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險象環生,自知單憑拳腳功夫是無法逼退崆峒五老的,何況他被常敬之偷襲得手,受了內傷,每次對拳之際,背部都隱隱作痛,不能全力施為,情形可危。
崆峒五老呼呼喝喝,輪番進攻,將張無忌纏了個密不透風,應接不暇。
張無忌目光微閃,且戰且退,在五人的圍攻下,仿佛敗象已生。
崆峒五老見此,自都加緊了攻勢,關能與宗維俠連出重拳,進攻張無忌的要害,唐文亮和崆峒老五則四面阻攔,封殺張無忌的退路,常敬之在一旁虎視眈眈,隨時準備下陰手。
一乾人打鬥了小半個時辰,崆峒五老拳力漸弱,他們的內力終究不如張無忌的精純深厚,不能持久。
而在這時,張無忌也已經退到了扔擲青蒼劍的翠竹旁,俯身一把握住劍柄。
常敬之臉色一喜,趁張無忌埋頭之際,一拳向張無忌的天靈百會穴砸來,其他四老也一同出手進攻。
久戰不下,崆峒五老也暗感焦急,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抱著擒拿張無忌的目的,而是直接便想置張無忌於死地。
常敬之見到自己虎虎生風的一拳,將要轟到張無忌頭上,臉上大喜過望,自以為就要建功。
但張無忌驀然抬頭,一柄利劍蛟龍出水般斜刺上來,劍氣吞吐,寒芒閃爍,迅若驚雷。
常敬之心中一寒,亡魂飛冒,趕忙變撲為退,躲避張無忌這突如其來的一劍。
張無忌記著他偷襲自己的事,哪能這般輕易就放過他,長劍如影隨形,快逾閃電,一劍將常敬之的一條臂膀挑落出去,血如泉湧。
常敬之心膽皆寒,強忍劇痛,不敢稍作留頓,連忙逃到其他四老身後,扯下衣物為自己包扎傷口。
其他四老見張無忌利劍在手,心中忌憚之意大生,停住攻勢,站在遠處與張無忌對峙。
先前張無忌棄掉手中長劍,自斬長處,他們尚且久攻不下,現在有了寶劍,一身武當派武功多依賴於劍法,自可全力以赴。
況且,他們此時內力消耗過度,即便張無忌沒有拾起劍器,他們也無法奈何張無忌。
一念及此,崆峒五老不禁退意萌生,卻又有些不甘心。
想他們堂堂一派掌門,卻被一名少年逼退,若是在江湖上傳揚出去,豈非讓人恥笑?
宗維俠開口道:“我們幾人再出手試他一試,看看他是否是強弩之末,老四受傷,就不要出手了。”
關能與唐文亮點點頭,崆峒老五憨傻一笑,常敬之則是驚魂未定,前去撿起自己的右臂,看看能否接續上。
他們再次與張無忌戰作一團,張無忌被五人圍攻良久,所剩內力的確不多,但利劍在手,對付他們幾個同樣氣力不足的人,卻是綽綽有余的了。
張無忌施展開武當劍法,《柔雲劍法》、《繞指柔劍》、《神門十三劍》,挨個施展了一個遍,劍氣交錯,在圍攻的四老身上劃出道道血痕。
關能猛喝一聲,“咱們撤,這小子咱們對付不了,再拖延下去的話,今日怕是會把命丟在這裡。”
宗維俠,唐文亮,崆峒老五同時停手,幾人全都衣衫襤褸,布料一條一條的,身軀之上還有一道道傷痕,狼狽不堪。
崆峒五老對視一眼,面色難堪,心中皆想:此次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萬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會有如此高強的武藝,怪不得張三豐那老頭子會放他獨自下山。
轉眼間,崆峒五老飛退而走,全都感到晦氣無比。
望著五人越來越遠的身影,張無忌無力追擊,持劍佇立,面容肅穆,冷聲道:
“常敬之,你身為江湖宿老,卻厚顏無恥學人偷襲,今日先廢你一臂,將來再會之時,當心被我削成人棍!”
常敬之回過頭,陰厲道:
“姓張的,山不轉水轉,總有一天你也會栽在別人手裡。你是唯一知曉謝遜下落的人,你根本就不知道屠龍刀之中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又是什麽樣的人在尋找它。”
張無忌不以為意,將青蒼劍插回了劍鞘,面色微白。
先前受了常敬之一掌,張無忌便已內傷在身,後因強行調用內力,大打出手,傷勢不由加重了幾分。
他盤膝坐下,稍作調息之後,不敢耽擱,又起身前去尋找水笙與周芷若。
他在竹林中與崆峒五老拚鬥了這麽久,兩女卻未回返,張無忌放心不下,擔憂她們是否出了什麽事。
張無忌尋出竹林時,發現一名白衣少女和一名綠衫女童正被綁在一棵大樹之上,不是水笙和周芷若是誰?
兩人見到張無忌,面色都是一喜,奈何嘴巴被堵上,說不出話。
張無忌不明所以,卻也放下了心,趕忙走將過去,就要為兩人松綁。
卻在這時,一口寒光熠熠的水藍寶劍從身側斜插了過來,來得毫無征兆。
張無忌閃身一避,轉身看時,只見一名須發整潔、相貌俊雅,穿一身棕紅華服的中年人持劍正對自己,目光凜然,帶著惱怒與憎惡。
張無忌見此人一臉正氣,身形魁偉,不似窮凶極惡之徒,拱手問道:
“前輩乃是何人?為何無故出手偷襲晚輩?”
華服中年人冷哼一聲,厲聲喝問道:“我是誰你不需要知道,我隻問你,是否你就是強擄笙兒的邪人,強行玷汙了她的清白?”
聞言,張無忌頓時有些知道這華服中年人是誰了,此人應是南四奇之一,“落花流水”中的“冷月劍”水岱,也便是水笙的父親。
張無忌執晚輩禮,恭敬笑道:“水伯父誤會晚輩了,我與笙兒兩情相悅,又怎會逼迫於她,何況笙兒尚且是完璧之身,對於未婚苟合之事,晚輩覺得是對笙兒的不尊重。”
水岱心中微怔,這與他聽自家侄兒所說很有出入,他見張無忌有禮有節,說話行事都有一股名門之風,不似邪道中人,狐疑道:
“你莫非是在誆騙老夫?笙兒與嘯風從小青梅竹馬,怎麽會跟你兩情相悅?”
張無忌疑惑不解道:“水伯父難道不知道汪嘯風當日掌摑笙兒的事嗎?笙兒已經叫福伯他們四人回去向您解釋了,您沒有得知消息嗎?”
“什麽?嘯風居然敢打笙兒!他不想活了嗎!!!”
水岱先是一怒,隨即又眯眼道:“你說笙兒叫水福四人回來向我解釋,可他們四人卻根本未曾歸來,嘯風又說他們已經被你殺害,這豈不是空口白話?”
張無忌稍稍沉思,歎息一聲,說道:
“恐怕福伯他們四人,已經被汪嘯風那人面獸心之徒滅口了,水伯父不妨等我解開笙兒的繩子,讓她來向您訴說。”
水岱雖然不信他的侄兒會欺瞞於他,更不相信汪嘯風會殺人滅口,將侍奉水家多年的忠厚老仆殘忍殺害,但張無忌所說在情在理,只需讓水笙親口來講出原委便可。
水岱剛想答應,遠處又急匆匆奔近一人,氣喘籲籲道:
“舅舅,快將這名奸賊打殺了吧,此賊巧言令色,詭計多端,您可千萬不要受了他的蠱惑,無論他說什麽,您都萬萬不能相信。”
這人一襲黃色錦裝,身形高瘦,面目英俊,正是多日不見的汪嘯風少俠。
一見面,他就對張無忌面露憎恨,眼中殺意不加掩飾。
水岱神色躊躇,不知是該聽聽自己女兒的解釋,還是相信自家侄兒所說的話。
汪嘯風看了一眼被綁在樹上,堵住口舌的水笙,臉上頓時一喜,忙忙勸道:
“舅舅,別猶豫了,他就是個為害江湖的邪淫之徒,你看笙妹現在還被他綁在樹上,我們趕快將他除掉,好救回笙妹啊!”
聞言,水岱心中驟然一驚。
暗暗想到:自己險些聽信了奸人的妖言,還以為這衣冠楚楚的少年是來救笙兒的,但這裡四下無人,除了是他將笙兒與那小女孩捆綁住,還會有何人?
一念至此,水岱手中長劍直指張無忌眉心,一劍刺將過去,劍氣暴射,喝道:
“無恥奸賊, 小小年紀就這般奸邪狡詐,竟想用花言巧語,誆騙於我!”
張無忌先前與崆峒五老做過一場,體內真氣還未回復,如何能與水岱這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相互過招。
一劍橫擋,卻因勁氣不足,手腕一痛,被水岱將手中的青蒼劍震得脫手飛出。
水岱連連進攻,招式凌厲,張無忌本就已是強弩之末,真氣幾乎耗盡,兼之身受內傷,卻因心憂水笙二女的安危,沒有立時打坐療傷,如何招架得住。
現在只能倚仗身法,閃身相避,但在水岱密集的劍氣之下,也是岌岌可危。
汪嘯風喜形於色,不知為何那青衫少年忽然就那般弱了,他抽出手中長劍,也加入了戰團,招招奪命,力求將張無忌快速擊斃。
張無忌苦苦支撐,奈何氣力越來越弱,無論是戰是逃,都生死兩難,暗恨於當日真該一劍將汪嘯風斬殺。
“嗚嗚!”被綁在大樹上的水笙看得焦急不已,竭力頂出口中的布團,大聲叫道:
“爹爹,住手!不是張郎將我和芷若妹妹捉拿住的,笙兒也沒有被張郎玷汙清白,你不要只聽表哥的片面之詞!”
聞言,水岱手中長劍猛然一頓,汪嘯風神情一變,卻不敢獨自進攻,猶記得當日張無忌一劍之威。
張無忌的褲腳與衣袖已經被劃出好幾個口子,再加上背上先前被常敬之轟出的大洞,也狠狠體味了一把崆峒五老的狼狽。
張無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怒聲道:“水伯父,小心以後我和笙兒的孩子,不叫你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