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蒼星山腳處。
微風拂過,林葉沙沙,陽光碎了一地。
兩個身影靜立在搖曳的樹下,面前是兩個新鮮的墳塚。墳塚沒有墓碑,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土堆,泥土的濕潤甚至都還沒有散去。
“龍哥,謝謝你幫我做了這麽多。若是沒有你,我可能連安葬自己的親人都辦不到。”郭過的聲音變得沙啞而有質感。經過這一場大悲之後,他年少的音色一去不複返了。
“不必多言。失去至親的痛苦,我也明白。我娘死在了狂派偷襲博派的那一晚。你肯定不知道,其實博派現在外強中乾,那晚的偷襲把博派傷到骨子裡了……”
“也許處理完這次劍神與墨煙塵的事之後,博派的羸弱,就會被江湖中的各路人馬熟知。很快,博派就會威名不再了。”秦龍對郭過的悲傷感同身受,隱隱有著相惜之情,所以話頭放得更開了,也談起了自己的愁苦之處。
“嗐,沒事兒,博派這不是還有龍哥你在嘛。”郭過笑著拍了拍秦龍的背,不過語氣之中故作輕松的痕跡很重。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感覺壓力很大啊。”秦龍緊皺著眉頭,低頭揉了揉太陽穴,“實不相瞞,我爹秦天柱,比起我的二爺爺,也就是秦四海,功夫上差得不是一星半點。現在,門派內的長老,包括我爹,還有眾多弟子,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我覺得我很難擔起這份責任……”
“和魏震天一戰大敗之後,我才明白,我要走的路還有很遠。還有之前魔教教主墨煙塵那驚天一擊,更是讓我有一種望塵莫及的感覺……天下武林落入他的魔掌,我卻無能為力……”
“不過,我還是會盡我所能!不讓墨煙塵的陰謀得逞的!”秦龍捏緊了拳頭,堅定地說道。
“說得好!我一定要為我爹和我哥報仇!我一定要讓墨煙塵不得好死!”郭過聽到秦龍提到墨煙塵,眼睛裡馬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秦龍聽了郭過的話,有種啞然失笑的感覺。
秦龍拍了拍郭過的肩膀說道:“郭老弟,我欣賞你的決心和勇氣,不過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你現在練武也來不及了……擊敗墨煙塵的事就交給我們武林正派人士吧。不如你現在回家陪陪你娘,畢竟至親故去,她一定也很難過,現在正是她需要你的時候。”
“我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了。我娘在生下我不久之後就去世了……那時正值冬天,也是我家最落魄的時候。我娘生下我,體質虛弱,不幸染上風寒。可是那時我們家已經落魄到飯都沒有得吃的地步,所以我娘她就這樣離我而去,我連她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龍哥,不如讓我加入博派吧,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練武的,哪怕是在博派做牛做馬,我也願意!”郭過目光炯炯地看著秦龍說道。
“這……”
“龍哥!拜托你了!”郭過的聲音嘶啞,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加入博派的事可以以後再說。既然你無家可歸,就暫且與我一行吧。現在蒼石鎮裡暗潮湧動,明天就是劍神的現身之日,我怕到時候會出大亂子,和我待在一起,肯定比你一個人要安全。”秦龍說道。
“龍哥!你果然和江湖中傳說的一樣俠肝義膽!”郭過大喜。
“唉,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蘇無花啊。她記憶還未恢復,武功也大不如從前,現在局勢如此混亂,得趕緊找到她才行。”秦龍還是說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無花姑娘”。
“蘇無花?她武功那麽好,
不用擔心吧?”郭過作為一個武俠迷,還是挺了解蘇無花的。 “你有所不知,蘇無花先前被東瀛六魔之一的衛宮九郎下了‘黯然銷魂散’。中了這種劇毒的無花姑娘本該是必死無疑的,但她竟然活了下來,不過代價就是失去記憶,並且武功倒退。”問起蘇無花,秦龍還是很願意細細道來的。
要是蘇無花在這裡,肯定又得吐槽:這故事我都沒你編的順溜呢,要不以後遇見什麽人都讓你來解釋好了……
“原來如此……難怪龍哥這麽關心無花姐,沒想到你和無花姐交情這麽好,我以前都沒聽說過呢。”郭過雖然是一個武俠迷,但這前幾天才發生的事情,他也無從得知。
“哈哈哈那是當然,畢竟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那時候,可真是驚險啊……”
於是乎,秦龍又開始興致勃勃地和郭過講他和蘇無花的故事。
與此同時,客來客棧內。
墨空樓感覺渾身滾燙,血管內仿佛流淌的是沸水而不是血液,全身上下的關節都在隱隱作痛,但令他不解的是,自己的經脈卻史無前例的通暢。
墨空樓睜開雙眼,視線卻非常模糊,只能勉強看見自己在一個房間裡。柔和的陽光灑在床上,隱隱約約能聽見窗外的鳥鳴和鎮民的叫賣聲。若不是墨空樓渾身劇痛,他一定會沉浸在這恬靜的時光裡。
現在墨空樓只能躺著,什麽都乾不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墨空樓的視力終於有所恢復,脖頸也能微微地移動了。當然,如果扭動的幅度太大,迎接墨空樓的將又是一波難忍的劇痛。
於是,墨空樓又花了一炷香的時間來微微轉動他的脖頸,方便他環視這個房間。
環視了房間,墨空樓知道了,他現在正在魔教的“據點”——客來客棧內。
但他也看到了一個令人不愉快的人。
房間角落的陰暗處,站著一個漆黑的人影,只有一雙陰濁的雙眼暴露在外。
“少主,您醒了。”黑衣人說話了,聲音沙啞,顯然是上次的傷還沒好。
是黑衣人丙。
墨空樓竭盡全力微微張開了雙唇,卻說不出話,只能發出一陣陣斷斷續續的呻吟,仿佛他就是一個垂死之人。
“教主的意思是讓您好好養傷,接下來幾天的事情都與您無關,您只需要在這靜養就好了。教主還說,您一定有一些疑問,不過不要著急,他說他會親自來跟你解釋的。”
墨空樓又是發出了一陣急促的低吟,不過黑衣人丙並沒有任何回應,依舊是隱匿在黑暗的角落裡,默默的執行著他的任務。
他的任務就是看管好墨空樓。
墨空樓見黑衣人丙不搭理他,也安靜了下來,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混沌的大腦逐漸啟動,清掃著冗余的記憶,對信息抽絲剝繭。
為什麽黑白兩派,甚至包括中立門派的諸多高層都在客來客棧齊聚一堂?是最終決戰嗎?
不可能,劍神都還未出現。時機未到,眾多門派沒有互相爭鬥的理由……
是父親想以一己之力單挑所有的罪過他的人嗎?父親是在為母親報仇嗎?
看樣子不像,父親和他們最後平靜地站在一起,看起來反而更像是同一個陣營的人。父親再強也不可能單挑在場的諸多高階武者,更別說還有些門派內長老級的角色……
但又會是誰能逼得父親全力出手呢?那個鬥笠劍客是誰?他好像是東瀛人……在場唯一的一個東瀛人,這會意味著什麽?
我能隱隱感覺到那個東瀛劍客的劍意,他應該不是普通人……
父親為什麽能和步天歌那夥人和和氣氣的站在一起?就算是父親修煉魔功容貌大變,步天歌認不出來,那父親看見步天歌為什麽不直接發難呢?父親單挑不了那麽多人,殺一個步天歌還不是手到擒來嗎?還是說父親想一網打盡?
也許是在為他成為武林盟主鋪路,畢竟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隨心所欲殺人的魔頭,是不能成為武林盟主的。天下的門派都不會願意這樣一個魔頭成為武林盟主……
那相約劍神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江湖上流傳最廣的謠言是錯的,父親必不可能殺劍神,這很難, 也完全沒有理由。我明白父親有成為武林盟主的野望,但這和劍神好像沒有關系,而且近年來關於劍神的消息已經很少了,劍神已經匿跡了五六年了……
墨空樓在自己的腦海中,給自己拋出了種種問題,又通過自己已有的情報,進行有邏輯的推理,得出了不少的結論。
但那些得出的結論,沒有一個是能解釋核心問題的,只能是作為一些排除錯誤答案的要素,讓墨空樓少走彎路。
現在,經過墨空樓的簡化,困擾他的主要問題就是以下三個:
第一,魔教教主墨煙塵相約劍神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第二,墨煙塵和步天歌那夥人的關系是什麽?是盟友還是仇人?亦或者是兩者都是?
第三,是誰逼得墨煙塵使出全力一擊?
這三個問題,是墨空樓怎麽也想不明白的。
難道真的要等父親親自來和我解釋嗎?他會和我說實話嗎?我現在傷成這樣,要修養到什麽時候?
不管怎麽樣,可能都得等到劍神赴約之後,一切才能慢慢揭曉。
等等……劍神赴約?
墨空樓趕緊瞥了一眼掛在門後的掛歷……
明天就是立夏!明天就是劍神現身的日子!
墨空樓大驚失色,隨後便為自己只能躺在這裡養傷而懊惱。
可伴隨著墨空樓的激動,他體內的內力,竟不由自主地運轉了起來,在暢通無阻的經脈裡肆意奔騰,並且其中很多運行的路線,是墨空樓以前從未接觸過的!
這種感覺是……修為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