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幽居庭院三十年,藏於幕後寡人便不知了?”
趙柱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夏姬驚慌失措的模樣質問道:“莫非要將趙武這侍奉寡人三十年的給事中喊進來對質你才死心?”
殿內死寂,只剩止不住的歎息之聲。
侍女適時進來奉上兩碗涼茶,趙柱咆哮:“未得寡人吩咐,誰允許你進來的?”
侍女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緊張道:“王...王上息怒,是奴婢見王上夙夜操勞,又聽聞涼茶可清神敗火,於是擅作主張,懇請王上恕罪!”
這一打岔的功夫,夏姬驅散了心中的惶恐,淡淡道:“王上果然好大的威風,這侍女不過一片赤心罷了,難不成王上還想將她處死不成?”
趙柱指點兩下,強忍心中怒氣:“罷了,既有貴人求情,便饒你一條性命。”
見侍女面有豫色,權以為心有余悸。又喝斥一聲:“還不放下?吩咐外面不許再進來打攪!”
“喏!”
侍女權衡再三,一人遞上一碗,匆匆告退。
恰逢口乾舌燥,趙柱一飲而盡才覺好些,語重心長道:“你與趙武之事,寡人一直是默許的,無論如何這三十年是寡人欠你,你若覺得影部能補償,給你又何妨?”
夏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隻當是聽錯了:“王上謀劃三十年方才有今日,怎生如此輕易便舍去了?”
“舍去?不不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凡是處秦國之地,皆為寡人所有!而你,也不例外!”
聽著他豪邁之言,夏姬不禁癡了,眼前這蒼老的身影與印象中那道英姿勃發的身影漸漸重疊在了一塊。
仿佛站在眼前的是當年那位安國君。
不知是虎狼之藥帶來的作用,還是久別勝新婚,趙柱隻覺一股衝動湧上心頭,猛撲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
蒙府
蒙驁正坐在大廳內,饒有興趣地瞅著被蒙無救帶回來的蒙毅。
“你要組建親軍作甚?還須得信得過的幼童?”
“祖君若是答應,你我祖孫二人尚且相安無事,如若不然,休怪孫兒翻臉!”
說罷蒙毅猛然撲到他身上,一把揪住他的胡須。
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蒙驁連忙將胡須從他手中解救出來,哭笑不得道:“這話也是政公子教你說的?”
蒙毅吐吐舌頭,轉頭就把趙正給“賣了”。
沉吟良久,蒙驁方才點頭道:“可行是可行,多候些時日吧。既是親軍,忠誠當為首要,祖君須好生考校!”
“來者何人?”
得到首肯,蒙毅開心得手舞足蹈,卻見蒙無救大喝一聲,飛身而出。
爺孫二人緊接著跟出房間,只見一道黑影自屋頂不斷起落。
蒙無救一個衝鋒,腳尖連點牆壁,越上近兩丈高的圍牆,緊追黑影。
黑影似乎早有所料,也不遁走,反倒轉身與蒙無救交起了手。
夜色籠罩之下,只能借著模糊的月光,將兩人的動作看個大概。
爺孫二人看著不落下風的黑衣人,皆是面露異色。
蒙無救的武功如何,蒙毅體會也許不深,但蒙驁卻是再清楚不過,便是他年輕之時也不是對手。
若是動起真格,當世能與之交手的不過雙手之數。
即便此時不曾動真格的,也足見黑衣人功夫高深莫測,這不禁讓蒙驁猜測,這人是否來自王城。
蒙無救越交手越是來了興趣,自從退伍以來,不知多久沒有如此痛快的與人交過手了。
技癢之下,氣勢不自覺的便散發開來。
黑衣人見他就要動起了真格,臉色一僵,虛晃一下,避開蒙無救,直奔蒙驁爺孫兩人而去。
“好膽!”
蒙無救氣機節節攀升,蹬碎一片磚瓦,竟是後發先至,化腳為鞭抽在黑衣人的背部。
黑衣人重重的砸在爺孫兩人身前,吐出一口鮮血。
蒙驁上前揭開他臉上濕潤的黑布,露出一張憨厚的臉龐。
黑衣人艱難的爬起身子,苦笑一聲道:“不愧是小人屠!蒙將軍別來無恙?”
二人皆是一陣疑惑:“你是何人?”
“先王可是打算將小人屠培養成第二個武安君,卻被蒙將軍謊稱假死收歸府中!蒙將軍可知,依我大秦律,這欺君之罪是要夷三族的?”
黑衣人說著緩緩自臉上撕下一層面皮,露出一張三十來歲,俊美的臉龐。
蒙驁見得他真面目,瞳孔劇烈收縮,眼珠不斷抖動。
再往下看,只見他腰間懸著玄鳥玉佩,不可置信的指著他道:“你...你是!”
無怪蒙驁如此失態,秦國王室子弟所懸玉佩與他國不同。
六國圖騰或是龍鳳,或是虎豹,唯獨秦國是玄鳥。
蓋因傳說秦王先祖柏翳,是由母親女脩是吃了玄鳥蛋所生,於是秦國便代代將玄鳥奉為圖騰。
王室中人,蒙驁都見過,絕對沒有眼前這位,加上他的面相像實在太過熟悉,是以蒙驁才會如此激動。
黑衣人既然找上了,坦然行禮道:“趙磐,見過蒙太尉!”
“你若只是入秦還是罷了,如今竟敢前往我府中,不怕某家取了你的人頭前去領賞?”
“哈哈哈,蒙太尉若是有意,當年為何派人知會於我,使我逃得一條性命?”
顯然趙磐沒有將他的威脅當回事,爽朗一笑。
蒙驁眼角都跟著抽了抽,平心而論,他當年雖與安國君交好,但說到底他是秦王的臣子,而不是安國的臣子。
刺殺悼太子之事,如果知曉定然是萬萬不同意的。
可惜沒有如果,他知曉之時,為時已晚。
又不忍心看著趙磐,這悼太子唯一的子嗣,死於王室的傾軋,便遣人通知他,遠走他鄉莫入秦土。
想不到時隔多年,他仍舊是回來了,一時間蒙驁心中百感交集。
“既然一走十六年,回來又是為何?”
趙磐仰望夜空,似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趙磐本想淡泊名利就此老死,奈何子嗣為人所奪,不得不再度卷入這時隔多年的王室傾軋之中啊...”
聞言,蒙驁的眼睛如貓一般,幾乎縮成了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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