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是你啊。”程旭源苦笑道，“發生太多事情，我都記不清了……”

　　實際上，他根本不認識這麽個人。

　　陶藝家的穿著和遊戲裡一模一樣，臉也相差無幾。程旭源注意到，他的衣角沾滿了各種各樣的顏色，看上去像是彩繪時打翻了顏料桶。

　　其中有一抹紅色較為顯眼。

　　因為那紅色太過鮮豔，勝過了其余所有微微發灰的顏色，如同血一般漂亮。

　　“哈哈。確實，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陶藝家笑了笑，“鄰居們突然不見了，連我也嚇了一跳！小程，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真人了。”

　　“我當然是真人。”

　　程旭源聽他的話，好似對這情況有所研究一般，“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裡?為什麽大家都不見了?”

　　陶藝家兩隻手捧著那個大的出奇的袋子，說道:“說來話長，不過，還有人活著就好。我們先去我的樓層吧。”

　　“你的樓層?”

　　“是。因為這裡不安全。”陶藝家壓低聲音，“既然你逃出來了，應該有見到那個怪物吧！萬一它來這裡就麻煩了，我們得躲起來。”

　　陶藝家說完，便緊緊抱著那大袋子，與程旭源擦肩而過，走入了電梯當中。

　　他經過的瞬間，惡臭變得更加濃烈，甚至摻雜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等等，血腥氣?

　　程旭源開口問道:“對了！剛才你看見其他人了嗎?”

　　“其他人?沒有啊。到現在，我見過的人只有你。”

　　陶藝家神態自若。

　　不過，古怪的是，他進入電梯後甚至不願意放下那個垃圾袋，而是將它如同珍寶般抱在懷中。因為騰不出手，他也沒有按下電梯的任何按鍵。

　　“這樣啊。那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

　　程旭源也露出微笑。

　　禮貌性質的。

　　實際上他握著鐵管的手倒是一點沒松。

　　程旭源走進電梯，試著按了按電梯的按鍵，除了四樓可以亮起外，其他的樓層毫無反應。他隻好按下四，然後靜靜等待門扉關閉。

　　其間，他一直注意著陶藝家的動態，然而，陶藝家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垃圾袋。

　　他的表情像是虔誠，又像是……含情脈脈?

　　程旭源的心中生出了古怪的感覺。

　　電梯裡充斥惡臭。程旭源不禁想起剛才聽到的嘶啞呻吟，那會是誰的聲音呢?第六層……原本是誰的屋子呢?

　　為什麽陶藝家從中走出?為什麽他抱著垃圾袋?為什麽會嗅到血腥氣?

　　其實其中有幾個問題，程旭源已經有了答案。但是這些絕對不是能隨便問陶藝家的，現在誰也不可信任，他不能貿然行動。

　　電梯光滑的內壁上，映出陶藝家的臉。他用細長的眼睛打量程旭源許久，率先開口道:“別擔心，到了我的房子就安全了。”

　　他的口氣很輕柔，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不過我們只要齊心協力，就能夠戰勝怪物。”

　　程旭源的眉毛跳了跳。

　　他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一副疑惑的模樣:“戰勝怪物?什麽意思?”

　　提到怪物，他吸了一口冷氣，臉上表現出極其深重的恐懼之色來。恐怕要不是還有點成年人的矜持，他就要跪在地上抱著陶藝家的腿，求他救命了。

　　陶藝家將他的表情看在眼中，點了點頭。

　　“當然。怪物不是不可戰勝的。

”　　叮叮叮。

　　電梯到達了四樓。

　　程旭源後退一步，隨時警戒著可能從外面和裡面到來的發難。不過，陶藝家表現得光明正大，甚至率先從電梯中走了出去。

　　“呼……”

　　陶藝家松了口氣，抱著垃圾袋便向右邊的路走去。

　　程旭源連忙跟上。

　　和之前的樓層不大一樣，這層看上去還算正常。天花板上的燈完好無損，還散發著光芒，走廊裡因此並不顯得昏暗。周圍的牆壁也是一片雪白，沒有裂痕，乾淨得讓程旭源差點以為自己在夢裡。

　　“我們很有可能已經不在正常的世界了。”陶藝家在前開口道，“除了你，我還沒見到人影過，樓裡只有那些怪物。不僅如此……”

　　“不僅如此?”

　　“啊，是這樣的。我發現，這裡的場景雖然看起來與現實中我們住的樓沒有差別，不過，有些地方還是不太一樣的。”

　　陶藝家說著，已經走到門前，“比如，我之前試著想去探其他樓層，但是……我發現電梯好像只能通向三個樓層。那就是四樓、六樓，還有九樓。”

　　“除此之外的樓層，就算從樓梯間走也不通，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樣。不過既然你在這裡，那，十三樓應該也是存在的吧?”

　　程旭源想起，自己所租住的房間確實是十三樓沒錯。看來在陶藝家的認知裡，小程也是住在那裡的，這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是……是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程旭源戰戰兢兢問道。

　　“不知道。也許，這是那個怪物創造出的空間也說不定。”陶藝家口中說著些如果擱在平常，一定會被當成中二病感到言論，然後忽然看向程旭源，“小程，麻煩你幫我開下門好嗎?”

　　“嗯?”

　　“我兩隻手都佔著，稍微有點……”

　　陶藝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過我沒鎖門， 你直接打開就好。”

　　程旭源略一遲疑，“要不我先幫你拿著東西?”

　　陶藝家懷裡抱著看起來格外沉、散發惡臭的黑色垃圾袋，而且，他始終不願意把那垃圾袋放在地上。

　　程旭源伸手要去接時，被他側身避開。陶藝家細長的眼中忽然聚起晦暗不明的光芒，但他唇角上揚，仍在微笑:“太沉了。還是我來吧，小程，你只需要幫我一個小忙就好。”

　　程旭源狐疑地看著他，陶藝家又道:“放心，我的房間絕對安全。裡面不會有怪物……小程，我又不會害你。”

　　他說得殷切，語氣溫柔。但是程旭源完全不買帳。

　　我信你個鬼。

　　在這已經沒有活人的樓中，突然出現一個又善良又親切的NPC，用屁股想都知道有問題。

　　“真、真的嗎?大哥，你別騙我啊……”

　　程旭源的手顫抖著，遲遲不摸上門把手。陶藝家似乎可以看穿他的想法，再三溫和勸道:“我沒必要騙你，小程，我是你在這裡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可是……”

　　程旭源不為所動。他在試探著陶藝家的底線，這家夥裝好人的限度究竟在哪裡?他會突然暴起嗎?

　　陶藝家眯起雙眼，眼中的光芒尖銳，好像要將人完全刺穿。他懷中垃圾袋惡臭更甚，從塑料之內流出的髒汙黃水將他的衣物完全浸濕，此時滴答滴答落下不少液滴。

　　“除了推開門，你什麽都做不了。你想戰勝怪物嗎?那就只能相信我。”男人面色依舊溫柔如水，他微笑著說，“小程，幫我開個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