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旺朝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打得結結實實,現出五道紅印,神情難受道:
“恩公,你放心,便是給我天大的好處,我也絕不會再斥責芷若分毫,芷若是個好孩子,這一點我一直都知道,是我讓她傷心了。”
他又對張無忌懷中的周芷若,含著淚,哽咽說道:
“囡囡,是爹爹不對,爹爹不該責怪你,更不該讓你傷心,你要恨就恨爹爹吧,都是爹爹的錯,爹爹給你道歉。”
周芷若回過頭,聽到周子旺慈祥的話語,知道自己的爹爹,依然還是那個對她百般疼愛的爹爹,心裡已然不再悲傷。
再加上她此刻撲在張無忌懷裡,感受著那懷抱中的溫暖,隻覺得這輩子好生幸福,哪還有什麽難過之情。
周芷若輕聲道:“爹爹,芷若不恨你,從小到大,爹爹都是最疼芷若的,芷若知道,爹爹絕不是真的想讓芷若傷心。”
周子旺淚水凝噎,很想將女兒抱入懷中,溫存一下這深厚的父女之情。
不過,張無忌卻沒有絲毫放人的打算,還低下頭,湊近周芷若小巧精致的耳朵旁,耳語道:
“芷若,以後你爹爹就不是最疼你的人啦,小相公才是呀,希望你能牢牢記住哦。”
聞言,周芷若縮了縮脖頸,隻覺耳畔一股熱氣,癢酥酥的,轉身一看笑容壞壞的張無忌,頓時羞了個大紅臉,心裡卻是甜絲絲,低聲呢喃:
“小相公,你放心,你說的話,芷若會牢牢記在心裡的。即便有一天,小相公不疼芷若了,芷若也不會怪小相公,反而會一直念著小相公對芷若的好,感激一輩子的。”
張無忌聽得心都化了,將周芷若緊緊摟在懷裡,柔聲道:
“假若真有那麽一天,那麽我必然便不是你的小相公,而是另一個人所假扮,芷若大可一劍將他刺死。”
周芷若出神地望著張無忌,默默無言,心語:遇見你,真好。
便在張無忌與周芷若旁若無人,互道衷腸的時候,錦衣青年及四名家仆,已經拿著大鐵網,網住了那條金鱗如火的胖鯉魚。
那條胖鯉魚在水中搖搖晃晃,東遊西竄,活像一個喝醉酒的醉漢,摸不著方向。
錦衣青年神色大喜道:“快快快!金鯉魚喝醉了,水福、水祿、水壽、水禧,收網!趕緊收網!”
聽到命令,四名青衣家仆急忙拉扯網繩,收緊漁網,向漁船拖動過來。
那張大漁網越收越緊,越拉越近,胖鯉魚的活動范圍也越來越小,在網中亂竄著。
好似察覺到這份危機,金色胖鯉魚使勁衝撞著鐵網,不是朝一個方向,而是西面八方,估計喝得太高,有些頭暈眼花了。
江面上水浪翻滾,驚濤陣陣,金色胖鯉魚掙脫鐵網的聲勢,真是好不驚人。
然而,那張鐵網不知是什麽材質所做,柔如細絲,韌如青鋼,不管金鯉魚在水中如何翻江倒海,都沒辦法衝破鐵網,逃脫出來。
漁網越收越緊,金鯉魚的翻騰空間也變得越來越窄,它的廬山真面目,終於第一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看清它的模樣,鱗片閃亮,恍如金焰,尤其是背上那道細長的血線,錦衣青年陡然間變了臉色,驚叫道:“血金千年鯉!”
呼聲過後,錦衣青年猛地露出狂喜之色,大喊道:
“快!快!你們動作快一點!這可是活了一千年以上的好寶貝,舉世都難求到這麽一條,今日真是鴻運當頭!”
四名家仆見他這副手舞足蹈的模樣,
哪裡還不知道漁網裡的東西了不得,不由加大了力氣,使勁往回拖拽網繩。 這漁網並不重,只是金鯉魚在裡面竭力向外衝撞,兩相角逐之下,因而才顯得吃力。
錦衣青年名叫汪嘯風,此番與表妹兼師妹水笙,也就是那名岸邊騎在白馬上的白衫小女郎,一同來到長江沿岸尋找金鯉魚,要為一位熟識的長輩做藥引,治療沉屙頑疾。
他們沿江而上,從江南水鄉一路尋到了兩湖之地,卻均都一無所獲,就連金鯉魚的影子都沒見到。
其實別說是金鯉魚,帶金色的魚他們也沒遇上過幾條,實在稀罕得緊。
這讓他們不得不懷疑,這種只在古書中記載的古代靈魚,如今是否還真的存在?
一念及此,汪嘯風和水笙兩人不禁感到一陣氣餒,本來都打算尋到前面湖南嶽陽的洞庭湖以後,便打道回府,告訴他們的師父和爹爹,江南四奇之一的水岱,尋魚不到。
誰曾想,今日在這小小的碼頭漫步散心之時,竟然無意中瞥到了水中遊來遊去的一抹金影,一躍出水的模樣,紅嘴金鱗,不是金鯉魚是什麽?
兩人霎時喜出望外,高興得不得了,急遣手下四名家仆去租船捕魚,均得意想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豈料家仆租借來漁船,在江面四處追趕金鯉魚的時候,岸邊一艘破舊的烏蓬船之中,突然衝出一個短衣打扮、面容黝黑的魁梧船漢。
那船漢大聲吆喝一句:“喂!你們在幹什麽?這是我家小相公的魚,你們是不是打魚打錯地方啦?”
四名家仆只是稍稍看了他一眼,全不做理會,仍是自顧自地叉魚兜網。
船漢登時怒道:“你們不說話,就是要強搶了,姓周的絕不容你們這般撒野,搶奪我家小相公的金鯉魚!”
語罷,船漢抄起一支木槳,劃了兩劃,朝離得近的一名家仆猛地一砸而去。
見狀,那青衣家仆急忙閃身一避,人雖未被砸中,可頭上的羅帽卻掉到了船上。
只聽他高聲呵斥道:“兀那漢子!這既不是你的魚,那就別多管閑事,得罪了我家少爺,有你好受!”
船漢冷冷睨了他一眼,又是一槳砸將過來,勢大力沉,他雖不會武功,可力氣卻是實打實,沒有虛假。
要知道,精修外功者,所倚仗的也不過是筋骨壯和氣力足,外功練到登峰造極之處,未必便比內功弱。
青衣家仆不敢硬接,忙又閃避,惱怒地瞪著船漢,似在怪他不知趣,心裡謹記自家老爺的吩咐,沒有胡亂對普通人出手。
其他三名家仆瞧見狀況,都撐船靠了過來,與那船漢對峙。
這麽一來二去,耽擱了不少時間,遠處等候在岸上的汪嘯風早已急不可耐,但那船漢卻寸步不讓,對四名家仆的呼喝之語恍若未聞。
汪嘯風神情一怒,把馬一拍,從高駿的黃馬上一躍而起,落到船漢的烏篷船上,二話不說便揮出手掌,一掌印在了船漢的胸口。
那船漢頓時倒飛出去,萎頓在船蓬旁邊,嘴角溢血。
汪嘯風目光一冷,走將過去,還要再施辣手,轉眼卻看見岸上欲言又止的水笙,以及周圍緩緩聚攏過來的人群,冷哼一聲,終是將手放了下來,沒有立時痛下殺手。
所以,這才有了先前周子旺委頓在船上的一幕。
幸虧江南四奇之一的“冷月劍”水岱為人正直,家風甚嚴,四名家仆都約束了手腳,不然周子旺能不能保住一命確很難說。
畫面回到現在,盞茶功夫過去,金鯉魚離汪嘯風的魚船已經不足一米。
眼看四名青衣家仆就要把漁網收口,抓住那條金鯉魚時,一道青光憑空乍現!
驟然之間,只見那柔韌至極的鐵網一分為二,一半仍在四名家仆手中,收力不及,同時栽了個大跟頭,另一半卻漸漸沉入水底。
金鯉魚逃出生天,冒出水面嗅了嗅,然後一溜煙兒遊向張無忌所在的烏篷小船,歸心似箭。
但它遊動的軌跡居然不是直線,而是左一下右一下的蛇形曲線,看著委實有些搞怪,不知道是樂昏了頭,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金鯉魚遊到張無忌身前,在水中埋著圓乎乎的腦袋,吐出一連串小泡泡,可憐兮兮,似在訴說心中的委屈。
張無忌伸手聚出一縷橘黃色真氣,放到金鯉魚嘴邊,眼裡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
他知道汪嘯風幾人鬼鬼祟祟,往江裡倒的是什麽了,金鯉魚不光喜食真氣,還很愛喝米酒, 來者不拒,豪爽至極,是名副其實的酒鬼魚。
汪嘯風他們倒的東西,必然是混合了真氣的米酒,還是那種後勁極大的纏綿米酒,不然以金鯉魚千杯不醉的酒量,怎會游泳打偏偏?
金鯉魚張嘴吸食掉張無忌手上的純陽真氣,醉酒的感覺一下子去掉了不少,它搖搖尾巴,在江水中蹦進蹦出,浪花朵朵,很是歡樂。
岸上的人眾遠遠瞧著這一幕,都感覺到不可思議,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噫!這魚成精啦,比狗都靈性。”
“活了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到純金色的鯉魚,真是稀罕。”
“你們剛才沒瞧見那條魚在水裡翻江倒海嗎?四個大漢都抓不住它!普通鯉魚哪有那麽大力氣,說不定真是一隻世間少有的精怪呢!”
“嘿嘿,這少年公子奪了別人的魚,接下來可有好戲看啦。”
“別胡說,你來得晚,不知道,這魚其實是那少年公子的,騎馬的那幫人想要強搶!”
“啊?還有這事?這豈不是仗勢欺人......”
“噓!你小聲點,騎馬的那幫人來路可不簡單......”
......
岸上一片嘈雜之聲,人人都面帶興奮,喜歡圍觀的人一般都是喜歡看熱鬧的,這熱鬧當然是越大越好,越奇越好。
汪嘯風臉色難堪,面上如同罩了一層寒霜,英俊的臉龐都顯得有些猙獰。
到嘴的鴨子,居然飛了!
他霍然盯向那個一身青衫的執劍少年,目中冰冷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