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先生,是哪個福?”
“福運的福,公子有相識之人也喚作徐福?”
“是啊,與先生同名同姓,是個奇人!”
世上同名同姓之人數不勝數,偏趙正有種他就是那個徐福的直覺。
與李斯光耀千古不同,史書上寥寥幾筆以及民間各種傳聞,為徐福這個人物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仿佛是憑空從天上掉了下來的一樣,唯一可知的他是術士,曾為始皇帝煉丹,領著三千童男童女,帶著數百工匠和五谷種子東渡尋找蓬萊。
往後便消失了,於是便有了各種猜測。
有人說他開創了島國,成了開國大帝,自號神武天皇。
趙正記得上大學時室友還特地拿一則新聞調侃過,島國某首相羽田公開表示,他們家族的祖先就是徐福,並將其稱之為國父。
也有人說他尋到了不老藥,帶著三千童子白日飛升去了。
如今活生生見到這麽個人,趙正怎麽可能不震驚。
無暇理會趙正為何對徐福這麽有興趣,蒙驁一拱手道:“有勞徐先生了。”
“分內之職!”
白衣勝雪,配上恬淡的氣質,讓徐福看起來頗似謫仙。
走到趙子楚近前,掀開他的眼簾,吹了兩口氣,眼珠子卻不動。
又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舌頭扯出來看了看,沉吟了一會兒對眾人叮囑道:“王上入夢太深,若是再做耽擱恐怕要驚死於夢中!尋常之法難以喚醒,稍後無論我做甚,還請諸位大人莫要製止,也莫要出聲。否則功虧一簣不說,王上性命堪憂!”
“先生於我有救命大恩,自是信得過先生,盡請放手施為!”
幾人拿不準注意,趙正這做兒子的自然不能猶豫,言語鏗鏘。
徐福也不墨跡,在眾人吃驚的眼神中,連取出三張帛絹,置於裝滿水的通盆中打濕,一張張貼在了趙子楚的臉上。
看著絹帛一點點封住趙子楚的嘴唇和鼻子,老內侍和呂不韋眼角抽搐兩下,握成拳的手指因用力過度,已經有些發白。
等三張帛絹徹底貼上,徐福用手探了探邊緣,察覺還有些氣息,索性端起整盆水澆了下去。
已是秋末,更加夜半寒冷,這等冷水澆面趙子楚都未曾醒來。
帛絹將呼吸道完全貼死時,趙子楚起伏的胸腔驟然停了下來。
呂不韋緊握佩劍的手已經溢滿汗水,但凡王上有半點不測,他便要上前將這方士剁成肉醬。
徐福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銅鈴,輕搖兩聲,發出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嘴中吟唱著些眾人聽不懂的音節,很晦澀,卻又很悅耳。
每過一段,便將手中銅鈴搖晃一下,三段下來,趙正隻覺深深沉迷其中,好似回到了母胎,周身被溫暖的水包裹,情不自禁的呻吟兩聲。
驟然停下,趙正臉上有些陰翳,這感覺分明與當初自己昏迷醒來時,如出一轍!
“魂歸來兮!”
徐福大喝一聲,如晴天霹靂在屋內炸響。
趙子楚應聲驚坐而起,一把抹掉帛絹,貪婪的呼吸著空氣。
“王上!”
“父王!”
...
眾人看著醒過來的趙子楚,長舒了口氣。
“寡人這是在哪?”
“王上...王上你可嚇死老奴了,幸虧您暈倒不久便被老奴發現,不然您可就...”
老內侍一把撲在驚愕的趙子楚身前,
抱著他的大腿放聲痛哭。 趙子楚有些驚訝,又很是木然,低頭看著涕淚橫流的老內侍不知所措。
蒙驁一捋胡須,含笑拱手道:“能醒來便好,王上大幸,秦國大幸啊!”
“寡人依稀記得被一群反賊刺殺,幸得一白衣義士襄助才逃出生天,怎的在太尉府上?哈!這次又是個甚夢?政兒,連你也要刺殺父王嗎?”
趙子楚初醒時有些迷蒙,稍一呆滯後,緊緊揪著趙正的衣領拚命搖晃,面目猙獰。
多日來的噩夢,已經讓他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境。
無論他見到是誰,到了夢裡都會變成要刺殺他的人,甚至於他的生母!
“父王!你清醒些,這不是夢啊!”
“哈!不是夢?寡人豈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上當!”
眾人正是面面相覷之時,徐福不知從哪找來了一架古箏,厲喝道:“王上且看我眼中有甚!”
趙子楚轉頭看向他的眼睛,揪著趙正的手不自覺松了下來,滿臉恐懼之色:“有...有刺客!有豺狼虎豹!別!別殺我!”
徐福語氣一緩:“還有呢?”
落在他的眼中,刺客變成了風情萬種的趙蘭兒。
正要上前撫摸,她也突然變成了刺客,驚得趙子楚連連後退,跌坐在地。
“無甚刺客!且聽我一曲!”
徐福再喝一聲,盤膝而坐,將古箏架在兩膝之間,信手撥弦。
一個個悅耳的音符,從指尖流出,或是匯成潺潺小溪,或是組成高山流水。
見趙子楚的臉色平複,徐福一邊彈著古箏一邊輕聲道:“靜神閉目安坐, 且想那渭水河畔,幾樹楊柳垂吊水面,微風拂來,楊柳枝撥動著水面,泛起一層層有序的波紋。河畔上一條小船悠悠飄過,您躺在船上望著蔚藍的天空...”
...
音聲一轉,由之前的小橋流水,變得激昂壯闊,徐福的語氣也變得雄渾起來:
“君貴為秦王,隨行萬千甲士,旦須一聲令下,百萬虎狼之軍枕戈待旦!何神不伏?何鬼敢當!還不速速醒來更待何時!”
一切聲音戛然而止,眾人屏息斂聲。
只見趙子楚緩緩睜眼,深深一躬:“先生救命之恩,寡人沒齒不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爾,王上心疾已去,徐福告辭!”
言罷,不等趙子楚挽留飄然而去。
來不及心生感慨,看著蒙驁投來嚴肅的目光時,趙子楚隻覺頭皮發麻:“寡人有些倦了,這便回宮!太尉父子二人連日奔波,想是也需要好生歇息,有時明日再議吧!”
蒙驁臉上看不出悲喜,淡淡道:“嗯,如今朝野動蕩,王上當坐鎮王城才是,若有事明日老夫自當入宮拜見。”
“那便有勞太尉了,告辭!”
趙子楚說完招呼老內侍一聲就溜了。
望著他的背影,趙正不知該笑還是該哭,感情壓根沒想起還有個兒子是吧?
“天色已晚,不如政公子便在府上歇息一晚?”
“不了,發生此等大事,母親定然不知所措。況且我久未歸家,於情於理,都須得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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