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枉我蒙驁自認半生閱人無錯,哈哈哈...英明盡喪!英明盡喪啊!”
難怪趙柱初見趙正之時也會愣神,趙磐的面相與悼太子有九成相似,然而趙正又何嘗不是呢?
想通之後,蒙驁哈哈大笑,有些癲狂。
“造化弄人啊...”
趙磐靜靜的看著蒙驁,輕聲道:“天道循環,一啄一飲罷了。”
發泄完後,蒙驁冷靜下來,仍有些不解。
“老夫不明白,你的子嗣為何會成為太子的子嗣?”
故事很長,又很短,至少蒙驁聽來很短,他冷冷的看向趙磐:
“如此說來,你此來是想以無救之事為要挾,使老夫襄助趙政立儲?”
“三族性命與個人立場,孰輕孰重,蒙將軍心中當有分寸。”
面對目露凶光的蒙驁,趙磐怡然不懼。
他年少時便知這王位之爭何其凶險,但凡有半步行差踏錯便是粉身碎骨。
只要兒子能夠立為儲君,就算是千刀萬剮,他也不會生出半點惜身之意。
“老夫知曉了,只是萬不得已之時,須借你性命一用!”
“哈哈哈,若有需要只須知會一聲,頃刻間便送來!只是,趙磐懇請蒙將軍萬萬莫要告訴正兒!”
“哦?磐公子不想認回親子?”
“還是罷了,給他取名曰正,取的便是堂堂正正之意。就讓他當作父親已死吧,若是知曉了有個如此鬼鬼祟祟的父親,怕是也臉上無光,呵呵,告辭!”
父愛總是如此難明,做孩子的永遠猜不透父親心中究竟有何想法。
他們總是以超越小孩認知的方法去關愛孩子,默默付出又不求回報,甚至付出生命,隻為幫孩子鋪就一條道路。
做父親難,做一位好父親更難,做一位能被小孩子理解的好父親更是難上加難。
看著趙磐灑脫的身影,蒙驁摸摸蒙毅的小腦袋,感歎道:“堂堂正正...得父如此,子複何求?”
“祖君,這算不算是天理昭昭?”
蒙毅紅著小眼睛,很是感動。
蒙驁嗤笑一聲,在他頭上拍了拍:“胡謅個甚?世上何來如此多的因果報應,人定方能勝天啊,此事切莫教你大兄知曉,不然恐有殺身之禍!”
小孩子的嘴巴不嚴實,蒙驁便將事情說得嚴重些,嚇得他連連點頭。
蒙無救暗暗比了個殺頭的手勢,請示蒙驁是否需要滅口。蒙驁搖搖頭,吩咐他將小孫子帶去休息,獨自捂著銅炭簍,坐在冷風中思考。
這些年來,趙磐顯然不曾如他所言一般安分,做安安靜靜老死之人。
他的故事雖然邏輯很嚴謹,幾乎找不到漏洞,但沒有漏洞,往往就是最大的漏洞。
一個隻想老實種地之人,如何得知蒙無救十年前詐死,如何以一人之力屠村滅口,又是如何能偷偷摸摸夜闖太尉府?
蒙驁相信世上有巧合,但更相信事在人為!
連生娃都是同一天,且恰好一個難產,一個要被燒死,兩人因此互換兒子,這等巧合讓他怎麽相信?又如何敢信!
一念及此,蒙驁感覺身後有些發涼,連帶著汗毛根根炸起。
若這一切都在趙磐的算計當中,他的心思該有多麽可怕?
“老夫當年所為究竟是對是錯...你此行究竟意欲何為...但願是老夫多想了...”
秋風似乎也被他的問題難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
...
子時末,
章台宮內 夏姬玉體橫陳於寬大的坐榻之上,趙柱擁著她豐腴雪白的身子奮力耕耘,幾近三個時辰,似是不知疲倦一般。
豆大的汗水,雨點般灑落在她身上,熱辣辣的氣息籠罩了她的身心。
久旱逢甘露,她終究是忍之不住,隨著趙柱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癱軟下來。
事罷,趙柱說著她三十年來未曾聽過的情話,一度讓她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心疼的為他擦拭汗水後,將那碗自己未曾動過的涼茶捧起,想一點點喂他喝下。
趙柱肆意享受著她的溫柔,你儂我儂好不愜意。
待恢復些氣力,又一把將她抱攬入懷中。
夏姬曠日持久,見著他的模樣心中一喜,迎合上來。
陡然,趙柱一口鮮血噴出,將她雪白的身體染得殷紅!
“啊!...來人!快來人!王上吐血了!”
夏姬尖叫一聲,匆匆將衣衫抱住,遮擋要害部位。
遠處老內侍聽得動靜,一邊吩咐人宣太醫,一邊踉蹌著跑進來。
查看一番,撬開他緊閉的嘴唇塞了顆藥丸。夏姬見趙柱已經失去了意識,嘴對著嘴助他吞下。
過了一會兒,趙柱睜開眼睛,再咳出一口血,嘴巴蠕動,聲音微不可查。
老內侍將耳朵附在他的嘴旁,趙柱用盡最後的力氣再吩咐一聲,他才勉強聽清楚。
“召...呂不韋...蒙驁”
“王上可是要召呂不韋大人前來覲見?”
老內侍刻意漏掉了蒙驁,趙柱莫說擺手,此時就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見他如此只能絕望的閉上雙眼。
沒有回復,老內侍便權如此,吩咐人去通知一聲,就想帶夏姬離開。
夏姬宛若沒有聽到一般,定定的坐在榻前,失神的看著趙柱。
太醫院當值的所有太醫都責令快馬前往,只是會診之時,所有人都搖頭暗歎回天乏術。
這更讓急得老內侍一頓腳,連聲勸道:
“夫人!再不走便來不及了,若是華陽後來了,您難逃一死啊!”
夏姬淡淡搖頭道:“他雖負了我三十年,但將最後的時間給了我,便是我一輩子的夫君。若不能送他最後一程,我又豈能活得安心,倒不如一死!”
事急從權,老內侍也不顧上許多,趁著還有些時間,將她打暈送回小院。
夏姬醒來之後,死志不改。枯坐良久,劃破手指,以血書上請宗正府,自請王室宗法,懇請殉葬!
既已生死志,便不再畏懼法度,也不管此時還未曾發喪,便擅自搭起了靈堂,穿上麻衣嚎啕大哭。
...
三匹快馬叫開城門,分別直奔少傅府、太子府,王城。
呂不韋酣睡之際,被管家急急叫醒。
來人所稟,如同涼水澆在他的頭頂, 打了個激靈睡意全無。
連忙換了身衣服,一路飛馬,任由刺骨的涼風拍打在他臉上,心中呐喊著:快些,再快些!
轉過幽林小徑,門口已經被一眾甲士圍得水泄不通,呂不韋隻覺一股壓抑之感撲面而來。
趙子楚跪於榻前,緊張中夾雜些恐懼。
華陽後立於一旁冷著臉,目光在趙子楚和老內侍之間來回遊走,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眾太醫圍著坐榻,手足無措。
老內侍見得他站在門口,連忙迎上前扯著他的手臂,將他引到榻前。
呂不韋低聲詢問:“王上如何?”
老內侍面露悲戚之色,一抹眼淚道:“王上彌留,隻願等太子傅!”
“拜見王上!”
呂不韋退後兩步,拜倒在榻前,磕了個響頭才起身。
趙柱聞言,艱難的偏過頭,喉嚨“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待趙子楚和華陽後也緊張的圍蹲於榻前時,他似是回光返照一般,先後拉起三人的手,疊在一塊。
卻依然開不了口,只能老淚縱橫的望向呂不韋。
呂不韋不愧是商人出生,很會琢磨人心,試探道:“王上想說,要王后娘娘與太子攜手共濟,由臣輔佐?”
趙柱釋然一笑,腦袋失去了力氣重重一偏,雙眼僵直。
“大王薨!大王薨!”
老內侍悲呼一聲,華陽後昏倒,趙子楚嚎啕大哭。
整個大殿亂成了一鍋粥,悲傷的氣息霎時間填滿了章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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