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已遠去,只剩丁晴一個人,天空瓦藍瓦藍,無邊無際。
“幸好還剩下一壺酒。”他一邊喝著酒,一邊喃喃自語著。
如果能獨自走在鄉野小路上,嗅著遠山草木的芳香,悠哉悠哉地喝著酒,也未嘗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可就在這時,丁晴隱隱聽到後方傳來了一陣車轔馬嘶聲。
漆黑的長鞭揮舞在馬股上,健馬驚嘶一聲,帶著後方那輛檀木製成的馬車呼嘯而過,滾動的車輪激起塵土三千。
丁晴當然吃了一臉灰,不過更慘的是,他唯一的一壺酒也被那股衝力給打翻了,酒水涓涓流出,立刻就消失在了土地上。
見狀,那正在趕車的白袍人已勒住馬頭,翻身下馬,抱拳說:“不好意思兄台,沒有傷到你吧?”
“你覺得你能傷到我麽?”丁晴不怒反笑。
“外面發生什麽事了,乘風?”兩人正說著,車內卻傳出一個吳儂軟語的聲音。
聽這個聲音,顯然車裡坐著的一定是哪個貴夫人。
那個被稱呼為“乘風”的白袍中年男子躬身說:“只不過撞翻了一個路人的酒壺,應該沒什麽大礙。”
“哦,是這樣啊。”那貴夫人應了一聲,隨即又說:“那就給他十兩銀子,把他打發走吧。”
“是,夫人。”那白袍人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說:“這是夫人給你的,現在你可以走了。”
“我可不要銀子。”丁晴笑著說,“這點銀子可不夠買我的酒。”
“那你想怎麽樣?”白袍人黑著臉說。
“如果你們肯載我一段路,那這件事情就算結了。”
“你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白袍人一臉怒容,“夫人給你十兩銀子,你非但不感激,還得寸進尺。你算個什麽東西,就你這樣的身份,也配和夫人坐同一輛馬車麽?”
“乘風,既然是我們有錯在先,就載這位公子一段路吧,他的要求也並不過分。”車內又傳來了那位貴夫人的聲音。
“這……”白袍人微一遲疑,最終還是咬牙說:“既然夫人都這樣說了,那就快請上車吧。”
(二)
車是香車,人是美人。可是現在,這輛香車內,美人旁,竟然坐著一個穿著邋遢、舉止粗俗、身份卑微,還滿身酒氣的男人。
這位貴夫人看上去年紀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歲,飽滿光潔的額頭、淡掃的蛾眉下,一對明若秋波、風情萬種的大眼睛閃閃的發著光,精致小巧的鵝蛋臉上不過略施粉黛,便已光彩照人。
不過,你若留神觀察一下,就會發現,這位貴夫人雖然美豔動人,但神情中顯然帶有三分焦慮之色,但是在她淡淡的妝容下隱藏得很好。
“不知公子該如何稱呼?”不等丁晴開口,她就已“先發製人”。
他笑了笑,說:“我叫丁晴,白丁的丁,晴天的晴。”
“好名字。”她略一思忖,說。
“不知夫人又該如何稱呼呢?”
她嫣然一笑,說:“沒那麽多講究,你叫我羅夫人就可以了。”
“哦,原來是羅夫人。”
“你認得我?”
“不認識。”丁晴笑著說。
“不知公子你想讓我把你載到哪裡去呢?”
丁晴撥開車簾,看到遠處一條清澈的湖泊在秋日慵懶的陽光下泛起微波陣陣,於是便指著那條湖泊,說:“你們把我送到那條湖邊就行了。”
(三)
湖邊是一片草地,
還沒有被秋風吹得枯萎,不過再過幾天,這裡恐怕就不會還是如此欣欣向榮的景象了。 趕車的白袍人把丁晴送到這裡,說:“咱們還有急事趕著回去,就此別過。”
丁晴就在這片草地上躺了下來,沐浴著陽光,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剛到這裡時的情景。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睡著了,秋日的午後本就很容易讓人犯困。
把他叫醒的是一陣金鐵交擊之聲,他的拳頭已握緊,因為這聲音離這裡並不遠,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順著這個聲音走去,丁晴就走進了一片樹林裡。遠遠的,他已經看見了那輛檀木車的車頂。
地上有很多血跡,也有幾具黑衣人的屍體,卻唯獨看不到活人。
丁晴急了,目光不斷搜索著,在一棵大樟樹下,他又發現了另外三具屍體。
這些屍體和先前那些衣著又不同,看來這裡不止一夥人。
等他剛走到那棵樹旁,想調查一下線索的時候,一把刀已迎面砍了過來。
這把刀砍過來時仿佛沒什麽力氣,速度也並不快,所以丁晴很容易就躲了過去。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樹乾後面撲了出來,跌倒在地。
丁晴仔細一看,發現這人赫然竟是之前那個白袍人。
“是你?”丁晴失聲道。
“丁大俠。”那白袍人勉強支起身子,用一雙凝血的手掌僅僅抓住丁晴的手腕,“夫人被……被一夥歹徒劫走了。”
“別著急,你慢慢說,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走到一半,忽然遇到一群山賊,那夥山賊的武功都是稀松平常,很快便被我製服了。但是……”他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張臉已因痛苦而扭曲,“但是等我回去準備趕車的時候卻發現夫人已經不見了!”
他又驚又急,就像是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於是我便順著地上的腳印追了過去,但那夥賊人武功極高,我殺了三個,自己也受了重傷。本以為可以安然無恙了,可沒想到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個紅衣人。”“夫人不忍心看見我白白送死,就主動跟著那個紅衣人走了。”
丁晴微一沉吟,說:“他們往哪邊去了?”
“往那邊去了。”他指著一條隱蔽的小道說。
“你先坐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丁晴說。
白袍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我……我恐怕……”
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殷紅的鮮血不斷地從指縫中流出,臉色和嘴唇也越發蒼白。
丁晴滿臉肅穆地看著他,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夫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的。”
“有你這句話,我……我就放心了。”說到“了”字時,他忽然展顏一笑,便帶著微笑永遠的倒下了。
(四)
灑滿陽光的小徑上,果然有一大一小兩種腳印。若換做平時,有一條像這樣的小路,他一定是慢慢走過去的,可是現在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去。
穿過這條小徑,前面就是一條寬敞的官道。官道兩旁,一邊是一片農田,另一邊則是一座破舊的寺廟。
極目望去,只見一輛輕巧的馬車正緩緩駛向遠方。
丁晴追了上去,在趕馬車的果然是個紅衣男子。
他微微一笑,問道:“喂,你這車帶不帶人?”
那紅衣人瞟了他一眼,說:“我很像車夫麽?”
“你手裡拿著韁繩,不是車夫是什麽?”丁晴語聲略帶譏誚,心不在焉地說。
“這裡的車夫很多,不止他一個,公子若不嫌棄,就讓我來送你一程吧。”一人忽然說。
丁晴心裡一驚,轉頭一看,竟發現官道上已多了兩輛馬車,最要命的是——這幾個車夫的打扮竟然都一模一樣,也是身著紅衣,就連說話的口氣和趕車的動作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