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電腦風扇仿佛被什麽東西卡住，發出了極其怪異的聲音。程旭源還來不及去確認可憐的CPU發生了什麽，室內便響起嘎嘣嘎嘣的聲音。

　　天花板上的燈開始閃爍，幾次晃眼的光芒過後，便徹底熄滅了。

　　“操，怎麽回事?老子的鈦合金狗眼都被閃瞎了。”

　　程旭源苦著臉罵了一句，桌上的台燈剛才瘋狂閃爍，差點給他直接閃瞎。現在燈泡已經不堪重負，完全壞掉了，怎麽按開關都沒反應。

　　風扇還在滋啦滋啦地轉，他踢了兩下機箱，無端煩躁起來。

　　“電費我可是有好好交的啊。”程旭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算翻房東的電話，“沒道理……靠！不在服務區?那我他媽是在火星上?”

　　手機屏幕上顯示信號為零，別說打電話了，他連網都斷掉了。

　　頓時，室內只剩下自然光和電腦屏幕發出的微光。饒是足夠神經粗壯，程旭源還是意識到了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電腦為什麽還開著?

　　他確認了一下，屏幕上還是那個像素小人，只是那行字已經消失了。紅色的屏幕有些滲人，讓程旭源想起一些恐怖故事。

　　比如，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從屏幕中伸出，從剝落的手指上不斷滴落深紅的血液，噠、噠、噠——

　　咚咚咚咚咚。

　　在他腦補時，有聲音忽然響起。

　　程旭源被自己的腦補混合突兀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手機便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是敲門聲。

　　程旭源眨了眨眼，敲門聲確實是從門口傳來的。那扇算是比較老舊的門一旦被敲響，還會伴隨著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因此程旭源格外肯定，是自己的門被敲了。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有規律的敲門聲不斷響起。程旭源反應過來，他好像點了外賣。

　　“來了來了！”

　　他應著聲走到門邊，試著按了按室內的電燈開關，果然沒亮。門板還在一個勁震顫，程旭源咂舌道:“別敲了別敲了，我來了！”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敲門的人不為所動，還在自顧自地敲，好像根本沒聽到程旭源的話。

　　這公寓早有年頭，裝的也不是什麽隔音材料，樓上樓下做了什麽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隔著區區一扇門，程旭源才不信外面聽不見。

　　他火氣更大了，“別敲了！等下樓上會舉報我擾民！”

　　他也不是沒被舉報過擾民。樓上那家老是說他打擾了他們孩子學習，但是程旭源發誓自己打遊戲的聲音絕對沒他們孩子練琴的聲音響亮。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程旭源的手貼上門把手，正欲擰動。冰冷的金屬刺激著他的神經，

　　一般而言，如果屋主這麽久不開門，外賣員至少會有一絲急躁。但是敲擊門板的聲音依然那麽的有規律，好像無論什麽事情都不能撼動他的行為。

　　咚咚咚咚咚。

　　五下。五下。還是五下。

　　程旭源數著極其有規律的敲擊聲，感覺到自己的冷汗從額頭滑落。敲擊聲精準得離譜，就連聲色相差也不遠。

　　會有這麽巧?

　　“你是送外賣的嗎?”

　　咚咚咚咚咚。

　　“喂，

回答我。你是送外賣的嗎?”　　咚咚咚咚咚。

　　有規律的敲門聲回蕩著，唯獨沒有回答聲。如果有貓眼，能窺視外面的情況就好了，可惜這扇門什麽都沒有。

　　程旭源的手離開了門把手，即使不相信什麽怪力亂神，作為正常人的理性也讓他發覺，此時貿然開門絕對不妥。對方完全不應聲，肯定不是什麽正常人。

　　大齡宅男在家也會遇到這種險情啊。

　　而且不知是否錯覺，好像在他徹底下決心不要開門後，敲門的音色出現了微微的變化。那五下五下的規律逐漸變成了更加細碎的節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更加急促的音調仿佛開始催促程旭源為他開門，門板的震動也更加頻繁。

　　“你不報上名來誰會給你開門啊?”程旭源抱怨著，從地上撿起手機，“該死，應該報警……”

　　緊急呼叫完全沒有反應，程旭源還特意看了外賣app一眼，配送界面當然也永遠卡在了商家已接單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幾乎變作砸門，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響聲，但是平日裡的麻煩鄰居們一點反應都沒有。吱呀吱呀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門板搖搖欲墜，程旭源甚至開始懷疑這扇門不久就要被破開。

　　“……從剛才就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程旭源皺起眉頭。

　　好像食物腐爛的味道，臭不可聞。因為他曾經也把食物放到腐爛過，所以非常清楚。

　　這股味道在靠近門的地方蔓延，他往電腦旁邊挪了挪，總算能夠呼吸。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我靠什麽東西在響?！”

　　突兀的電腦提示音讓程旭源的手抖了一下。他竟然忘記了這倒霉玩意兒還開著，上面甚至還開著一片通紅的遊戲界面。

　　等等，那個像素小人應該摔倒在地才對?

　　但是此刻，屏幕正中央，卻是一個站著的小人。它在血紅的背景當中高舉雙手，一副慌亂的表情。剛才沒仔細看，這個黑發黑眼的像素小人居然和他穿的差不多，也是一身格子襯衫。

　　巧合嗎?

　　說到底，一個粉絲怎麽會知道他的真名?

　　像素小人處於慌亂之中，在原地轉了兩圈。它的腳下又出現了一行白色的字，是中文沒錯。

　　【程旭源，別看向其他地方了，來玩遊戲。】

　　程旭源甩了甩鼠標，眉頭跳了跳:“現在叫我玩遊戲?我看你是在玩我。”

　　好似能夠聽到他的話語，那行白字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信息。

　　【這是建議，程旭源，趁著還有時間，不如來玩遊戲。】

　　像素小人停止了動作，由黑白組成的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好像正與程旭源面對面，觀察著程旭源一樣。這種感覺令程旭源感到一點不適，但是他現在可以確定，對方正在監視著自己。

　　通過什麽?難道家裡有竊聽器和攝像頭嗎?

　　【不必尋找，我不存在於你身邊，也不需要借用任何人類的科技。】

　　心裡的想法也能被聽見嗎?程旭源挑了挑眉毛。據說世上有一種能力，是看著對方就能讀出對方所想。不過這是完全科學的，只是非常依賴自身強大的觀察能力。

　　門外一聲比一聲瘋狂的敲門聲作為背景音的情況下，自己還有心思思考這個，連程旭源都沒想到。

　　【你還在想這些無聊的事情嗎?】

　　“不然呢?外面的是什麽?”

　　【無可奉告。 】

　　“你是誰?”

　　【無可奉告。不過你暫時可以稱呼我刻耳柏洛斯。】

　　什麽刻耳柏洛斯，中二病才對吧。

　　程旭源有一瞬完全將對方當成了一個中二病黑客，但是，門外的異常不可以視而不見。

　　真的只是無聊的惡作劇嗎?

　　電腦中的像素小人還在注視著屏幕外的程旭源，然而，紅色的背景之中卻出現了一絲不協調的地方。

　　一隻又一隻純黑色的手從四面八方伸來，刺破了鮮紅的背景。它們抓住像素小人，將它拎到半空中，好像一群孩童正搖晃著娃娃那樣搖晃著小人。

　　咯咯咯啦、咯咯咯啦。

　　電腦音箱裡傳出奇怪的聲音，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畫面上黑色的手將小人的脖子纏住，收緊，然後慢慢地擰了一圈又一圈。

　　咯咯咯啦。

　　像素小人變成了癟掉的娃娃，它的腦袋從身子上脫落，如魚肚皮般又白又大的眼睛望著程旭源。

　　滋啦滋啦滋啦——電腦黑屏了。血紅色的背景和手都消失了。

　　深紅的字有如乾涸的血跡，逐步出現在他的屏幕之上。程旭源咽了口吐沫，手掌握住鼠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兀自響著。

　　【程旭源，來試試我的遊戲吧。這是我最後的忠告了。】

　　自稱刻耳柏洛斯的人對他下了最後通牒。

　　【是否嘗試遊戲?】

　　【是】

　　【否】

　　白色的鼠標箭頭落在選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