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如此無禮的夾出門外,呂不韋也不惱,來之前就料到了這趟定然要吃癟。
沒想到眼前這面相憨厚的管家竟有如此臂力,朝著蒙無救拱手一禮後離去,準備實行另一套迂回勸說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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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梗,是司馬錯之子,也是蒙驁前一任邦尉。
父親是一代名將,一手調教出來的兒子自然差不了。
論功績,論資歷,在秦國之中,無人能出其右,蒙驁也差了一線。
當年白起自刎之後,便是司馬梗向昭襄王力薦蒙驁為將統兵,自己甘坐後方。名將之後,知兵而不爭將,謀國之大德。
更難得的是司馬梗脾氣直些,沒有些許彎彎繞繞,也從不明哲保身,有話便坦然出口。
如今雖然年事已高,退了下來,但一眾老將見他無不尊重。
呂不韋正是看中了這點,決定前去嘗試一番。
司馬梗方才收了晨功,聽聞下人來稟頗感意外,這位素無來往的太子傅找自己能有什麽事?
呂不韋顧不上入座,一拱手便將昨夜的事情,與蒙府的遭遇和盤托出。
眼巴巴的看著他陷入沉吟,想催促又怕惹惱了對方。
“連番國喪,新君未安,難免心生猜忌,確實乃用兵大忌。然蒙驁所言也不無道理,罷了,老夫過府一趟,再做商榷吧。”
呂不韋大喜,將王令交給司馬梗,想說些感謝之類的話,被他擺手攔住。
“閑話休說,先王薨了,你既為代相便當抓緊協時間理朝事。但有疏漏,老夫拿你試問!”
不等他回話,便提著大步出廳,往蒙驁太尉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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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離去,呂不韋提鞭上馬,雙腿一夾,暴風驟雨般趕往下一站,蔡府。
處理事務才一夜,他便感覺有些吃不消了,想找個幫手。
現任左丞相以及丞相府的官員都是士倉任命的,顯然不合適。
他畢竟是新貴,與朝中大臣交往不深。思來想去,將人選定在了綱成君蔡澤身上。
“太子傅來得是時,老夫正欲找人下棋消遣!”
蔡澤見著呂不韋,公鴨嗓嘎嘎直樂。
呂不韋臉色凝重,湊近低語一聲:“綱成君好興致,可知今日五更時,王上薨了?”
“去休去休!若是不想下棋,哪來回哪去!莫要拿此事說笑!”
蔡澤臉色一僵,隨後如吃了辣椒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起來。
呂不韋拽著他的衣袖,將他拖進裡屋,掏出一卷竹簡塞進他的懷裡。
蔡澤嘩的攤開,一眼掃過,頓感喘不過氣。
張圓了大嘴,喉嚨咯咯直響,老臉憋出青紫之色,身軀也跟著搖晃。
呂不韋連忙上前,一手將他扶住,一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拍打。
“呂不韋!你休要糊弄老夫!王上若是薨了,彌留之際所召不是老夫便罷了,竟連蒙驁都不召,偏偏隻召你這麽個太子傅?”
蔡澤緩過氣來,一把推開呂不韋,指著他直打哆嗦。
“王上幾月前便移駕章台,隨行的只有些許史官。太尉前陣子又被王上派去藍田巡營,許是王上不知他已回鹹陽。且事發突然,如何能知會諸多重臣?”
有求於人,呂不韋也只能好聲好氣的解釋。
奈何蔡澤依舊不依不饒:“莫非你也是方才知曉?你區區太子傅能連夜奉書前往,老夫好歹曾領相職,竟是不能?依老夫與王上的乾系,
於公於私必然會召老夫前往,期間定然有詐!莫非是你這太子傅謀君矯書?” 蔡澤越想越氣,內心滿是憤懣,一通胡言亂語,驚得呂不韋滲出滿背冷汗。
謀君矯書這罪名比欺君罔上還要重些,是滅族重罪。
“怎的?太子傅果然有不軌之心?”
“綱成君固然領過丞相之職,但畢竟已然卸了相位,王上彌留召君亦可,不召亦可。何況連士倉都未曾召見?”
“哼,士倉不過一介幸進,怎可與老夫作比?”
“非也,王上彌留,所召之人必定與托孤有關。綱成君捫心斯文,君與呂不韋,誰得太子心?”
呂不韋知道蔡澤的心結何在,但眼下讓他這樣胡言亂語一番指不定真傳了出去,到時難免引起風波。
雖說太醫不知為何未曾診出趙柱中毒,或許是夏無啟藥理過人,讓其他幾人診治不出,也或許是大家都知道,但懾於某種原因不敢宣之於口。
呂不韋不敢賭,只能先穩住蔡澤的情緒,刹住他這股瘋焰。
一番質問下來,蔡澤啞口無言,依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見他如此,呂不韋又緩和道:“我也是四更天被人喚起,飛馬趕到章台已然接近五更天,王上草草兩句便撒手人寰。爾後華陽後多有微妙,太子手足無措,我倉促之間處理眾多事物尚且力有未逮,何來余力知會綱成君?”
道理雖通, 蔡澤卻是意難平,猛一跺腳,氣憤道:“哎,此事竟不與老夫知曉,老夫掛冠而去便是!”
“綱成君且慢!如此而去,實非人哉!足下以白衣之身入秦為相,心懷壯志,二十年無赫赫之功,亦得鐵面無私昭襄王封君,而士倉卻不得,何也?除卻舉人有功,更因足下有應急之能。此時新王未安,國本動蕩,若是離去,有何顏面見先王?”
蔡澤本氣量小,愛聽好話,被他這麽一吹捧,仔細想想自己現在掛冠離去,確實有些不合適。
高低自己做丞相封了個二十級頂級爵位,雖有名無實,也好過士倉這白衣丞相。
“也罷,國事為重!如今你為顧命,有何事須老夫出力,吩咐一聲便是。”
見他褪去怒意,呂不韋躬身道:“新王欲令綱成君為左相,與不韋共領相職!”
“甚?確是王令?”
“確是無疑!綱成君若覺得我不堪,我願退相!”
“呂相說的哪裡話,早說有相位,何至於老夫枉作小人,且隨我移步書房!”
蔡澤倒也不是非要做丞相,只是被擱置太久,不給事做閑的慌。
兩人在書房商榷了整整一個時辰,多是些國喪之事。
眼看著就到了中午,呂不韋草草對付兩口便回司馬梗府中等候消息。
蔡澤有了事做,仿佛換個模樣。
爬滿皺紋的老臉容光煥發,中氣十足的四處呼喝。
吩咐下人套好馬車,趕往處理王室一應事物的宗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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