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嚴重的傷,也只有這個在山裡摸爬滾打長大的孩子會說上一句沒關系了。要是換做城裡面細皮嫩肉的孩子,平日裡爹媽恨不得捧在手裡含在嘴裡,恐怕沒生命危險都會直想往ICU裡送。
期間萬袖落在附近訂了個酒店,和易生生住在酒店裡面,而白天就陪著易東風在醫院裡,這孩子還是第一次住院,對他而言這簡直就像是度假。有比村裡面最大的電視機還要大的液晶電視,裡面有自己根本想象不了的五顏六色的電視節目。
吃的穿的都有人負責,每天只需要躺在床上即可,難熬的也無非是每日換紗布重新上藥。就這樣在醫院裡過了三五天,身上的傷疤在紗布下面就已經差不多都已經結痂了。而那些淤青,也都淡了下去。
這速度,叫那些見多了各種皮外傷的醫生有些歎為觀止,如若不是一個見多識廣的老醫師阻攔,甚至這些醫生想請國內醫學研究所的人來對易東風的身體構造進行一番研究了。大概誰也想不到被狼咬開的傷口,能在半周時間裡恢復吧?
期間易東風甚至有些閑不住,萬袖落也是看出來了,所以乾脆買了個籃球。一個為人師表,一個剛走出大山的孩子,倆人在醫院裡面的籃球場。一東風穿著一身病號服,萬袖落在旁邊靜靜地坐著,看一個孩子開心地打球。
那種快樂,或許萬袖落這輩子也感受不到。畢竟從小到大,尤其是在父母離開之後,萬袖落就再未對任何生活中的事物提起過絲毫的興趣。
所以看著易東風在球場上即便是帶著一身傷,仍能如此盡興開心,萬袖落其實心裡頭是羨慕的。
萬袖落自己此前喜靜不喜動,興趣愛好都是看書之類的斯文事兒,很少有受傷經歷,尤其是這種程度的傷,所以她並沒有概念,這種程度的受傷一般人需要的恢復時間。天真的女教師隻以為大概是三甲醫院的手段比較高明。
只有學過醫的人,才知道這種見骨的傷口牽扯到多少神經,以及是運動之下對傷口造成的二度傷害有多嚴重。所以在好巧不巧被給一東風縫合傷口的女醫生看到這個不知死活的孩子竟然帶著一身傷在那邊打籃球,而那個年輕的“姐姐”竟然還跟著“為所欲為”,年輕的女醫生簡直要瘋了。
被狼咬就已經讓她平淡了二十幾年近三十年的生活長上一番見識了,剛包扎縫合完還沒拆線,就開始打球,則是讓她無言以對。
年輕的女醫生一路罵著兩個不知死活的人,將倆人趕回了床位,同時立刻拆開紗布進行了一翻檢查。出乎醫生醫療意料的是,易東風的那些傷不僅沒有因為運動而受到二次傷害,縫合的位置也依舊嚴絲合縫,沒有一點綻開。
“不準再去籃球場了!別說是籃球場,就是大的動作,也不準給我做了!”臨走前聲色俱厲地對倆人進行了一番教育,萬袖落雖然於心有愧,但看著易東風低頭衝她偷偷的笑,一臉心滿意足,也就釋懷了。
醫生隻當易東風雖然在打球,但估摸也就是簡單地拍幾下,沒有太大動作,所以傷口沒什麽大礙。在重新上藥並千叮嚀萬囑咐之後,離開了病房。
沒法子,都被明令禁止了,易東風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在病房裡待著,而萬袖落反正現在就是了無牽掛的一人兒,乾脆就整天也在病房裡耗著。兩年多過去了,萬袖落對於帶著天然哀穆氣氛的醫院,已經不是那麽怵了。
期間,萬袖落見這個孩子才沒幾天,就對電視裡那些千篇一律的節目終於有些膩了,
就在網上找了一些籃球的比賽,投屏到電視上看。 而萬袖落並不知道,這其實是易東風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籃球比賽,而且是在這麽大的彩色電視機上。
易東風看其他節目總是閑不住,好好站著突然原地起跳投個籃,抑或手上抽風似的開始運著空氣籃球。
這些情景,總是讓萬袖落想起上大學的時候,一些奇奇怪怪的男生,走在路上好端端地就會做一些貌似是球場上的動作。而且這種男生還僅限打籃球的,因為不論是踢足球的還是打乒乓球羽毛球的,都沒有這種習慣。
而打籃球的男生,這類馬路抽風患者還不少。如今看來,易東風就是其中一個。但在看籃球比賽的時候,萬袖落發現易東風專注得讓她有些陌生。
一雙眼睛,用兩眼放光來形容,一點不為過。從每一場比賽的第一秒爭球開始,易東風整個人杵在地上乾脆動都不動一下。如果不是萬袖落觀察得夠仔細,都誤以為這孩子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就跟木頭人一般,從第一秒,一直到終場哨響的最後一秒。
而讓萬袖落更感意外的是,在電視裡播放籃球賽時,易生生也會一聲不吭地和易東風一起看,整個人也是很少動作,安靜得很。這倆兄妹讓萬袖落很少有到底是親兄妹之類的感慨,因為從性格到長相都有較大的出入,但看籃球比賽時倆人的狀態,這真像是一家人。
萬袖落並不多問,只是安靜地看著易家兄妹對那些遠在大洋彼岸的球賽入迷。而晚上的時候,倒是有本土的CBA可看。一次,萬袖落一次聽到易家兄妹聊天:
“你覺得CBA和NBA哪個更好看。”易生生問易東風,村小的英語課,就是那個外向活潑的馬尾辮女孩教的,據說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口語十分標準。所以這些孩子雖然單詞沒認太多,但是字母的發音卻十分地道。
“當然是NBA更好看。”易東風不假思索地回到。
“那為什麽你每次看CBA似乎更認真呢。”易生生問到。
“不知道。”易東風老實地回到,“可能是,更親切吧?”易東風撓著頭,自己也想不明白。
話題到此就為止了,倆兄妹也沒有糾結下去。在醫院裡呆了五天,易東風身上的傷就幾乎徹底痊愈了,速度之快另醫生們怎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