁光影攢動,又是顯現一人,一光頭佛陀滿面含笑,朝江藏海念聲佛號,“江施主此等天資,與我佛有緣,乃昔年觀音大士座下童子投胎轉世而來。待眾妙之門開啟後,
要隨本居士回歸靈山真墟皈依我佛。” “我去你大爺的,老子兒子都有了。”江藏海含怒出手,低喝:“吾有偉力,開山斷海。”
下一秒,江藏海的身影出現在光頭後面,一雙鐵拳砸在光頭身上,將他砸出十幾米開外。
光頭居士感受著身上的巨力,面上的笑凝固了,連忙高呼佛號,認真對待起來。
江藏海身形再動,跳至高空化拳為掌,似慢似快向著光頭居士頭頂落掌,口中繼續念念有詞:“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天邊隱隱傳來幾聲低沉的雷聲,場域內突然元素驟變,土火風水方位逆轉,空氣變成了枷鎖,將在場的眾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光禿居士看見這陣仗,金燦燦的臉更是一下子變得慘白,連聲高呼:“尊者救我!”
江藏海獰笑一聲,推掌下壓:“送你去見佛。”
他全身星芒大作,一掌落下,像是攜著巨星而來,要將這居士活活生打滅。
“真靈一念!”這片小空間內再度唱起佛號,一位乾瘦的老僧出現,身著一件布滿補丁的袈裟,抬手和江藏海對了一掌,護下了光頭居士。
顏破局看到出現的老僧面色一變,繼續低聲不語,沉默看著在場的眾人。
“童子好修為,以開言逆伐悟道境,頗有古佛之姿,”老僧念聲佛號,“可惜在紅塵歷練太久,殺性過重。”
“萬幸眾妙之門開啟,使得各方界域的封鎖也松動了些,老僧方能出來,接引童子皈依我佛。”
江藏海張嘴吐出一口血,惡狠狠道:“老禿驢他媽的沒完了,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不過,”他頓了頓,“你爺爺也不怕你。”
他說著閉上眼睛,一道閃耀著青光的八卦圖案,從他心口快速旋轉而出。快速流轉的氣流將他周身嚴密的護了起來。
江藏海在其中盤腿坐下,朗聲道:“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望天機,天機落萬法。”
他舉手托天,右手慢慢匯聚起浩瀚如山海的權與力。
“最煩你們這些禿驢假仁假義,饞老子身上的大道種子,還假惺惺說要接引我皈依。”
“滿嘴假仁假義,貪生怕死苟且偷生,悟這樣的道,尋哪門子真?禿驢,老子讓你看看,什麽叫真道!”
江藏海蓄勢完畢,抬手向老僧劈去。
“真靈一封!”老僧面目淡然念起佛號,像是在等他蓄勢結束。
天空中雲海匯聚起來,層層疊疊像是被某種偉力持續壓縮,老僧朝天招手,整個天幕的雲海都傾瀉下來,盡皆聚攏到老僧手中。
“去!”雲海再度飄然而去,將江藏海重重裹住,不僅消融了他的大道八卦印,更是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狗禿驢!”江藏海又急又怒,手中第一次結印變換起手勢。
“真靈一歎!”老僧朝前輕踏一步,身上袈裟離體而去,飄到江藏海上方。
“今有童子江藏海,紅塵墮心。吾燃論尊者,代佛行罰。”
“六根不淨,鎮獄.....”老僧淡然的面目突然變了,下一刻迅速收回袈裟,拽著光頭居士,跳出十裡開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俺來晚咧,好長時間沒出門,有點迷路。”
扛著一口大刀的憨厚道士,撓頭出現在江藏海身邊,一臉緊張地看著他:“小師叔,你沒事吧。幸虧你用了八卦印,不然俺還找不著你咧。”
憨厚道士正說著話,身邊又出現了一位披散著白色長發的高冷道士接過話:“再晚一點,還趕得上給小師叔招魂。”
憨厚道士摸著鼻子笑笑不說話,在那跟一臉懵的江藏海大眼瞪小眼。
高冷道士抬手凝出一道劍氣,朝老僧劈去,冷聲道:“這人,我真武宗罩了。”
老僧閃身避過劍芒,沒有再度回話,像是怵了眼前人的氣勢。
“還有那些藏著沒露面的,都出來吧,認認我真武宗的當代小師叔。咱們人齊了也好開門,莫要節外生枝。”
“儒門孔氏孔薪,見過抱陽真人,見過江小師叔。”
“先秦陰陽家陰守一,見過抱陽真人,見過江小師叔。”
“先秦墨家蓋天機,見過抱陽真人,見過江小師叔。”
“靈山大乘燃論,見過抱陽真人,見過江小師叔,”乾瘦老僧走上前來行了個禮,猶豫片刻又道:“沒有上四境的人來,真人可有把握能開此門?即便開了,無上四境的人護道,我等去門後又有何用?”
“我們,沒有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