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源認真地總結自己的處境。
首先,門外不知道什麽東西正在不斷敲擊著門扉,開門肯定是個不好的選擇。
其次,自稱刻耳柏洛斯的黑客正不停地要求他去玩自己製作的遊戲。
話說,這難道是某種營銷手段嗎?為了賣出遊戲,現在的人也太拚了。
程旭源控制著鼠標,白色的箭頭在兩個選項上徘徊許久。好像小說裡也經常出現這種情節,比如突然彈出聊天框,上面寫著“你想體驗活著的意義嗎”之類的問題……
一旦點擊【是】,就會被卷入未知當中。
“話說直接選【否】會怎麽樣啊?”程旭源喃喃自語,“或者拔掉電源……操,我忘了,我早就斷電了。”
從一開始,他的房間就已經斷電,只有失去了電力的顯示屏還在運作。
看來拔電源也不能嘗試。
刻耳柏洛斯再也沒有給出提示。只有離開了電源還在獨自運轉的屏幕散發微光,上面的字體格外滲人。
雖然特別想作死地去點一下那個【否】字,但是,不知為何,只要一看到它,程旭源就直冒冷汗。
可能是體內古老的危機意識作祟,讓他預感到點擊【否】可能導致禍事,程旭源猶豫半晌,最終點擊了【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下一刻,門外爆發出瘋狂的聲浪。
連程旭源都被嚇了一跳,地板明顯的在震動,椅子在搖晃。不知外面的家夥用了怎樣大的力氣捶打著門板,巨大的捶打聲接近變形,近似於野獸的怒吼。
這樣下去,門被捶開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操,別跟我說點【是】以後它會進來!刻耳柏洛斯?你能聽見嗎?”
程旭源罵了兩句,沒得到任何回應。
屏幕上的字跡完全消失了,一片黑色的背景逐漸消融,變成了亮白色。屏幕上是簡單的像素貼圖,可以看出是個小鎮的模樣,小鎮的道路上站著黑色的像素小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野獸的怒吼也停息下來。
地面不再震動。取代了砸門聲音的,是什麽利器劃過平面的聲響。
尖銳、令人牙酸的聲音讓程旭源汗毛立起。
門外的大力士好像忽然變成了有利爪利齒的生物,程旭源已經能夠想象出它趴在門前,雙手嵌入門板當中的模樣了。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似乎不將門挖穿就不罷休一樣。
但是程旭源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慌神了,所謂的恐怖遊戲,就是依靠氛圍來恐嚇玩家的。現實也一樣,只要他不在乎,沒有東西能夠嚇到他。
打定主意,程旭源穩穩地坐在了電腦椅上。
他按動鍵盤,電腦上穿格子襯衫的黑色像素小人便開始左右移動。程旭源發現,小人的狀態欄裡寫著他的名字,【小程】……那不就是自己嗎?
現在他可以確定,刻耳柏洛斯就是衝著他來的。
【小程】在小鎮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著,隨著他走進城鎮當中,響起了輕柔舒緩的音樂聲。透過程旭源花大價錢買的精品音箱,樂曲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混合著門外不斷抓撓的聲音,還真有點奇怪。
像素小人周圍的景色幾次改變,
它在路上慢悠悠地走著,影子被拉的很長。 吱吱吱、吱吱吱。
舒緩的音樂和抓撓聲之中,又插入了短促的突兀音效。聽起來像是老鼠之類的生物在輕叫,與此同時,像素小人背後的影子逐漸扭曲。
從影子的模樣開始變形,從黑影當中先是伸出幾隻彎曲的手,正如他在開始界面看到的黑手。接著,那些黑手漸漸變成了尖銳如同刀鋒的東西,向兩邊伸展開來。
不過【小程】完全沒有發覺,程旭源操作著角色轉了兩圈,伸出來的部分便縮回了影子當中。
“那是什麽?看起來有點像某種生物……而且兩邊伸出來的部分還是對稱的。”程旭源沉吟道,“蜘蛛?螳螂?”
【小程】繼續向前走著。直到一座房屋面前,他停了下來,因為那扇房間外有人攔住了他。
攔住他的也是一個像素小人,勉強可以看出是男性。程旭源看了一眼門前的門牌號,上面寫著4。
程旭源決定將他命名為四號房主。
【四號房主】的身下出現了對話框:“小程,你怎麽這麽著急呀?要去哪裡?”
【小程】的像素小人沒有動彈,也沒有任何選項彈出,好像他只是一個沉默的玩偶。程旭源試著繞過【四號房主】,不過,路被對方堵得死死的,完全不能繼續走下去。
【四號房主】繼續說:“別急嘛,今天怎麽這麽急?我還打算給你看看我的新作品呢。”
程旭源點了點【四號房主】的像素圖,【四號房主】頭頂出現了他的職業——陶藝師。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小程】還是沒有反應。但是【四號房主】主動走向自己的門時,【小程】一聲不響地跟了上去,好像真的打算跟著對方去看看所謂的新作品。
“靠,作死行為啊。”程旭源按了按鍵盤,發現沒辦法影響小人的行為,“話說要是角色死了會怎麽樣啊?”
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自己可憐的門。今天這麽亂七八糟的,搞得他都有點信玄學了,萬一……萬一這個小遊戲其實關乎性命呢?
雖然他是個頹廢宅男,但他不想死。
還有那麽多遊戲沒玩,他怎麽能死?
在他胡思亂想期間,【小程】已經跟著【四號房主】走進了屋子裡。周圍的背景換成了簡單的像素貼圖,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常的單身男人所居住的地方。
唯獨不正常的,是一些書架上、桌面上、木櫃上,都擺滿了陶藝品。有些是半成品,有些則已經上好了顏色,不過都是像素點組成的,程旭源也分不清楚上面都是什麽圖案。
【四號房主】:“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看。最近我感覺靈感都快枯竭了……”
【小程】不為所動。
【四號房主】:“在靈感枯竭之前,還好,我做出了這輩子最最好看的作品。”
【四號房主】的像素小人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帶領著程旭源的角色進入了隱秘的隔間。
隨著電燈被打開,遊戲界面也亮了起來。程旭源看到,在房間裡擺放著許多櫃子,最中央則是工作台,其上擺著一個古怪的花瓶模樣的陶藝品。
花瓶上好似畫了一張扭曲的臉,輪廓彎曲,已經不成樣子,卻有種奇異的美感。黑白分明,混合著各種顏色的兩隻眼睛完全不對稱,但程旭源卻能感覺到,它們正注視自己。
【四號房主】:“看看她,多麽美!”
程旭源操縱著角色,繞著花瓶轉了兩圈。花瓶下的桌面是深色的, 濃重的顏色有如乾涸的血跡,看了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花瓶瓶身滿是亂塗抹的顏料,那雙眼睛也被染成肮髒的顏色。【小程】剛剛轉身,程旭源便發覺,畫面中的眼睛微微動了。
它們像是靈活的遊魚,在花瓶的表面慢慢地飄浮著,改變位置。一旦遊戲角色【小程】面朝花瓶,眼睛們便會停止。
【四號房主】仿佛根本不知道這一點,只是自顧自地誇讚著這只花瓶:“他們都說我已經不適合陶藝……不過,我覺得我還有機會。因為我找到了完美的材料,能做出完美的參賽作品!”
程旭源看著畫面中的花瓶,微微皺起眉頭。
滋啦、滋啦、滋啦、咚咚咚、咚咚咚……
“咦?”
程旭源看了看音箱,又看向門,意識到好像是遊戲裡的音效。
遊戲角色【小程】配合著搖頭晃腦,【四號房客】似乎也聽到了,停止了自己對自己作品的誇讚。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和敲門聲不太一樣,聽起來像是狹窄空間裡有什麽東西正在奮力掙扎的聲音。一旦發生磕碰,就會傳出這種咚咚聲。
【四號房客】轉了一圈,最後在某個櫃子面前停了下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咯吱咯吱。
櫃子裡還是傳出奇異的聲音。【四號租客】完全沒被這詭異的情景震住,反而開始怒吼:“吵死了!”
程旭源眨了眨眼。
接著,【四號房主】的像素小人做出靈活的動作,狠狠踹向了那個發出怪聲的木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