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贏了,你輸了。”丁晴看著空伐大師。
這位乾枯瘦小的老人到此刻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柄劍本來就是我打造的。”他的聲音在顫抖,仿佛想起了昨夜那個可怕的噩夢,“我應該是最了解它的,怎麽會……”
“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敗了。”丁晴說:“武器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已戰栗,他已瘋狂。
他掌中已多了兩把精芒閃動的短劍。這位鍛造武器的大師此刻仿佛成了一隻野獸,大吼著發瘋一般撲向丁晴。
丁晴卻連動也沒有動,因為已經有一枚刀片飛了過來。
血花在大地上綻放。
即便最普通的武器,只要到了合適的人手中,也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只可惜這道理他再也不會懂了。
“你殺了他?”關中雁問。
“我只不過是在幫他踐行賭約罷了。”侯頭淡淡地說道,“殺他比殺你容易得多。”
“你不笨。”
“你的確不笨。”丁晴笑著說:“因為你至少有一件事情說對了。”
“什麽事?”
“的確無論如何都會死兩個人。”丁晴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說。
“所以你現在還得做一件事。”丁晴接著說。
“什麽事?”
“你至少得把地上的屍體處理掉。”這次說話的居然是關中雁。
丁晴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因為他發現他們居然想到一塊去了。
“你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侯頭說。
(二)
“現在這裡不相乾的人都已走光了。”關中雁說。
“嗯。”丁晴說。
忽然,他的劍已放在了丁晴的咽喉上,劍尖已刺破了最外面那一層皮膚。
“現在知道我劍法中秘密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嗯。”
他居然還是很淡定,沒有絲毫畏懼,只是笑著輕輕用手握住了劍尖:“為什麽我們不先去喝杯酒?”
長街盡頭,竟還有一個小小的酒家沒有打烊,淡淡的橘黃色的燈光穿過紙窗戶,輕輕地撒在大地上,這種感覺就像是家一樣。
對於江湖上的人來說,酒館就是他們的家。因為你只要拿出不多的銀兩,點上一小壺酒,就可以在裡面呆一整夜。
無論在什麽時候,它總是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等著那些無家可歸的浪子。
在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之後,還能看到一個這樣的酒館,絕對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現在,他們真的已經開始喝酒。
“通常在賭博之後我都一定要喝酒。”丁晴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緩緩地說。
“你真的是個賭徒?”
“你猜。”丁晴笑了笑,眼眸深處盡是狡黠之意,就像一隻狐狸。
“我不猜。”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賭我贏?”
心猿木母在十年前就已被認為是江湖上最狠辣的十個殺手中的兩人,他自己其實也沒有把握對付他們,甚至一開始他都覺得自己必死無疑了。
“因為我相信你一定能贏。相信就是相信,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關中雁怔了怔,還想問,可是他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嘴巴已經被一樣東西堵住了——酒杯。
“少說話,多喝酒。”
於是他也開始喝酒,酒是好酒,好酒通常都很醉人,於是他醉,
他本來就不是酒量很好的人——一個人若常常去酒館當醉鬼,那又怎麽殺人,怎麽搶劫? 可是他現在隻想喝,隻想醉,因為他太累,太清醒。所以他很快就倒下了,鼾聲立馬響了起來。
丁晴恰恰和他相反,他可以經常喝,經常醉,所以他的酒量很不錯,所以他還沒有倒下。
一個人倘若以前經常醉,那往後的日子裡就會醉的越來越少;一個人若以前總是逃避,那將來總有一天是要償還的。
你若明白這個道理,就應該少喝酒。
(三)
等關中雁醒來的時候,發現丁晴一個人坐在酒店的門檻上,出神地看著天空。
他還發現身上已多了一件衣服,一件又髒又破,滿是酒味的衣服。如果是別人,一定會把它遠遠地拿開,可是他現在卻感覺溫暖極了。
他輕輕地走過去,忽然說:“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月亮和天空。”丁晴沒有回頭。
一場雨過後,烏雲消散,月光如水,映在天上。
“這有什麽好看的?”
丁晴忽然把那張髒兮兮的臉湊了過來,一臉神秘,在他耳畔悄聲說:“我可以和廣寒宮裡的嫦娥仙子對話。”
他的神情非常認真,關中雁居然開始將信將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關中雁把他的外套還給他,說:“你應該多洗洗澡的。”
“洗了澡我就渾身不自在。”丁晴笑著說。
關中雁微微一笑,說:“想不到你不僅是個窮鬼,也是個髒鬼。”
“想不到你笑起來比女人還好看,跟一朵白梨花一樣。”丁晴看著他的臉說:“你應該多笑笑。”
關中雁把頭轉了過去,看著天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四)
他們離開酒店的時候,天已大亮。
爽朗的秋風宛如情人的輕撫,把昨夜的憂鬱和那淡淡的血腥味抹得淡了。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關中雁已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我也不知道。我想我們能一起走就再好不過了。”
回答他的只有馬蹄聲,關中雁已策馬飛奔,絕塵而去。
丁晴還站在街道上,癡癡地看著在****下遠去的一人一騎,長鞭舞動,袍角飛揚,他腦海中忽然又浮現出那白梨花一般的笑容。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那一人一騎已遠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