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菏澤的汽車站一直等到傍晚,發往天津的車才坐滿了人。
終於發出車了,又得熬上一整晚的顛簸。
與邁遠並排坐著的是一個姑娘。
那姑娘靠窗坐了,因為旁邊坐著一個姑娘邁遠覺得不自在。本來困的要命,卻不敢睡,怕什麽睡著後咬牙咬牙放屁的醜態打擾了人家姑娘。
他看著車窗外的天與地混沌成一體,那一團團向後飛馳去的模糊的人間事物與那天邊那幾顆星星只有手指寬的距離。
車燈照向前方的光柱子在在黑夜裡攪動著。
窗外一簇簇的燈火出現在眼前,又漸漸地遠離。那是村落,那是愛凝聚的地方。
迎來送往,從每一村落出現的眼裡,邁遠都目送它漸漸成為一個光點,最後那一點光被黑夜吞噬。
突然,感覺到涼了。
汽車發動的聲響也越來越清晰,車內已經有人嗯睡熟的鼻息聲。
邁遠把準備好的外套從的包裡掏出來蓋在腿上。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長發姑娘,那姑娘靠著車窗,頭髮遮住了臉。
邁遠把衣服展開一半蓋在那姑娘的腿上。
那姑娘似乎動了一下,不過她沒有說話,她也沒有撥開邁遠搭在她腿上的衣服。
也不知是夜裡幾點,邁遠實在太困了,在顛簸中他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車停在路邊,路邊上站了一排男人小解。他也慌忙地下了車,呼吸下涼夜裡的新鮮空氣。
有乘客問到天津還有多遠,司機師傅大概困了,敷衍地回答說,天亮一定到。
一支煙還沒能抽完,司機師傅就催促著上車。
邁遠上車後發現同座位的姑娘不在,他急忙告訴司機。
一等再等不見人回來。
司機讓邁遠下去喊喊,主要車內的乘客開始抱怨起來。
邁遠隻好下車去找。
邁遠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他回到車上,車內的人一片罵聲。
邁遠又下車去找。
周圍沒有。邁遠隻好下了道走下漆黑的樹林。
到了樹林邊界他站住了,簡直是太黑了。邁遠不敢進去,這時他看了一眼汽車,那燈光給了他勇氣。
他小步走進了樹林,很快眼睛適應了漆黑的環境。
邁遠喊著:“喂,該上車了?姑娘你在不在這兒?”
沒有回應。
邁遠又說:“車內的人都急了,都罵呢!再不上車可就會被丟下了。”
邁遠說完就準備離開。
這時有聲音說:“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好。”
“你這也太慢了,快點吧!”
“我肚子不舒服。”
那姑娘說:“你走前頭,我馬上跟上。”
“好。”邁遠快步走向汽車。
隨後那姑娘就跟了過來。
上車後,司機一頓埋怨。那姑娘一個勁兒道歉,解釋著原因。從那姑娘道歉時舉動邁遠頓時想起一個人,高中同學盧心蓮,那個給他織過手套的同學。
車內昏黃的燈根本無法看清人的臉,不過看身材那姑娘與高中時的同學確實也有差距,所以邁遠沒敢問。
邁遠回憶著盧心蓮,可他已經無法完全記起盧心蓮的長相。
東方顯出魚肚白,車靠了邊。司機喊話,說天津到了。
很多乘客被喊醒,伸個懶腰後就急忙收拾行李。
邁遠下了車向人打聽到鬱江南道的寶石軸承廠的距離。
大家只是指了方向,
誰也說不清有多遠,大家一致結論到那個地方需要打車。 邁遠仔細觀察著周圍,他試圖在路標裡得出到鬱江南道的距離。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是邁遠嗎?”
邁遠回頭髮現是那個同座。
他一邊看著被頭髮遮了半張臉的姑娘,一邊回想著自己好像在什麽地點見過這個姑娘。
那姑娘把頭髮扎了辮子,
整張臉露了出來。她笑著說:“你看看我是誰?”
邁遠驚喜又激動地說:“你是盧心蓮?”
“認出來了?”
“哎呀!沒想到在這兒能遇到你。你一向可好?你大學畢業了?”邁遠一連問了許多自己輟學後關於心蓮狀況。
心蓮說:“你還是那麽白淨。一晚上都沒認出你來。你也在這附近發展?”
“發展什麽?我只是個打工的。”
心蓮問“你住哪兒?我就住前邊那一片平房裡,咱們先把東西放屋裡吧。”
邁遠說:“我不在這一塊兒,我得去鬱江南道。”
“那兒呀!我知道。要不先去我那兒待會兒,等吃完早點,車也多了,我送你。”
“不用了,不麻煩你了。”
心蓮說:“走吧。咱們老同學間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邁遠說:“不方便吧?”
“咱們是同學又是老鄉,當年還算是朋友,有什麽不方便的!”
說完心蓮催促著邁遠。
邁遠跟在她身後。邁遠這才看出心蓮穿著修身的牛仔褲,襯出她修長的腿與又圓又翹的屁股。她走起路時擺著柔軟的屁股。
眼前這個心蓮的身材與氣質讓邁遠覺得她一定結婚了或者已經有了男女間那種不能向人明說的曖昧關系。
一大片平房中間只有一條主路,剩下的過道有很多,幾乎每條過道都相同。
邁遠跟著心蓮在過道間拐來拐去,終於停了下來。
心蓮找鑰匙開門,邁遠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少抽煙吧。沒好處。唉……這鑰匙放哪兒了?”
這時候從東面走來一對男女,看上去有十七、八歲。大概是剛下夜班,他們眼睛紅紅的顯出疲憊的樣子。
他們倆貼耳咬舌地依偎著,在心蓮對門停下。
就在那男的開門時,那姑娘看了邁遠一眼,隨後她又仔細地打量邁遠一番。男的開門後,她推著男人進了屋。
門關後,從屋內就傳來那姑娘撒嬌與嬉笑聲。
終於翻出了鑰匙,心蓮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唉……可算找到了。我從昨晚就不順。”
屋內很黑,心蓮先進了屋,等她把燈打開後邁遠才跟進來。
剛進門是一間五六平米的小間,小間裡有洗漱池,水池邊上是一張立櫃,立櫃的斷格裡放著各種生活用品,過一道門向裡就是大屋。
心蓮說:“你隨便坐。我燒點兒水。”
屋裡有茶幾,茶幾邊有兩條矮凳。
隔著一道布簾子向裡是一張大床,對著大床的是電視櫃,電視櫃子裡還有一摞光盤,光盤下面的格子裡躺著幾本書。
挨著大床邊向裡是一張棗紅色的衣櫃。
再向裡被展開的淺黃的布簾子擋著。邁遠想:裡面估計是人家的私密地。
邁遠坐在矮凳上,“你也喜歡看書?”
“你別坐那兒,不舒服,你坐床上。”
“不用。我坐這兒就行。”
“嗨,無聊的時候翻翻,不是什麽正經文學書籍。你坐床上,我先洗洗,一會兒給你沏茶。”
心蓮把布簾子拉上回了小房間,隨後便有撩水聲傳入耳朵。
邁遠不經意間看到電視櫃裡幾本凌亂的書邊放著一本陳舊的記事本。
邁遠好奇心頓生,他走到電視櫃前,拿起本子,寒江垂釣的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
從本子的樣式,邁遠想起了高中時代的留言本。
果然,本子的邊角上還可以認出著高二三班的字跡。
邁遠想:是了,這正是高中時的留言簿。
邁遠還記得心蓮這本裡也有自己的留言。
他很清楚記得他的留言是:縱使明天我們奔向海角天涯;
但,我們都不會忘記高中時代這個溫馨的家。
邁遠翻開看,果然有這句話。
“這留言本你還留著呢?!”
“嗯,當初來天津時就帶在身上了,一直沒睡得丟。”
心蓮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這時,心蓮已經換上了睡衣,她趿拉著放粉紅色的拖鞋,每走一步,她的胸脯都隨著寬松的睡衣上下抖動著。
胸前凸出兩個花生米般大小的鼓包。
心蓮說:“你先坐會兒。”
等她再進來已經盤起了頭髮,抹了唇,描了眉,一個嶄新的狀態出現的邁遠面前。
進屋後她就問:“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邁遠說:“你比高中時更好看了,多了幾分成熟美。你的眉本來就好看,用不著描。”
心蓮笑笑,“你去洗吧。我牙缸子裡有支沒開封的牙刷。”
邁遠一番洗漱之後並沒有清醒,反而一整晚的疲勞都凝聚在眼睛裡,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回到屋,他不住的打哈欠。
“困了吧?要是困,你就躺會兒。”
邁遠說:“不了,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我到宿舍再睡。”
“那行。你歇會兒,我去買早點。你想吃什麽?”
“隨便吧。”邁遠說完掏錢給心蓮。
心蓮不要,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外套就出去了。
邁遠實在太乏了,他便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心蓮買早點回來看到邁遠已經睡了,她小心翼翼地關上了外門,中門也關上了,最後熄滅了燈。
她坐著床邊小聲說:“高中時你為什麽不告而別。你知道嗎?你離開後我難受了很久。你離開學校連封信都不留,我就這麽不入你的眼?你說過,你不敢對我許什麽‘承諾’。
我也沒逼迫你許什麽諾言呀!此時,你為何又出現?你是來折磨我的嗎?是我上輩子欠你的?你打算讓我怎麽還?”
心蓮說著眼角滲出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